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负荆請罪
华轻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心想:他還是沒解释這個卫少监为什么来找我啊……
“让他进来吧。”傅廷烨說。
来传话的士兵却面露难色,“将军,卫大人现在……只怕不方便进来。”
傅廷烨闻言蹙眉,看了一眼华轻雪,“我們出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营帐。
一掀帐帘,便看见卫翰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背后缠着许多干枯的荆條。
這是在做什么?
傅廷烨心底冷笑,负荆請罪,也真亏這老头做得出来。
四周围聚過来不少人,好奇的张望着。
传话的士兵在傅廷烨身边压低了声音說:“卫大人负荆請罪,特意绕着大营走了一圈,大家都看见了……”
卫翰起身,目光灼灼的看向傅廷烨与华轻雪,再次深深的跪拜下去,大声喊道:“下官有眼无珠!轻慢了华姑娘,心中悔恨交加!恳請将军责罚!”
他跪拜礼的动作幅度极大,华轻雪有些被吓到,不由得往傅廷烨身后缩了缩,“他這是在干嘛……”
“在向你道歉。”傅廷烨淡淡說道。
华轻雪揪着他的衣角,很是紧张,“你、你不是大将军嗎?快让他起来吧!”
這么大年纪的一個老头,万一跪出点毛病怎么办啊!好吓人,不要讹我啊……
傅廷烨当然也不想看到卫翰继续跪下来,他很清楚,卫翰此举不過是为了挽回名声罢了。
卫翰這把年纪,可以說半只脚已经踩进棺材裡,這种人不畏死,也不贪财,唯一在乎的只有他不畏权贵又刚正不阿的好名声。
這么大的仗势给华轻雪赔罪,并不代表他真的心存内疚。
他只是要让世人忘记他先前的无礼,而只记住他此刻敢于承担的气节。
傅廷烨虽說是個武将,但是這种把戏……实在是见得太多了。
“卫大人請起。”傅廷烨出声道,“卫大人任军器监少监,劳苦功高,先前虽有诸多阻扰,但归根结底也是为了军器监,本将怎能责罚你。”
“下官阻拦华姑娘为我大齐将士改良兵器,罪无可赦!愚不可及!恳請华姑娘原谅,恳請将军责罚!”卫少监匍匐在地上大声說道,丝毫沒有起身的意思。
傅廷烨感觉到有双小手急促的在他后腰上推了推。
他垂眸看,便见华轻雪着急的看着他,声音细软:“快让他起来吧……”
让一個头发花白、胡须飘飘的老头跪在自己面前,华轻雪真心受不了這么大的礼!作为一個现代人,她只觉得惊悚好嗎!
傅廷烨被她戳的……骨头都舒了半截,要不是时机不对,他還真有些想入非非了。
“卫大人起来吧,华姑娘赤子之心,良善纯洁,并沒有责难之意。”傅廷烨趁着這個机会,顺便夸夸华轻雪,也好让大家对她有個好印象,“卫大人亦是清风高节之人,军器监有你二人作为表率,我青州大营必将所向披靡!”
傅廷烨說的這几句话很简单,也很有技巧。
他直接把华轻雪和卫翰相提并论,相当于把华轻雪在军器监的地位,提到了和卫翰一样的高度。
但凡当官的,肚裡的肠子都是弯弯绕绕。
跪在地上的卫翰自然听懂了傅廷烨的意思:這件事可以算了,但是以后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形势逼人,卫少监知趣了一回,朗声道:“军器监日后必将以华姑娘马首是瞻!”
這卫老头毕竟年纪大了,坐在這個位置上久了,难免有点小情绪:你不就是想捧她嗎?那我就捧,我帮你把她捧得高高的,看以后摔下来的时候疼不疼!
不過他的小情绪,傅廷烨根本不在乎,也不屑知道,只要目的达成,傅廷烨可以算得上一個相当宽厚的领导。
要是换了别人,谁家的八品小官敢怼大将军?活腻了吧?!
卫少监在几個匠人的搀扶下站起来,他年纪真的大了,在這冰天雪地裡跪了会儿,膝盖僵硬,起身的时候差点沒又摔下去。
“卫大人要保重身体才是。”傅廷烨淡淡說了一句。
“多谢将军大人关怀……咳、咳咳咳!……”卫翰說着话,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下官……咳咳咳,下官的身体不妨事,只是不知,华姑娘几时开始为我军器监改良兵器?”
华轻雪紧张兮兮的看着他,唯恐下一刻他会把肺咳出来,听到卫翰提起自己,她立即說道:“我一会儿就去,老人家您别着急,先回去休息吧,现在我們材料充足,兵器改良過几天就能完事了。”
话音落下,全场静了。
她說,過几天……就能完事了……
人群裡的梁文晟大感欣慰,心道:你们终于体会到我的感受了。
华轻雪不知道自己說错了什么,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最后尴尬又紧张的看向傅廷烨,问:“他们……怎么都不說话了?”
傅廷烨的目光异常的温柔,“他们只是太高兴了。”
华轻雪觉得他說的不对,可是具体怎么不对……她說不上来,只能怂怂的缩在傅廷烨身后,勉强舒缓自己此刻的窘迫。
……
卫翰最终被人搀扶着离开了。
傅廷烨送华轻雪回营帐,她拉着他问:“我刚才是不是說错话了?你不要骗我。”
“沒有。”傅廷烨挑眉看她,“为什么這么想?”
“感觉不太对劲。”华轻雪很认真的想了想,“尤其是那個背柴火的老人家,表情看起来根本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背柴火?老人家?”傅廷烨愣了愣。
“对啊。”华轻雪有些疑惑不解的看向他,“你不是說他是少监嗎?都是当官的人了,怎么砍柴沒有人帮他嗎?背着那么大一捆柴火……”
傅廷烨突然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华轻雪正懵着,想问他为什么笑,下一瞬就被熊抱了!
浓密的胡须直接扎向她的头顶!
华轻雪疼得想哭:“唔……”
偏偏傅廷烨像是喜歡极了她,還狠狠蹭了蹭!
——大狗熊走开啊!再蹭下去该见血了!
……
华轻雪就此在军营裡住了下来。
有刘铁匠在前,其他人不敢轻视她,每個人对她都是毕恭毕敬的,不敢存半点小觑轻视之心。
华轻雪走进铁器营的作坊时,刘铁匠正在反复练习华轻雪教给他的折叠锻打法。
沒有现代监控数值的仪器,這套方法只能不断的进行练习,才能慢慢掌握其中每一個步骤的微妙时机,就算是华轻雪本人,指导刘铁匠锻打时也需要试验三五遍才能成功。
刘铁匠看见华轻雪进来,十分高兴,立即拿出這几天练习的成品给华轻雪看,态度十分恭敬,有点像接待师傅的意思。
古人对于手艺的传承,是十分严肃和苛刻的,只有被师傅认可了,自己才能算是出师。
刘铁匠虽然不曾拜华轻雪为师,但是在他心裡面,对华轻雪的尊敬,绝对是和师傅一样一样的。
华轻雪将眼前這些刀具一一看過,有些拿在手裡掂了掂,心裡很是感慨。
沒有完美的数值监控,沒有智能控温,全凭人类对這门技艺的钻研和体会,能够做到這种程度,刘铁匠已经很出色了。
华轻雪相信,等刘铁匠以后将這套方法用得无比纯熟之时,他手裡出的成品,一定会更加接近完美。
“华姑娘,這些……您觉得怎么样?”刘铁匠略有些忐忑的问道。
华轻雪笑着回道:“大叔原本就是個行家,锻打方法一听就明白了,這些刀都很不错,虽然還略有瑕疵,但是每個细节都有兼顾,剩下的只是经验的累积。我觉得大叔已经完全有能力去向其他匠人传授這套方法了。”
技艺需要推广开来,才能真正造福所有士兵,而推广的工作,仅靠华轻雪一人是不够的。
华轻雪只需要教会刘铁匠一人,剩下的工作由其他人来完成。
“是,我也這样的感觉,按照這個锻打法再多练习一段時間,品质应该還可以继续提升……”刘铁匠說着,脸上不禁流露出激动的神情。
“那是自然,品质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间。”华轻雪温婉的笑着。
古代的传奇名刃,几乎都是用這套折叠锻打法铸造而成的。干将、莫邪、龙渊、太阿、湛卢、鱼肠、巨阙等都是其中的佼佼者,所以最完美的品质,当然不会止步于此。
刘铁匠脸上又是期盼,又是担忧,“只是不知道,我究竟要做到如何程度,才算是大功告成呢……我這后半辈子的時間,够不够呢……”
华轻雪很明白刘铁匠這种痴迷于锻造的心理,她想了想,說道:“如果大叔有一日能够锻打出花纹刃,就代表您成功了。”
“……花纹刃?”刘铁匠先是一愣,不由得问道,“還請谢姑娘指教,何谓花纹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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