第36章 第36章
婆子头触地,战战兢兢认错:“世子爷恕罪,都是老奴沒有教好,老奴這就把人带回去好生教导。”
一個粗手粗脚的小丫鬟,也敢如此僭越,敢伸手去摸沈姑娘,当真是该罚。
只希望世子爷看在沈姑娘笑了的份上,不要动怒才好。
沈灵舟瞪圆了眼睛,乖乖地看着宁奕驰。
世子哥哥一向规矩严,他院裡的所有人,包括常山那些侍卫,還有院子裡的小厮,粗使的婆子丫鬟,全都规规矩矩的。
可世子哥哥虽然严厉,但只要下人们守规矩,他也很宽厚,至少在银钱和待遇上从不吝啬,时不时地,就见常山给大家发一些东西。
但若是真的犯了错,世子哥哥却毫不留情。
她就亲眼见過一次。一個婆子偷顺了东西出去换钱被抓到,问清楚了之后,直接被堵了嘴拖了出去。
当时看世子哥哥脸色阴沉得吓人,她也沒敢问会怎么处置,不過看其他人吓得脸色惨白的样子,她猜肯定是要打板子了再发卖掉了。
在世子哥哥眼裡,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尊卑有别,各自该守着各自的规矩。
世子哥哥刚才有点凶凶的,看着好吓人。
可沈灵舟不怪他,世子哥哥生在公侯世家,在這种环境下长大,要想让他這個古人有众生平等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但她不觉得刚才那個小丫鬟摸了她有什么关系,小丫鬟只不過是想跟她玩呢。
要是世子哥哥因为這個要罚小丫鬟,那她一定要拦住了。
沈灵舟抱着小狗狗,就那么站在地上,时刻注意着宁奕驰的表情。
宁奕驰看着地上愣愣看着他的小姑娘,冷着脸說:“出去。”
還好,不用罚的。沈灵舟松了一口气。
“是。”婆子应了一声,如蒙大赦,飞快起身,带着小丫鬟们低着头就往外退。
沈灵舟走到宁奕驰身边,抱着狗狗,吭哧吭哧,费劲巴拉爬到他腿上,小脑袋在他胸口上蹭了蹭,奶声奶气的:“哥哥,舟舟要姐姐。”
宁奕驰大手兜着小姑娘的后脑勺,抬起她的小脸蛋,仔细打量了一番,见肉嘟嘟的小脸蛋好好的,脸色這才缓和了。
小团子脸蛋上的皮肤晶莹剔透,吹弹可破,有多娇嫩他是知道的。
平时她哭,他给她擦泪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個用力就碰破了皮儿。
刚才那小丫鬟的手粗糙不堪,居然也敢伸手去摸小团子的脸,万一摸坏了呢。当真是规矩沒教好。
“等婆子把规矩教好了,再带回来给你。”宁奕驰把小姑娘抱好一点,耐心地教:“那不是姐姐,只是丫鬟,莫要如此喊,坏了规矩。”
沈灵舟觉得這几個小丫鬟都挺好的,沒必要再教了,她伸着小手指着门外的方向,奶奶的糯糯的:“哥哥,舟舟要。”
要是小丫鬟们被婆子带回去了,說不定就要挨打挨骂,都還那么小呢,怪可怜的。
回头再带来给她,估计都被吓坏了,沒人再敢挨着她,也都不敢跟她說话了。要是都被教得像秋绿秋紫那样了,還有什么意思。
宁奕驰仍然绷着脸不說话。小姑娘本就是客居在此,现在是孩子心性不懂事,觉得有人跟她玩就是好事。
可這些丫鬟是侯府买来的,若是放纵她们对小姑娘轻慢,等日后小姑娘长大了,回過味来,就会觉得是侯府不看重她,保不齐又要跑。
沈灵舟见世子哥哥半天不說话,坐在他腿上晃荡着两條小短腿儿,耍起了无赖:“舟舟要,舟舟要!”
一個粉嘟嘟的小奶团子,鼓着小脸蛋在那软糯糯的撒娇,宁奕驰实在不忍心拒绝,轻叹了口气,开口:“常山,带回来。”
常山应是,冲已经走到院子中间的婆子喊了一声。婆子又带着四個已经吓得脸色都白了的小丫鬟往回走。
沈灵舟眯眼笑了,小胖手在宁奕驰胸口拍了两下:“谢哥哥嗷!”
毫无诚意地谢完,小胖腿顺着宁奕驰的腿往下一出溜,麻溜儿地下了地,抱着狗狗,迈着小胖腿儿噔噔噔就往外跑。
在门口迎到被带回来的四個小丫鬟,沈灵舟小胖手一挥:“走。”
四個小丫鬟胆怯地看着婆子,婆子点头:“快跟沈姑娘過去,凡事都要听沈姑娘的。”
沈灵舟一本正经点点小脑袋:“听舟舟的。”
“是,姑娘。”四個小丫鬟屈膝施礼,跟着沈灵舟走了。
宁奕驰走到窗口,就见矮墩墩的小胖妞,雄赳赳地带着四個比她高了许多的小丫鬟们,一阵风一样的出了院子。
头一遭,连個招呼都沒跟他打。
而且,居然连她那走到哪拿到哪的破布兜都忘了拿。
宁奕驰突然觉得,他似乎应该不应该這么快给小姑娘找丫鬟的。
常山拿着四個小丫鬟的身契进门,請示宁奕驰:“世子爷,這身契是要收在您這,還是给沈姑娘送過去。”
宁奕驰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回头给小东西送過去吧,嘱咐菘蓝该教的教,该管的管。小姑娘傻裡傻气的,莫把丫鬟们纵坏了,回头爬到她头上来。”
傻裡傻气……
常山觉得世子爷最近判断力不行了。沈姑娘在侯爷面前乖巧懂事,在他们這些下人面前端庄大方,进退有度,哪裡有一丝傻裡傻气。
再說,要真傻裡傻气的,能把世子爷吃得死死的?
在人人惧怕的世子爷面前,小姑娘那是想踢就踢,想打就打,想哭就哭。
完了世子爷還得给人家小姑娘洗脸,给人家小姑娘喂饭,抱在腿上好声好气地哄着。他都觉得他家世子爷昔日威风不再,越来越不像他了。
不過,這些常山也就敢在心裡想想,可不敢当着世子爷的面說一個字。
反正,只要他家世子爷开心就好。
沈灵舟乐呵呵地带着四個诚惶诚恐的小丫鬟回了小院,還沒进门,就乐颠颠喊:“菘菘,菘菘!”
菘蓝听到满含兴奋的小奶音,忙吊着個胳膊迎出来。
看到小姑娘身后的四個小丫鬟,蹲下去问道:“姑娘,這是?”
沈灵舟走到菘蓝面前,用一只手搂着菘蓝脖子,和她亲昵地贴了贴脸,笑眯眯地說:“舟舟的,哥哥给。”
姑娘院裡不缺人伺候,再說這么小的小丫鬟,也做不了什么。菘蓝明白,這是世子爷找来给姑娘当玩伴的。
菘蓝点头,站起来,对着几個小姑娘微微笑着說:“进来吧。”随后牵着沈灵舟的手往裡走。
沈灵舟抱着花花走到榻那,把花花放上去,伸着小手招呼四個低眉顺眼的小丫鬟:“坐。”
哎呦天哪,這谁敢坐,四個小丫鬟吓得都往后躲了躲。
刚才从世子爷屋裡出来,管事妈妈就已经严厉训斥了她们,說在主子面前不能沒大沒小。
哎!還是吓到了。沈灵舟轻轻叹了口气。
把花花放在榻上,沈灵舟走過去,挨個拉了拉小丫鬟们的手,认认真真地說:“不怕,舟舟不骂,不打。”
菘蓝吊着一只手站在沈灵舟身后,严肃地做出详细解释:“姑娘說,只要你们好生服侍,不出差错,姑娘不会骂你们,也不会打你们,定不会亏待了你们。但要哪個拎不清的,目无尊卑,做出那等奴大欺主之事,一定严惩不贷。”
沈灵舟:“……”
虽然她不是這個意思,但她只能說她家菘菘說得好,颇有管事大丫鬟的风范。
见小姑娘瞪着大眼睛半天沒再开口,菘蓝恭敬问道:“姑娘,您可還有话說?”
沈灵舟:“名?”
虽然刚才那管事妈妈說了,几個小丫鬟等着她给起名字,可她還是想问问她们原来叫什么,要是還好听,那就保留好了。
菘蓝:“姑娘问你们原来的名字。”
四個小丫鬟依次报了上来。被父母卖来的两個,五岁的那個,也就是刚才伸手摸了沈灵舟脸的那個叫“菜篓”,六岁的那個叫“三丫”。
另外两個七岁的从人牙子那裡买来的孤儿,以前也曾在大户人家裡待過,只不過因故又被发卖了,现在用的是以前主子给的名字,一個叫冬香,一個叫海棠。
沈灵舟觉得冬香和海棠都挺好听的,就点点头:“香香,棠棠。”
菘蓝看了看小姑娘的神色,替她宣布:“姑娘說,冬香和海棠你们二人就用原来的名字。”
“是。”两個小丫鬟忙屈膝施礼,看起来挺高兴的。
两個人的名字都被喊了许久,感觉名字已经成了她们的一部分。虽說到了新主家,主子给取新名字虽然天经地义,可心中难免会有一些失落。
看到冬香和海棠脸上的喜色,沈灵舟想了想,還是决定问问两個小的丫鬟:“新名?”
她本来是觉得菜篓和三丫不怎么好听的,想给她们取一個的,但說不定两個小丫鬟自己喜歡呢。
菘蓝又解释:“姑娘问你们可要保留原来的名字,還是想要姑娘起新名?”
三丫犹犹豫豫地說:“姑娘,奴婢想用原来的名字,我怕我改了名字,我爹娘找不到我。”說着說着,小丫鬟還红了眼眶。
哎,可怜的孩子。怕是還不知道,她爹娘是给她签的死契是個什么意思吧。沈灵舟点点头:“丫丫。”
菘蓝道:“三丫,姑娘准了。”
“多谢姑娘。”三丫擦了擦眼睛也挺高兴。
沈灵舟又看向菜篓。菜篓最小,但胆子最大,她想了一下說:“姑娘,奴婢要新名,好听的新名,人家不会笑话的新名。”
哎,可怜的孩子。沈灵舟再次叹气。怕是以前因为這菜篓的名字沒少被笑话吧。
她爹娘也是,给孩子起這样随意的名字,到底长沒长心哪。不過也是,要是长心了,怎么舍得把孩子卖掉呢。
起名字是大事,沈灵舟决定慎重对待。该叫個什么好呢?
老夫人年纪大了,她屋裡的丫鬟就喜歡叫一些吉祥喜庆的名字,像春福,春喜呀什么的。就连秋绿和秋紫,也是老夫人帮着起的。
但沈灵舟觉得,她应该给可怜的小菜篓起個更好听一点的,就像菘蓝一样好听的。
娘亲是個医女,所以用了一味草药给菘蓝起了名字,可她不喜歡苦苦的草药,她喜歡漂漂亮亮的花儿。
想到侯府后花园那些五颜六色开得正艳的花,沈灵舟决定带着小菜篓去看着选。
她爬下了榻,布兜一挂,狗狗一装,小手一挥,奶声奶气豪迈异常:“走。”
菘蓝忙招呼几個小丫鬟跟上,一大五小,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后花园。
沈灵舟身前兜着狗狗,两只小手還有模有样地背在身后,挨個花看過去。
菘蓝带着四個小丫鬟,就慢慢跟在小姑娘身后。
沈灵舟时不时四下环顾,时不时低下小脑袋沉思。
迎春花,不够好听。樱花,玉兰花,好像也都不完美……
哎?蔷薇花?沈灵舟背着小手,抬着小脑袋,看着月亮门旁的矮墙上爬满了的粉色蔷薇花,這個好看,也好听。
沈灵舟伸出小胖手,把可怜的小菜篓拉過来,指着满墙的蔷薇花,抬着胖嘟嘟的小脸认真问她:“蔷蔷?”
墙?還不如菜篓子好听呢,小菜篓耷拉了眼角,有些委屈,可也不敢說。
菘蓝在一旁解释:“姑娘是问你叫蔷薇可好。”
蔷薇?不是墙?小菜篓抬起头来,笑了:“奴婢喜歡的。”
沈灵舟见可怜的小菜篓笑了,也跟着咯咯咯笑了。
她从大到小挨個摸了摸小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遍:“香香,棠棠,丫丫,蔷蔷。”
四個小丫鬟被小姑娘那太阳花一般开心的笑容感染,都跟着笑了。菘蓝站在一旁看着,也跟着笑。
见四個小丫鬟头上什么都沒戴,沈灵舟走到矮墙前,小心摘下四朵粉色的蔷薇花,挨個插在她们脑袋上。
看,漂亮多了。沈灵舟拍着小巴掌又笑了。
這下好了,以后除了吃吃吃,睡睡睡,抱花花,打哥哥,還可以给小丫鬟们打扮了。日子多姿多彩起来了。
小菜篓,也就是蔷薇见沈灵舟好看,也跑去摘了两朵,走過来问沈灵舟:“姑娘可要戴花?”
戴吧,哄孩子玩吧。沈灵舟把小脑袋伸過去,蔷薇帮她把两朵花插在两個小揪揪上。
“姑娘真好看。”见沈灵舟戴着花,粉粉嫩嫩漂亮得像画裡的小仙子,蔷薇看呆了。
看着看着,又沒忍住伸出手,想摸一下沈灵舟的脸。
可手伸到一半,她就想到刚才的事儿,忙像烫到了一样,赶忙把手收了回去,在自己手上拍了一下,两只小瘦手都背到了身后。
沈灵舟被她逗笑了,走上前,把蔷薇的手从她身后拽出来,放在自己脸上摸了摸。
可蔷薇的手真的很粗糙,摸在脸上麻麻的,怕痒的小姑娘又忍不住咯咯咯笑出了声。
四個小丫鬟都比沈灵舟高了至少一個头,她们围着矮墩墩胖乎乎的小姑娘,都好奇地看着她,入了迷。
原来画上画的是真的,真有這么漂亮的娃娃。
可除了蔷薇,其他三個胆子都有些小,都不敢伸手去碰她。
沈灵舟见她们還很紧张,把花花从布兜裡抱出来,摸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介绍說:“花花。”
這次小丫鬟们都听懂了,围上来。蔷薇伸手摸了摸:“花花。”
另外三個也都想伸手摸一摸,可又有点不敢。管事妈妈說不让随便摸沈姑娘,可沒說沈姑娘的狗狗能不能摸啊。
见她们喜歡又不敢摸的样子,沈灵舟把花花递给冬香:“香香抱。”
冬香小心翼翼接過去,开心地抱了一会儿還给沈灵舟:“多谢姑娘。”
沈灵舟沒接,让她给海棠和三丫也都抱了抱,最后又给蔷薇也抱了抱,這才把花花接回来,放进布兜。
抱過了毛茸茸的小狗,四個小丫鬟都高兴了,神情也放松了许多,沒有先前那么拘束了。
沈灵舟又迈着小短腿,指点江山一般,带着她们在后花园逛了逛,俩字仨字地蹦着和她们聊着天。
看到路边栽种的一串红开得正艳,沈灵舟跑過去拽下一朵,放进嘴裡吸了吸,吧嗒吧嗒小嘴,呲牙笑了:“甜。”
见四個小丫鬟都看着她,沈灵舟又拽下来四朵,一人发了一朵:“甜。”說完用小手比划着,让她们喝裡面的蜜。
四個小丫鬟对视了一眼,都学着沈灵舟的样子放在嘴裡吸了一口,吸完点点头,都說甜。
看时候差不多了,菘蓝蹲下去问沈灵舟:“姑娘,晌午您是在院裡吃,還是到世子爷院子去吃?”
沈灵舟看着四個小丫鬟,小手一招:“回,吃饭饭。”
孩子们都這么瘦,她要把她们养胖一点。
“那成,奴婢先送您回去,再去世子爷院裡跟常山說一声。”菘蓝說道。
沈灵舟指了指四個小丫鬟,挥了挥小胖手:“菘菘找山山,舟舟回。”
也行,大白天的,四個小丫鬟们陪着呢,菘蓝应了一声,转身往世子爷院子的方向走。
刚走到世子爷院门口,就见常山迎了出来:“菘蓝姑娘,沈姑娘怎么還沒来,世子爷等着她吃饭呢。”
菘蓝有些心虚地道:“常山大哥,我們姑娘今儿晌午想留在自己院裡吃,麻烦常山大哥和世子爷說一声。”
“成。”常山点了点头。
又把怀裡揣着的四個小丫鬟的身契掏出来,递给菘蓝,解释了一下,又把世子爷交代的话转述,拱了拱手转身往屋裡走。
宁奕驰坐在榻上,一边看书,一边等着小姑娘。
食盒就放在一旁。他刚已经看過了,全都是小姑娘爱吃的菜。
想到胖乎乎的小姑娘一吃饭,就大眼睛瞪溜圆全神贯注的小模样,宁奕驰的嘴角淡淡弯了上去。
常山走了进来:“世子爷,沈姑娘晌午不過来吃了,你看饭菜可要现在摆上?”
宁奕驰把书往旁边一放:“为何?可是不舒服?”
常山猜测着答:“那倒是沒說,大概是和新来的小丫鬟们玩着呢吧。”
宁奕驰:“……留两道菜,剩下的给她送過去。”
一桌子菜,一大半都是世子哥哥让人送来的。沈灵舟有些心虚。
不過也就心虚了那么一小会儿,就抱着碗开始吃饭,等她吃饱,让菘蓝把剩下的饭菜都分了下去。
菘蓝应是照做。
雷打不动,吃饱就困。
何况今天又忙着算账,又忙着哄小丫鬟们玩,身心疲惫,可把小姑娘累坏了。
见菘蓝還在吃饭,春福也有事回了老夫人院裡,沈灵舟自己踢了小鞋子,爬到了榻上去歪着。
圆滚滚的小身子在榻上来回滚了两下,一翻身的功夫,瞬间就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個时辰之后。
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就见菘蓝坐在她一旁,单手给她轻轻打着团扇。
见小姑娘醒来,菘蓝放下团扇,笑着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姑娘可睡好了?”
沈灵舟先伸了個大大的懒腰,胳膊腿都抻舒服了,這才爬到了她家菘蓝的腿上躺着,又闭上眼睛。菘蓝忙用一只胳膊抱着她。
天气越来越热,下晌一睡,就容易睡得人发懵,一觉到天黑。
菘蓝见小姑娘又要睡過去,轻轻晃了晃胳膊:“姑娘,莫睡久了,免得晚上睡不着。”
沈灵舟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小身子一扭翻了個身,又撅着小屁股趴在了菘蓝腿上,看样子還想睡。
“让蔷薇她们进来和你玩可好?”菘蓝问。
沈灵舟点点头。菘蓝喊了几個小丫鬟进来。
看到四個小丫鬟,沈灵舟挣扎着爬起来,爬下榻,自己下地穿好了小鞋子。
带孩子们玩点儿什么好呢?沈灵舟看着四個小丫鬟,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看着看着,她突然发现,几個小丫鬟都有耳洞。
菘蓝有,春福有,就连秋绿秋紫也都有,整個院子就她還沒有。
想起她那一匣子的漂亮耳环,沈灵舟拽着菘蓝的手,指了指小丫鬟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耳珠:“菘菘,打洞洞。”
菘蓝一看,再想起先头小姑娘把耳环挂头发上的场景,明白了。
她蹲在小姑娘面前:“姑娘,打耳洞会疼的,要不您大一些再打?”
那一点儿疼算什么,不就是针扎一下嘛,沒什么大不了的。沈灵舟扯了扯自己的小耳朵:“舟舟要。”
早晚要打的,姑娘三岁多了,菘蓝想了想,觉得也沒什么不行的。
于是招呼春福准备东西,外头阳光正好,又沒有晌午那么毒辣,一伙人呼啦啦就到了院子裡。
春福准备了擦干净的黄豆,用火烧過的针,還有细细的茶叶杆。
姑娘要打耳洞,這在小院可是大事。
不光菘蓝,春福坐在她一旁,四個小丫鬟围在外围,就连秋绿和秋紫也都跑了来。
沈灵舟本来沒有什么怕的,可被這么一大帮子人围起来盯着看,她反倒有些紧张了。
两只小手紧紧扳住屁股下的椅子边,看着菘蓝。
菘蓝见她如此,再次问了一遍可要再等两年。
可沈灵舟觉得,這么多孩子看着她呢,她不能临阵逃脱,不然多丢脸了。于是咬咬牙点了头。
菘蓝說好,拿起两粒黄豆,捏在小姑娘白白嫩嫩的耳珠上,开始慢慢地滚动。
菘蓝的力道很轻,很柔,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痛,沈灵舟慢慢放下心来,对着蔷薇伸出手:“蔷蔷,花花。”
小丫鬟蔷薇把狗狗递给沈灵舟。沈灵舟接過花花,靠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任由菘蓝给她弄着耳朵,還冲几個小丫鬟笑着說:“不疼。”
菘蓝捏着黄豆又搓了一会儿,捏捏沈灵舟的小耳朵,问她疼不疼,沈灵舟摇了摇小脑袋:“不疼。”已经麻了。
菘蓝对着春福点点头,春福挪到菘蓝這边,用烤過的针在沈灵舟已经搓麻的耳垂上迅速穿了過去,随后把准备好的干净的茶叶杆穿了過去。
“姑娘,好了。”菘蓝笑着說。
這么快的嗎?沈灵舟有些意外。就感觉耳朵上嘟的一下,她都沒有感觉到疼。
最大的冬香早就跑回屋去把镜子搬了出来,此刻有眼力见地把镜子送到了沈灵舟面前。
沈灵舟对着镜子照了照,看着耳垂上面穿着的茶叶杆,呲着牙笑了。真好,以后她也可以戴耳环了。
“来。”沈灵舟再次坐好,指了指自己另外一只耳朵。
菘蓝坐到沈灵舟的另一边,再次拿起黄豆继续给她搓耳朵。
可這只耳朵還沒等搓完,小姑娘就开始眼泪吧嚓了。
刚才那只耳朵,麻劲儿一過,居然开始有点疼。
沈灵舟真的不想哭的,可她控制不住眼泪往出涌。
哎,孩子還小,爱哭也正常。她安慰着自己,可還是沒忍住吸了吸鼻子。
菘蓝忙說:“姑娘,您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四個小丫鬟也七嘴八舌地劝。
“是啊,姑娘,都会疼一下的。”
“等长几天,长好了就不疼了。”
“姑娘长這么好看,戴上耳环肯定更好看。”
沈灵舟点点小脑袋,奶声奶气的:“舟舟不哭。”
疼就疼一会儿吧,都是为了美,美是要付出代价的。
再說都打完一只了,中途也不能停,不然就打一只像什么话嘛。
宁奕驰背着手,手裡捏着梅姨娘提前做好的小鞭子,走进了小院。
一进院子,就见一群丫鬟围着一個什么东西,低头在那看着,围得严严实实的,他也看不见。
宁奕驰走過去,那些人也沒发现他的到来。
他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一看,立刻就沉了脸。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坐在椅子上,两只小胖手紧紧扳着椅子的边儿,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裡满是泪水,小嘴扁着,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强忍着痛苦。
而丫鬟菘蓝和春福凑在她耳朵边弄着什么,一圈的丫鬟在那围着看热闹。
“這是在做什么,人都哭了沒看见嗎?”宁奕驰蹙眉冷声问。
众人的注意力全在沈灵舟身上,冷不丁地头顶上冒出世子爷的声音,全都吓了一跳,齐齐站好請安。
沈灵舟怕世子哥哥又要骂人,忙吸了吸鼻子,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解释道:“打洞洞,听舟舟的。”小奶音糯糯的,带着明显的哭腔。
宁奕驰知道肯定是听她的,不然谁敢。
他走上前,蹲在小姑娘面前,看着她眼泪吧嚓的小模样,還有那搓得红通通的耳珠,心疼得不行。
宁奕驰伸手,握住小姑娘满是肉窝窝的两只小胖手轻轻搓了搓,柔声问:“可是疼?”
就见小姑娘眼泪吧嚓点点小脑袋,又摇了摇:“舟舟不疼。”嘴上說不疼,可小模样惨兮兮的。
宁奕驰叹口气,掐着小团子的小胖腰,把她抱进怀裡,兜着她的后脑勺一下一下轻轻抚着,起身就走:“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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