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宁墨生的反击
推开腐朽的宫门,迎接她的气息却是干净清明,进门的桌上就有火石和烛台,看来他有经常吩咐人打理,只是在外做出年久陈旧的模样。
他浑身都湿透,不能直接扔到床上,白露就将他放倒在小小的贵妃榻上,他身形修长,一半的腿都落在塌外。
他的脸色白中泛青,嘴唇更是沒有一丝血色,不像是受寒這么简单,倒像是心神动摇下诱发了身体的隐疾。
不管如何,都不能让他继续這样湿着身子吧!
白露无奈叹口气,找了一块软绸布盖住他的脸,手脚麻利,开脱!
說来容易做来难,外衣腰带也就罢了,但脱到内衣,亵裤,手便开始有些抖索了,整個脸也泛红,她闭上眼睛操作,可那衣服的带子也不知怎么弄的,就是解不开,她情急之下手不断触碰到那赤luo的肌肤,弄得她更加面红耳赤。
她心裡默念,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睁开眼,专心与那几根带子对抗。
终于,所有的衣服都被她剥光了!
他的身体就這样在她面前袒露无余,不同于他表现出的高贵清冷,這具躯体上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痕清晰的告诉着她,他曾经遭受過什么。
白露的手指在他身上缓慢抚過,這些凹凸不平的疤痕,都在向她诉說着惨烈的過往,這些疤痕大多是旧伤,只有手腕处一道两寸长左右的伤疤,還沒有完全愈合,被雨水一泡,翻出粉色新生的皮肉。
伤在這样的地方,倒像是自己划的。
她将能找到的被子将他裹住,拖着他到了床边,還好床不高,她使出浑身解数,总算把他弄了上去,她将找出来的被子都盖在他身上。
房裡有火石,但她不敢生火,那灯上也蒙了一层厚厚的布,以防被人察觉。
但光這样好像也不行啊,白露一时沒了主意,只能将他手臂从被子裡抽出来,反复揉搓,期待這样能为他多提供些热量。
宁墨生就是在這一刻醒来。
一双温热的手,不断给他提供热量,将他从连绵不绝的大雨,从痛苦黑暗的過去,从想沉沦的回忆裡裡拉了出来。
顺着那双手往上,他看见白皙的下颚,娇嫩的粉唇,還有一双深碧色,大海一般的眼睛。
暗沉沉的光线裡,温暖的气息由她的手,攀上他的,一直往内往内,最终扎根在他心裡。
方才的冰冷疼痛,如一场梦。
或者,现在才是梦?
他看着眼前低头忙碌的人,心像是寒冬腊月的突然看到火炉的赶路人,只想就此驻足,不再前行。
白露搓了半天,猛地打了一個喷嚏。
该死,她忘记自己也淋湿了。
白露站起,宁墨生便得以窥见全貌,见她正皱眉看了看身上的裙子,月光轻纱极薄,淋過雨后便紧紧贴在身上,内裡那件深绿色肚兜上的鸳鸯图案若隐若现,她姣好的身段展露无遗,尤其是胸前高耸的雪峰,与她幼齿的相貌全然不符。
幼女的面孔,熟女的身材,实在让人血脉贲张。
白露根本沒意识到有一双虎狼之眼正在窥视自己,正在跟身上的衣服较劲,天知道察月的侍女打的什么结,怎么解了半天越扯越紧。
她心烦意乱。
一双修长的手从伸了過来,轻轻拨开她的柔夷,四根手指上下翻飞,那恼人的结便服服帖帖的左右分开。
呼……总算搞定,白露這才猛然感受到身前人清凉浓烈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薄荷清香,闻起来疏旷而静心,抚平了她刚刚的焦躁,却又让她生出另一股莫名的情绪。
一时之间,沒人說话,空气裡的温度却迅速攀升,白露的耳根通红,她根本不敢抬头,眼前的人,该不会啥也沒穿吧?
现在不是好时机,宁墨生只想助她脱下湿衣服而已,但眼前人娇颜如花,颊生红晕,骨瓷样的肌肤莹莹有光,润泽饱满的红唇一开一合,正在喃喃着什么。
侧耳一听,她在念叨的是:我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呵……”他喉头溢出轻笑,俯下身去。
她的唇甜如甘露,轻触时是温软,再辗转便惊艳,更深入则夺魂,如同疲惫的旅人终于找到沙漠裡的绿洲,他深深沉湎不愿离开,她的舌就是他此刻的万裡江山。
這港湾太過温暖,他忍不住就要攫取更多,他想手深深插入她的发间,揽過她不堪一握的纤腰,想更深的探入,紧密贴合,再也分不出彼此。
更鼓响了,晚宴马上就要开始,宁墨生眼神逐渐清明,今夜還有正事,实在不是旖旎缱绻的时候。
白露胸部微微起伏,眼中水光泠泠,唇色艳丽无边,眼中還残留几丝欢好過后的迷蒙。
“沒時間了,赶紧换衣服去吧!”宁墨生艰难移开目光,黯哑着嗓子說道。
白露顺着他的手,看到矮几上有個包袱,一打开,裡面居然是一男一女两套衣衫。
也顾不上许多,她忙避开他换上,這一身湖水绿的长裙,倒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尺寸恰恰好。
绿色的,這肯定是为林初雪准备的吧!
宁墨生也换好衣裳出来,视线在白露身上打了個圈,察月木兰說的沒错,白露的确非常适合绿色的衣服。
思绪至此,宁颜如注意到对面宁墨生探過来的目光,冲他不羁的一笑后,饮尽杯中酒,趁着宫女倒酒的间隙,在她柔夷上摸了一把。把那年纪大他几岁的宫女弄得面红耳赤。
今日宴飨陈国使者,陈国公主陈夏也要出席,各府都可携带女眷,這陈夏即将嫁给宁云玥,他本想带李染芜来出席,却被她婉拒了,只說要给陈夏留点面子。
宁云玥沒有坚持。
他今日的脸色說不上好,最近戒掉了福寿膏,他便再不能靠燃烧性命来维持表面的好气色。這福寿膏也并不是想戒就戒,這些日子他便时时发瘾,饱受折磨。
宁墨生凝视着空空如也的齐侯座位,神色如高山之雪一般清冷。
齐麟本来都已经出现了,却临时被叫走了。
宁颜如喝了一肚子酒,尿意袭来,搭着宫女的腰起身去如厕,金峰恰在此时从外面进来,两人交换了一個眼色。
宁墨生注意到二人的隔空交流,不动声色的对入木示意了下。
“弄走了?”行至僻静处,宁颜如懒懒问道。
“齐麟今日是与人换班来参加筵席的,凌飞去巡查发现了,大发雷霆,他也不敢放肆,灰溜溜的带着清茹就回去了!”
“哼,我看他胆子也是太肥了点,還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呢,上了我看上的人,還敢带来我面前晃悠,你是沒瞧见那清茹,今天還可怜巴巴的朝我飞媚眼呢,大概被折磨得够呛。”宁颜如伸手扯下一片树叶叼在嘴裡吮吸着,掩在夜色下的脸晦暗不明。
“那主子何不顺水推舟?”金峰比宁颜如更敏锐,早就探到远处树后有人,马上用猥琐的声音配合演出。
“算了,我嫌脏!”宁颜如“呸”的一声将树叶吐出,紧接着便听到解衣服的悉悉索索声音,還有嘘嘘的水流声。
宁颜如在野外解决完事后,将右手搭在金峰的肩膀上,還若有若无的蹭了两下。
金峰马上嫌弃脸,却還是忍着沒有甩开他,压低声音道:“齐侯一会就来了,他被人下了毒,头脑昏沉,四肢无力還会抽搐,請去查看的大夫都說是年岁大的缘故。”
回到宴厅,气氛已完全不同。
原来梁皇已经带着陆婉灵和李碧岑端坐在上了。
看到他吊儿郎当的进来,陆婉灵狠狠的剜了一眼,梁皇则略有不悦的皱眉,看到宁颜如谄媚的笑容后,终于无奈的转开眼去。
而让他吃惊的是,陈夏居然沒坐在自己的位置,而是端坐在宁云玥的身侧。
看来自己刚刚开溜,错過了不少好戏啊。
宁云玥斯文的脸上略带惶然:“文晟公主,我們目前還未成亲,同坐一席实在不妥,請姑娘還是回自己位置上吧!”
“同席只是迟早的事不是嗎?”陈夏不但沒有退缩,反而越发凑近他,红唇几乎已贴到他耳根,檀口轻吐:“在我面前不需要装,既然事已至此,我們便是盟友了!”
宁云玥脸上飞快划過隐忍的不悦。
其实這些日子,陈夏請见過许多次,但都被他拒绝了。
对外,他是再斯文守礼不過,如何会在這么多双眼睛注视之下做那婚前私见的举动。
而且,李相那边正是不悦,他若如此快就接過陈国的橄榄枝,只怕后续要花数倍的時間精力来修复与李家的关系。
平日裡這样的筵席,他若是出席,必定是带着李染芜的,她自会把方方面面料理妥帖,宫女给他上的都是清茶,即使不得已上酒,都是温過的。
而今天可就沒那么好的待遇了,那宫女不仅跟别人一样给他倒的是竹叶青,而且是用冰湃過的,毕竟如今正是炎夏。
梁皇举杯祝酒,他也不得不将那杯酒尽数下肚。
冰冷的酒水像是一把锐利的小刀,沿着喉管划入他的身体。
“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告诉你宁墨生以前的身份,他可是当過十二年陈国先太子陈少君嫡子的人呢!”陈夏阴郁的话像一尾无骨的毒蛇,钻进了宁云玥的耳朵裡。
他原本就在极力压制冰冷的酒意,此时被這個消息刺激得心神激荡,胸腔裡的咳嗽终于爆发出来,他忙站起准备避席,陈夏双眸一眯,双手扶住他。
這一次他沒挣脱,任由她扶着自己逃一般的走出。
他這具破败的身体,真是耻辱啊!
梁皇的心也一阵阴郁,宁云玥的身体一直不好,若是沒過两年便一命呜呼,与陈国的联姻只怕要受影响,看来只能多多寻找得力的医者了。
等到两人再入席,已经开始上热菜了。
梁皇见二人回来了,便站起来再一次祝酒,叫戚恩将自己桌上的燕窝鸡丝羹赏给陈夏,鲍鱼烩珍珠菜赏给苏珣以示恩赏,自己则吃了一筷子陆婉灵给他夹的鱼肚煨火腿,众臣方才动筷用膳。
梁国用饭,讲究食不言。
若真是那般,宴会岂不是死气沉沉。因此陆婉灵手轻轻一招,等候多时的御乐坊的人便鱼贯而入,一时丝竹之声靡靡,舞女之影袅袅,梁皇有意活跃气氛,全程都是笑脸,对于臣子的敬酒也来者不拒。
上位者既然刻意纵容,整個筵席的气氛便轻松了许多。
连一向不合的陆婉灵和李碧岑都言笑晏晏一来一回喝了两杯。
美味佳肴流水一般的上了又撤,何新成一开始出于好奇每样尝了尝,但发现许多菜還比不上如意酒家的,便停了筷子,一双吊稍三角眼在那群衣着清凉的舞女身上滴溜溜的打量着。
不愧是皇帝养着给自己瞧的,個顶個的美貌。
尤其是中间還有几個身形饱满,正好是他的心头好,如此一想,心裡就瘾的厉害。
這何新成便是莳花节那晚跟齐麟一起调戏白露的瘦猴。
世间之事,說起来也真是巧。
這何新成是何国公唯一的嫡子,庶子中倒是有人才更为突出的,但无奈梁国祖制,庶子无法袭爵,因此這個儿子再如何不争气,也還是稳坐国公世子之位。
何国公与齐侯又不同,祖上是实打实的开国功臣,如今何国公镇守岭南,身上還有抚远将军之职,這样的筵席一般都由這不上道的世子出席。
虽然這何新成在外面极不靠谱,但到了明面上,除了样子猥琐难看,倒也沒出過什么大問題。
何新成這個世子是实打实的,不像齐麟是個空架子。
何新成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泪水便顺着眼角流了出来,鼻腔裡也感觉囔囔的,出门前他本来要用一点福寿膏,可下人回禀那药昨夜用完了,找了好几個地方都沒有买到。眼看开席在即,他只能责骂一顿,先出了门。
他新得了個侍妾,正热乎着呢,侍妾那小蛮腰厉害的紧,害他吃了双倍分量的药,才对付過去。
舞女们的身影层层叠叠,弄得他心烦意乱。
偏偏侍奉他的宫女颇为殷勤,一杯一杯的给他续酒,一进一退之间,宫女身上那股熟悉而奇特的香味撩拨着他,让他浑身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可這是皇宫,容不得他乱来。
无正当理由,他也不敢提前离席,只得吸了吸鼻涕,拼命克制住自己。
宫女仍在不知疲倦给他一道一道换菜。
那股子香味更浓烈了。
他看到宫女冲他莞尔一笑,丰腴的舞女扭动腰肢到了他跟前,将柔软的身段送到他眼前,邀請他前往品尝。
脑中最后一根弦终于崩了!
来了,宁颜如狭长的狐狸眼一眯。
何新成往前一扑,一把按倒正在给他倒酒的侍女。侍女惊慌失措,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把何新成也一起带倒,两個人在地上滚做一团。
沒有人看到,侍女极快的将一個小包塞到何新成衣袖之中。
何新成還压在侍女身上,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伸长了嘴就往人脸上招呼:“好姐姐,快给我尝尝,好姐姐,只要给我尝尝,我一会定让你舒坦的爹妈都不认识。”
饶是再训练有素的宫女,此刻也吓破了胆,一边尖叫一边摆脱何新成的钳制。
禁卫军们反应過来,马上上前拉开了二人。
但何新成却像是魔怔了,一时又低低哀求,好姐姐给我尝尝,一时又缩成一团,惊恐的說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禁卫军统领廖敬雄眼风一過,压住何新成的侍卫干净利落的把他的下巴卸下来,他便只能嗷嗷嗷的哀鸣了。
经過這一事件,饭肯定是吃不下去了。
舞女们知情识趣的退去,乐手们也纷纷停止了演奏。
大殿之上,一时静悄悄的。
“怎么回事?”距离远又隔着人,梁皇看得并不真切,但扰了国宴,他总是不悦。
侍卫们提溜着软成一滩泥的何新成和吓得瑟瑟发抖的侍女上前,說了一下事情经過。
梁皇眉头紧皱。
眼下何国公還在镇守岭南,简单粗暴的处罚显然不行。
“召孟川柏!”
孟川柏并太医院另两個老资历的太医一直候在偏厅,這样的筵席,难免会有醉酒或是心梗之类的事发生,他们是要随时待命的。
因此得了召唤,片刻便到了大殿。
侍卫们按住何新成,他一探脉,不轻不重的“咦”了一声,眉头马上蹙起。慎重起见,探完左手,他又仔细探了右手,确信自己沒错。
静谧凝滞的空气裡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臣請皇上恩准搜一搜何世子的身!”
梁皇点点头。
這事也不劳太医正动手,侍卫们三两下就麻利的结束了。其他倒沒什么,只一個浅紫色的女子香囊,不知裡头装的是何物。
孟川柏从香囊中取出一個黑团,在手心碾开,顿时一股浓烈的气味便弥漫开来。
宁云玥离得近,那气味让他浑身一颤,手脚发抖,脑子一阵阵轰鸣,他忙大声咳嗽,又要起身避席来掩饰失态。
這世上,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這不,猪队友李碧岑一脸关怀的建议:“贤王咳得如此厉害,不若也让孟大人瞧瞧吧!”
宁云玥马上回绝:“儿臣的病一直是府医在料理,左右是老毛病了,不必麻烦孟大人。”心神摇荡间,咳嗽却是越来越厉害。
陈夏聪颖,马上看出其中有猫腻,赶紧倒了杯温水给宁云玥。
可李碧岑沒這個脑子,她刚刚看出梁皇对宁云玥身体的担忧,岂会错過這個贴合皇帝心意的好机会呢。“看看又不打紧,孟大人是国手,想必你的府医生也不会介意。”
生病之人有两忌,一忌讳疾忌医,二忌频繁更换主治医士。
且能为梁国和宁云玥服务的,都是顶尖的医林圣手,若是贸然再請他人延治,便有轻视原本的医士之嫌。
宁云玥以前便是以此做借口拒绝梁皇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梁皇挥挥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冲孟川柏示意了下。
避无可避!
宁云玥尽力稳住心神,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孟川柏将那团黑色的东西随手递给徒弟白术,白术尽职尽责的将其放在打开的药箱上,又端着药箱跪在宁云玥对面,孟川柏的身后。
那味道猛烈的冲击着宁云玥的鼻端,他胸腔内血气翻涌,神思恍惚,脸上泛出淡淡潮红之色。
“那什么东西,气味难闻死了,快把盖子盖上!”陈夏皱着眉头捂着鼻,一脸的不高兴。
白术忙把那药箱合上,头埋得低低的。
孟川柏搭上宁云玥的脉,眼睛越睁越大,额上汗流不止。
“如何?”梁皇倾身问道。
“臣……”孟川柏顿了顿,看到宁云玥死灰般的脸,咬咬牙說道:“臣一人探得也许不准,不如請章太医王太医也来瞧瞧。”
梁皇一顿。
孟川柏的医术他心裡有数,整個太医院,他最信任這個太医正。
章太医是陆家举荐的,而王太医则是李家举荐的,他既然提出要三人会诊,那必定是了不得的病。
還有另一种可能,便是他要三人互相牵制,大家只能全說实话,往后便不能再說是他孟川柏受人指使。
宁云玥神色更加灰败了。
陈夏皱眉别過头,便看到似笑非笑的宁颜如。
心裡的怒火一拱一拱,偏偏還不能发作。
如果還在陈国,她何须如此憋屈,直接把這些太医拉出去砍了头,看谁還治病探脉。
章、李太医依次探過脉,神色也与孟川柏如出一辙。
三人长久的对视了一眼。
這样的情形,难道還有人敢說假话嗎?万一被其他人反驳怎么办。
如此,便只能說真话了。
章太医還好,這李太医却是面色惨白。
他是靠李家进的太医院,如今却要揭宁云玥的短,可想而知,今后等待他的是什么。
梁皇已经心裡有数,靠着椅背不再发问,陆婉灵已经看出了门道,哪裡会放過這样的机会呢,“到底怎么样啊?”
宁颜如撇撇嘴,他的這個母妃啊,就是沉不住气。
三人又对视了一眼,最后還是由孟川柏回话:“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臣下三個還需要仔细斟酌,方可拿出应对之策。”
言下之意,此时是不会再细說了。
陆婉灵還要再追问,突然心灵感应看了看宁颜如,只见他轻轻摇摇头,她纵有不愿,還是咽下了话头。
梁皇将话题又转移回何新成:“這何世子是怎么回事?”
“他吸食福寿膏,此时发了瘾,才会骤然失狂。”孟川柏呈上那块黑乎乎的东西:“皇上,這便是福寿膏!”
一时之间,针落可闻。
大梁明令禁止买卖和吸食福寿膏,违者轻则下狱,重则杀头,沒想到堂堂一個国公世子,竟然会沉迷此道,导致御前失态。
天子脚下,居然胆大到贩卖吸食,是拿大梁的律法当摆设嗎?
梁皇手中的酒杯狠狠掼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所有人的心肝都为之一颤。
“查,给我彻查!”
“谁有這個胆子卖?货从哪裡来的?那些人在吸食?全部给我查明白。”梁皇鹰隼般的目光扫了一圈。
无人敢直迎其锋芒。
有那心虚的,几乎忍不住就要晕厥。
“栗清杰,你来查!”
刑部尚书忙出列领命。
怒火并沒有燃烧掉梁皇的理智,因为他马上又下命令:“灵睿王,你从旁协助!”
既然堂堂国公世子都能吸食,那紧紧一個刑部尚书势必压不住阵脚的,只有叫個皇子,关键时刻才能镇住人。
梁皇下了命令后,暴怒的情绪平复了点,阴着脸示意筵席继续。
可谁還有心思继续吃喝呢。
好容易撑到亥时,梁皇大手一挥,终于散场了。
大家只恨自己两只脚不够长,不能跑快一些。
而属于宁云玥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梁皇听得三位太医的汇报,全身的血液都冲到头顶,人一個踉跄,往后一退,脑中一片空白,眼看就要晕厥。
亏得孟川柏早就有所准备,几根银针扎下去,梁皇的脑子才逐渐清明。
“你個逆子!”怒极了的梁皇一脚踹翻了宁云玥。
宁云玥在地上滚了滚,慌手慌脚的爬起来继续跪下:“儿臣该死,儿臣该死!”
“你为何要吸食那個?”梁皇恨铁不成钢的问,這個儿子,他虽然心裡未想過让他当太子,在文墨上,却也一直以他为傲。
“父皇,儿臣的咳疾已经治不好了,儿臣,儿臣只是想减轻一下痛苦,活的体面一些罢了!”宁云玥彭彭顿首,声调凄怆。
在场之人都有些动容。
梁皇的心也是一堵,再不好,终究是自己的儿子。
不過他并沒有被這两句话搪塞過去,接着追问:“仅是因为這個?”
宁云玥嗫嚅半天,一脸羞愧道:“我身体不好,那方面也一直欠佳,這個福寿膏,吃了也有些效果!”
“你個逆子!你,你,你……”梁皇气的不轻,四处找东西想打宁云玥,但孟川柏早就吩咐過宫女们收起茶碗器具,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趁手的物什。
“你這些东西哪来的?是不是李家给的?”
梁皇想到了什么,宁云玥如何不知,当下脸色大变,头磕得越发用力:“父皇,跟李家沒有关系,舅舅要是知道我吃這個,估计要恨死我。我与染芜成亲也有数载了,一直沒有嫡子。我怕,怕哪一天我突然就去了,她在世上无所依傍,我不過,不過想给她個孩子,有個念想……”
贤王与王妃感情一向很好,這個众人都知道。
如果宁云玥早逝,李染芜是正妃,如无意外,百年后是要与贤王合葬皇陵的。這就注定她无法改嫁,只能寡居。而梁国风俗,父母不能在已出嫁的女儿家养老。嫁出去的女儿即便身份再尊贵,想要回一趟娘家却也不是那么容易。
因此沒有儿子的话,李染芜确实会晚景凄凉。
“還請父皇不要让染芜知晓我的身体状况,我一直瞒着她,怕她承受不住!”话裡的意思,這福寿膏并不是李家为了夺嫡路上多個筹码而进献的。
“那你如何得的這东西?”梁皇再次回到了這個問題。
宁云玥的犹豫不過顷刻之间:“是府医为我寻来,至于在何处所得,我并沒有问。”
他只是個舞文弄墨的皇子,做下這等违背律例的大事本就心慌,如何還会去追寻背后的种种呢。
府医多年来为他调理身体,肯定是早就知道他吃福寿膏,即使宁云玥說出這福寿膏来源自他人,府医也脱不了身,既然如此,那便让他背起整個黑锅,如此自己這边的损失能少一些。雪明在事情刚有变时便已经偷偷离开,相信能处理好,让他乖乖听话。
毕竟,他全族人的性命都在自己手上捏着呢。
梁皇暂时接受了他的說法。却责令他今夜暂时留宿宫中,着刑部尚书栗清杰即刻带人前往贤王府拘拿府医。
宁云玥心裡明白,此事不可能就這样能了,但既然還有一线生机,怎么能如此快认输。
也许,风暖雪明能应对這次危机。
那些暗店,他早就撤掉了。
线索也断干净,想要再翻出来并不容易。
他极力的安慰着自己,在幽暗的宫中,等待着明日的朝阳能为他破开阴霾,洒落希望的曙光。而在最深的夜裡,他脑海裡冒出的念头竟然是,不知道他的王妃,得知這個消息后,会作何想法。
整座皇宫一片寂静,只有打更内侍,邦邦邦敲击更鼓的声音偶尔划破静夜。
正阳宫偏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谁?”宁云玥从床上受惊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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