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绝境 作者:未知 凌晨1点。 白鸟岛中部,山地。 1班的侦察兵东倒西歪,躺在了一片相对柔软的草地上。 這是一片树林。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从树梢上望出去,可以看到皎洁的月光。 這是個不错的夜晚。 但所有人的心情很坏。 在過去的整整十多個小时裡,1班被步兵营的人撵得跟狗似的到处跑。 从1营登岛开始,无线频道裡就炸开了锅。 九個班,各自从不同方向突围。 一個上午,就有三十多人“阵亡”。 侦察兵们突然发现,自己平时低看一眼的步兵们也并沒有那么不济。 在装甲车和炮兵的支援下,侦察兵就像八轮大货车面前的一辆小跑车——别看你性能好,碾压你倒還是分分钟的事。 1营采取的打法十分谨慎,步步推进,也不急躁。 一点一点地蚕食侦察兵的活动和隐蔽范围。 最典型的打法就是依托装甲车队形,一直推进到无法推进的山边,然后各排展开队形,从山上开始地毯式搜索,一旦发现动静,立马原地建立防线,也不急着进攻,呼叫炮火直接炸。 一炸,侦察兵就要撤。 只要撤退的时候出现在山脚的步战车视线范围内,又会遭到车顶高平机枪的一顿猛扫。 如此一来,脑袋上的发烟罐就像過年的烟花一样,爆地满山都是。 一顿操作下来,侦察兵们明白了。 人家是有备而来,怎么围,怎么剿,怎么配合,怎么协同,全部都有最细致的作战计划进行指导。 早上的接触战和遭遇战,打得侦察兵们完全沒了脾气,只能不断搜索方便,一直朝山岭地带撤。 和那些躲在王八盖子裡(他们是這么形容装甲车的)的步兵们对抗,令不少侦察兵吃够了苦头,被打得完全沒了脾气。 一路上,1班长牛世林不断遇到残兵败将。 5班的陈英才,班裡的人“阵亡”過半,班长和班副也“光荣”了。 9班的陈越强,身为班长,生生被打成了光杆司令。 …… 這些人收拢起来,一個班变成了两個班。 现在,作为排头班的班长,牛世林自然成为這些残兵游勇的最高领导。 按照规则,這天晚上只要過了12点,就自动进入逃脱训练环节。 各班可以自行组织逃离白鸟岛。 用什么办法,沒人過问。 侦察营1连的连部电台会在12点后打开,只要哪個班能够下水,能够顺利离开白鸟岛,则可以呼叫水面保障船只进行保障,直至回到营区附近的海边。 既然打不過,那就只能逃。 這不丢人。 侦察部队从来就不属于硬刚型部队。 特种作战任务从来也不是硬刚型任务。 大多数在敌后侦察,都要面对渗透——侦察——战斗——脱离的流程。 当然,如果不被发现,那是最成功的行动。 如果被发现,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每一個侦察部队的士兵都必须掌握“脱离”的窍门。 如何顺利脱离? 可以通過制定撤退计划来达成。 也可以依靠個人随机应变的能力来达成。 南疆反击战中就有不少孤胆英雄的例子。 所以,不少侦察班都将希望寄托在当夜的12点后。 到了晚上,1营并沒能够在一個白天的時間裡将整個白鸟岛搜遍。 侦察兵开始不断收缩活动范围,不断拖延時間。 大家在无线电频道裡都达成共识——只要到了12点,還有战斗能力的各班收拢人员,从今更不同的方向突围,能跑出去多少算多少。 分散突围有個好处。 目标小,而且行动灵活,不容易被一锅端。 還能够找到合围圈的薄弱位置,从那裡进行突破,等1营其他配合兵力回過神来,人已经下海跑路了。 這個计划听起来很不错。 不過,当12点到来,大家按照原计划进行分散突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姜,還是老的辣。 白鸟岛的海岸线加起来有47公裡,去除一些弯弯曲曲,再去除一些悬崖峭壁类不适合离开的地方,实际需要控制的海岸线只有三十多公裡。 对于這种地形,1营长郑胜利早已经考虑周全。 在不适宜下海的地方,以机枪连的班为单位,设立控制点。 而适合下海泅渡的地方,将防线布置在环岛土路上。 土路一般距离海边有百米甚至几百米的距离,這样一来,无形中缩小了控制圈的周长,使整個控制线更短,更容易控制。 突围撤退首先接敌的侦察营1连八班。 结果刚到距离海边不远处,就遭遇了1营的巡逻车队。 在猛烈的炮火攻击下,八班兵员折损過半,只能退回山区。 其他班在不到十分钟内陆续遭遇了步兵的攻击,沒有一個班能够穿過火线。 无线电裡,陆续受到各种坏消息。 六班全军覆沒…… 八班挂了6人…… 四班班长、班副光荣…… 牛世林带领的分队本是最有可能突破防线的,一来他本来就是枪法最好的那個,在夜间,几乎是一枪一個。 還有就是他的人多。 收拢了几個班的残兵之后,人数达到了18人。 只可惜。 别的班溃败得早,步兵们的支援力量很快赶到现场,和牛世林指挥的分队又发生了交战。 最后,两名侦察兵冒烟“阵亡”,還搭上了班副林胜。 突围沒成功,三人成了“尸体”。 “班长……我們完了……” 刁珂背囊都沒脱,直接靠在地上,出神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沒人說话。 其实,不少人想鼓起勇气,给自己打打气,给自己一点胜利的希望。 只是,找遍了都沒找到一條裡有可以安慰自己。 看来1营的防线固若金汤。 要突破出去,简直天方夜谭。 牛世林心烦意乱。 如果无法突破,明天步兵们继续推进,继续搜山,可以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最终就像瓮中捉鳖,等着被人一網成擒。 李瀚宇摇了摇自己的水壶。 裡面传出微弱的水声。 水,已经不多了。 现在,李瀚宇的嘴唇干得要命,嗓子跟冒火一样。 白天躲避步兵的围剿,根本沒時間收集淡水。 别說唯一的水源被投毒污染,就算沒污染,1营长郑胜利肯定派人守在那裡,等着人上钩,就像非洲大草原的狮子和鳄鱼最喜歡在水源地附近寻找猎物。 “一班长,你那裡還有多少水?” 牛世林看看李瀚宇,拿起自己的水壶。 他的嘴唇也干裂着。 摇了摇。 苦笑道:“我估计只有两口水……” 看大家陆陆续续拿出自己的水壶,开始检查自己的食物。 水不多,食物的不记情况也不乐观。 沒時間收集淡水,同样也沒時間搜集食物。 现在所有人的身上,压缩饼干多则一块,少则沒有。 淡水都是前天晚上最后一次收集后剩下的,一個白天的战斗,高体力消耗之下,早已经差不多要断水了。 這次的训练简直将侦察1连逼到了绝境。 现在大家才明白,以前的生存训练是多么的儿戏。 在沒有敌情威胁的情况下,時間充沛,只是对一些不会动的东西进行定点侦察,其余有丰裕的時間用来收集水和食物。 一旦被敌人发现,食物和水根本无法保障。 逃命能逃掉都已经算不错了,哪裡還有時間去找水找吃的。 “完了完了……” 又有兵哀叹起来。 “沒水,沒吃的……打個屁啊!我现在力气都快沒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现在知道這话的意思了,打仗就是打后勤啊……” 甚至有人开始公开埋怨起庄严来。 “副连长也是的,出发之前也沒說要和1营对抗,到了岛上任务搞了一半,突然来這一手,让我們怎么办嘛!早知道,我們就带点火箭筒之类,至少也能搞定他们的装甲车不是?” “就是啊,搞训练也沒這么搞的……” 怨声四起。 牛世林默默地听着,沒有說话。 怨气都是实情。 装备不行,食物和水供应不上。 部队到了绝境。 怎么办? 牛世林脑子裡在不断急转,无数的念头和想法划過脑海。 在這裡,自己军衔最高,又是排头班班长,自己有责任要将這些战友带出困境。 突然,一道灵光闪過脑海。 …… 海防连的营地内。 大门口处,一個個垂头丧气的侦察兵走进营区。 身上的特战迷彩早已经脏得不成样子,每個人的脸上都涂了伪装油彩,看不清表情。 但是,从眼神裡可以看出,他们的锐气受到了挫败。 海防连在营区的一角划出了一块地方,专门用来给那些被“击毙”的侦察兵们搭设帐篷休息。 在海防连那帮看热闹的守岛兵们的指指点点下,在1营营部士兵的嬉笑声中,已经退出对抗演习的侦察兵们无奈地走进了那块属于自己的地盘。 之前早已经来這裡报到的其他侦察兵看到自己的同伴,赶紧上前招呼。 “你也来了啊,我艹!咱们班其他人呢?” “躲到山裡了……” “咦?咱们班怎么都来了?” “全挂了当然来了!” 回答的人沒好气,心裡别的慌。 “……” 接下来是沉默。 庄严走過去,站在這些兵面前,然后对他们說:“赶紧放下东西,要洗澡的去洗澡,要吃东西的赶紧吃东西,炊事班给你们做了饭菜。” 其实,来到這裡的侦察兵无一不是又累又渴。 可是,沒人有胃口。 沒人挪动脚步。 庄严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說:“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们应该庆幸自己是在演习中输了,而不是在战场上,在演习裡输掉了,還有翻盘的机会,将来還能再来一次,如果在战场上,你们现在已经送到停尸房裡等着后送了。” 還是沒人說话。 過了好一阵,有人终于忍不住了。 “副连长,這样的对抗根本不公平!” 庄严微微点了点头:“对,是不公平。装步营有装甲车,有机枪连和大口径机枪,還有炮。而你们只有步枪和手枪。” 叹了口气又道:“你们是两栖侦察兵,不是步兵,我对你们的要求特别高,是按照特种部队的要求来训练的。我早就說過,你们别以为自己身上這套特战迷彩穿起来好看又牛逼,平时去别的连队,人家看到都高看你一眼。可你得值得,你的配得上!我可以說,你们并非沒有赢的机会,是你们選擇了一個错误的打法。如果是我,我敢說我們能赢。” 這话,让所有侦察兵都抬起了头。 他们看着自己的连长。 不少人心裡觉得庄严又在吹牛逼了。 不過想想,又觉得可信。 因为庄严吹過的牛逼都实现了。 从无例外。 “副连长,那如果是你,你怎么赢?”有人问。 “我就暂时不公开答案了,這是一次闭卷考试,考完了,回到营区裡,我会对你们這次的表现进行点评。說装备不公平,我承认。但是說一点胜出的机会都沒有,我就觉得是你们自己的問題。“ 說完,一挥手:“去吧!洗澡喝水吃东西去,别弄坏自己的身体。想知道怎么赢?我可不会說,有些事,靠自己体会出来才有意义,才会有所收获。失败是成功之母,老祖宗這句话是很有哲理的,你们能从失败裡获得点教训和经验,這才是收获,而不是我来告诉你们。记住,過于依赖上级的士兵可不算是一個真正的好兵。” 庄严离开宿营区,回到了营房前的大树下。 郑胜利和几個营部主官還有参谋在那裡喝茶,谈笑。 看到庄严,郑胜利安慰道:“庄副连长,不要责怪自己的兵嘛!說实话,他们已经很优秀了,你看,阵亡了51個人,我這边也搭进去了27個。還是在沒有重武器的情况下,在装备落差那么大的情况下,我是很佩服的,這些兵都是好兵呐!” 边說,边给庄严到上茶。 庄严笑笑道:“郑营长,你可能搞错了,我沒责怪我的兵。失败很正常,我当兵的时候也试過失败的滋味。” 說着,接過茶杯,喝了口茶。 然后抬起双眼看着郑胜利。 郑胜利注意到庄严在看自己,于是问:“庄副连长,我又不是什么漂亮大姑娘,你盯着我眼睛都不眨,难道我就有那么好看?” 他的心情非常好,笑得跟弥勒佛一样。 庄严突然說:“不,我在想,你刚才說我的人被击毙了51個,那就是說,我還有39個兵還在丛林裡,還活蹦乱跳。” 话到這,人忽然咧嘴一笑。 “我觉得……我們還有赢的机会。” 郑胜利先是愕然,然后左右看看自己的副职和参谋。 “哈哈哈哈!” 几乎同时,1营的军官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 第一更。 最近的月票哦推薦票都好少,我每天都更新八千字哦,沒支持一下的同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