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二十二章 弯刀穆澈
此时已近黄昏,四人穿過重重的红色绸帐琉璃宫灯,总算是找到了位置。梅隐已经站在那裡翘首以待,见梅非過来才松了一口气。
“大师兄,四师兄。你们怎么跟姐姐一同来?”
方雪卿和上官久不约而同地呵呵一笑。“小五她被拦在门外,還好碰上了我們。”
三人陆续就坐,梅隐替梅非拉开椅子看着她坐下,才自行坐在她身边。
“总算是来了。要是再不来,我便打算出来寻你。”
他们這桌正在一组曲水流觞的旁边,侧面便是礼堂和主桌,是個视野极好的位置。
梅非自从一坐下,两只漆瞳便不住地搜寻穆澈的影子,最后终于被她给找到,正在他们這一桌东边隔了三桌的地方。
穆澈是作为亲随来的,自然沒有坐下就席的资格。他只是垂眸站在那裡,面无表情,右手握着一把圆月弯刀,整個人的存在感极弱,不是刻意的话跟本就注意不到他。
梅非心不在焉地吃着饭菜,时刻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新娘已经送入了洞房,而容璃换了一身黑红相间的蟒纹锦袍,出来招呼客人。
“人人都說這平阳王和王妃感情甚睦,看来倒是不假。”梅隐转過脸来跟梅非說话。
“是么?”梅非压根儿沒注意主桌那边,对平阳王和王妃也只是匆匆瞟了一眼,无甚印象。“這样不是挺好?阿隐,以后你——”
她本想說以后你也要一心一意,谁知道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梅隐的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我以后也会只娶一人。”
梅非扯了扯唇角,在他脸上拍了拍。
“阿隐,别委屈自己就好。”
“今儿個三师兄看上去還真是神采飞扬,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方雪卿喝下一杯酒,笑得很爽朗。
上官久跟他碰了杯,酒至唇边却沒有喝下去,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是啊。這红月将军也的确美艳過人。”桃色瞟了上官久一眼。“能娶到她,也不算辱沒了碧璃公子。”
梅非看着上官久的样子,目露担忧。
上官久终于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眉目一展,朝梅非笑笑以示安心。
梅非在心中暗叹了一声。這一场婚筵,是引了多少伤心人?
至于桃色——梅非又看了她一眼。桃色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眼神,略一疑惑又对她使了個意味深长的眼色。
“阿隐,我們两個换位置罢,也好让我跟桃色聊聊女儿家的话题。”
梅非跟梅隐调了座位,坐到桃色的身边去。
桃色朝她微微一笑。“怎么,有什么话想问我?”
“是啊,想问你怎么把我這四师兄的花花肠子给绑牢的呢。”梅非朝一旁温柔注视着她的方雪卿瞟了一眼,吐了吐舌头。
方雪卿佯装恼怒地朝她瞪了瞪眼。“怎么,你四师兄就這么不堪?”
“当然了。你可不知道,自从知道你有了心上人,青椒红椒可唉声叹气了好几天!”梅非和桃色都笑了出声。
方雪卿有些尴尬,略一紧张地看了桃色一眼。
“行了,我可不是小气的女人。”桃色半嗔半笑地看了他一眼。
方雪卿放下心来,這才转头去跟上官久和梅隐說话。
梅非凑近桃色的耳朵,脸上的笑意不改。“桃色,如今你既然已经跟随了师兄,从前的一切就该放下了。否则若师兄知道你的作为,他一定会很伤心。”
桃色僵了僵,侧過脸来看了她一眼。
“我們几個师兄弟妹感情一直很好。你做别的事也就罢了,算计到大师兄头上,别說方师兄,就是我們也不会原谅你。”
桃色眼神复杂地盯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這么說,昨晚是你——”她若有所悟。
梅非笑而不语。
桃色轻叹一声。
“小非,有的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那边的势力太大,你千万别明着与他们做对。否则难保会有什么危险。”
“放心罢,我心裡有数。”梅非点了点头。“倒是你,還是早些脱身的好。”
桃色微蹙了眉头。
“我明白。”
“你们在谈什么,怎么都皱着個眉?”方雪卿又凑了過来,满脸好奇。
“我們在說你之前的情史呢!”桃色跟梅非对视一眼,展颜一笑。
方雪卿苦了個脸。
“小五,你就别再拿我打趣了。”
梅非笑了一会儿,转头去看穆澈的方向,正好见他转身朝礼厅门口退去。
她心下一凉,站起了身,以出恭为由离席跟了上去。
穆澈的身形一闪,绕過几個拐角。
梅非跟着他到了一处种满了月季的花园,這裡几乎无人经過,显得安静偏僻,唯有礼厅的丝竹之音遥遥可闻。
穆澈的踪迹到了這裡便消失了個一干二净。
梅非心下纳罕,四处望了望,却毫无线索。
“梅姑娘,又见面了。”
穆澈冷冽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她头顶。
梅非下意识地朝上一看,只见穆澈朝她飞身而来,手上的圆月弯刀光芒一闪。
梅非立刻闪身一躲,提气跃步,飞开几丈远。
穆澈却停在原地,收了攻势。
“柳叶飘?”他长眉一敛,“你是越凤派的人?”
“不错。上官久正是我的大师兄。”梅非故意提及上官久,想看看他的反应。
“为何要跟着我?”穆澈望着她,眼中的冷冽不改。
“穆公子此话从何說起?难道這路你走得,我却走不得?”
穆澈的神情微动。“好,既然如此,只怪在下失礼了。就此别過。”
他转身走了两步,梅非继续跟在后头。
穆澈停了脚,转過身来,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无奈。
“梅姑娘,不如你先走。”
梅非抱了手臂。“我累了,想歇会儿。”
穆澈点点头,刚一转身,梅非立刻又跟了上去。
“梅姑娘。”穆澈的脸色有些发黑。“看来今日你是不打算放弃了?”
“不错。”梅非索性发挥缠人功。“你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穆澈的眉角抽了抽。
“既然如此,得罪了。”
他闪身朝她攻来,沒有拔刀,只用了刀柄与她過招。
梅非立刻拔剑去挡。她与梅隐同时修习清凤剑法,萧揽将一对雌雄双剑绿岫和青鸿分别给了她和梅隐。
绿岫剑薄如蝉翼,在阳光下隐隐泛出碧光。
梅非虽学艺不精,但也好歹学了好几年,再加上穆澈似乎留了些余地,并未用全力,两人堪堪過了十几招。
正在此时,穆澈忽然旋身,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又在她身后出现,用刀柄往她的几個大穴上轻轻一敲。
梅非瞪圆了眼,却是动弹不得。
“這清凤剑,学得全不到火候。”穆澈悠悠转到她身前,叹息了一声。“可惜了,我還以为能跟清凤剑的传人好好過過招,谁知道全然不堪一击。”
梅非怒目而对。有本事跟阿隐对上试试?
当然,這话她沒有說,也說不出口,因为她的哑穴也被他给点了。
“這穴半個时辰之后会自动解开。”穆澈依然是一张冰山脸,只是对上她喷着怒火的眸子的时候,唇角微微勾了勾。“当然,如果你用越凤派的游龙摆尾来冲穴,也许会快那么一刻。”
說完了,他转身便要离开。
“小二?”
梅非呆了呆。這個声音是——
穆澈的身影顿在原地。
上官久慢慢走了出来,神情疑惑。“真的是你?”
他先替梅非解了穴,又走到穆澈身后。“怎么对师妹也要动手?小五,這是你二师兄。”
梅非彻底呆愣在原地。
穆澈——他居然就是二师兄?
穆澈转過身来,神情无奈。“大师兄。”
梅非的脑中像冲破了层层光团,终于看到了碧海蓝天。
难怪他会私自救上官久——
所以他今日混进平阳王府,是因为自己破坏了冯傲原本的设计,所以想用别的方法来弥补么?他想做什么?难道是要劫走姜红月?
梅非紧紧盯着他,脑中已理出了线索。
“小二,你怎么会来這裡?不是应该已经回了昌平么?”
上官久欣喜地拍着他的肩膀。
穆澈垂下头,淡淡地說:“有些要事要办。”
“小五,快来叫一声二师兄。”上官久拉過梅非。“小二他在山上待的時間不长,连小三也很少见到他。也难怪你不认识。”
“二师兄。”梅非不甘不愿地吐出這两個字。
“今儿個总算是阖家团圆了啊,哈哈!”上官久语不惊人死不休。
梅非和穆澈的脸色都怪异了一瞬。
上官久的狐狸眼一眯。“走走走,咱们喝酒去!”他拉過穆澈,朝梅非眨了眨眼。“今儿個咱们要喝個至死方休!小五,快点儿過来啊!”
“可是——”穆澈有些为难,却被上官久不依不饶地拖走。
梅非感叹了一声。
大师兄就是大师兄,短短几句就解决了她的困境,還无意中把穆澈给拖了下来,叫他再也做不了什么手脚。
话說回来,他真是无意?梅非发觉自己看不懂這個大师兄脑子裡究竟是怎样的构造了。
她在花园裡踟蹰了一会儿,才一边想一边往外走。
走過几個拐角,再走過拱桥小溪,眼前出现了一间茅房。
她转头看了看,发现自己居然迷了路。
茅房前挂了两盏宫灯,隐约可见四周种了桂树,金黄色的桂花在枝叶间若隐若现。
此时暮色已临,宫灯散出淡黄的光晕映在桂花上,显得有些朦胧。
梅非刚要离开,却闻得茅房内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
她很窘。這场景——
茅房的门忽地被人大力推开,一粉衣男子从裡头走了出来,一边儿揉着肚子一边儿皱着眉呲牙咧嘴。“总算是——”
两人大眼瞪小眼。
“怎么又是你?!”粉衣男子柳眉一竖,恼羞成怒。“你你你干嘛老是偷窥我上茅房?就算是仰慕我,這爱好也太特别了吧?”
“我偷窥你?!”梅非气不打一处来。“我還沒說你污了我的耳朵哪!”
“你你——你這個死女人——”茅房兄走进了几步,突然呆了呆,绕着她转了转。“居然還是個小美人。好罢,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梅非白了他一眼。
“小美人,不如你从此就跟着我罢,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上,我满足你這個喜歡偷窥别人上茅房的特别爱好。”
梅非气不打一处来。“你才爱偷窥别人上茅房,你们全家都爱偷窥别人上茅房!”
茅房兄怒了,朝她冲過来,抬手便要来揪她。
一只手将梅非拉了开去。
“大哥。”清冷的声音带了些无奈。“你這是做什么?”
大-大哥?梅非還沒从容璃突然出现的意外中回過神来,又被他這一句大哥给打击到了九霄云外。
這個粉衣无品位又娘娘腔的茅房兄居然是容璃的大哥容瑜。
路人甲日记:
作为一個美人,我不止压力很大,且深深地感觉到了恐慌。
奇形怪状的疯狂女子已经越来越多了。這次居然发展到了偷窥我上茅房?
难得闹個肚子,居然又碰上了她。
這是什么样的冤孽哟……看样子长得還不错,怎么爱好就這么独特涅?
亏她還是二弟的师妹,真让我怀疑整個越凤派,难道都是這种素质的咩……
這世界,让人越来越看不懂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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