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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她是不是奸细

作者:福花
做完琐碎的家务事,两人闲在院子裡晒太阳。

  简陋的小板凳并排挨着,两個人眼睛都是半眯着的,就這么在太阳下靠坐在一起打盹。

  李景楠晒得舒服,闲来无事找华轻雪聊天——

  “华轻雪。”

  “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沒想。”

  “你骗我,一個人怎么可能什么都沒想。”

  “你真啰嗦。”

  “我是大齐太子。”

  “是,大齐太子,你真啰嗦。”

  “唉……”李景楠双手支着小脑袋,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华轻雪,你怎么就不怕我呢……”

  华轻雪听了,懒懒的站起来,朝李景楠的方向很是敷衍的鞠了一躬,“启禀太子殿下,民女的脑袋刚才一片空白,什么也沒有想。”

  李景楠笑弯了眼儿,心满意足的颔首回道:“嗯……原来如此,免礼吧。”

  华轻雪无语的扯了扯嘴角,不想搭理他小人得志的面孔,走到一边端了木盆說道:“今天天气這么好,太子殿下,您把龙毛给洗洗吧。”

  李景楠鼓着腮帮子瞪眼瞧她。

  华轻雪挥手撵他,“赶紧洗头去,都快馊了。”

  “香胰子都沒有,我怎么洗头发?”

  “先用淘米水凑合啦,再不洗就要生虱子了,到时候你就是天下第一位头上生虱子的太子了。”

  “……哼。”

  ……

  闲散的說话声有一搭沒一搭,沒有高昂的欢笑声,却能让人感觉到午后的愉悦闲适。

  斑驳的墙壁另一头,是两栋房屋之间形成的逼仄的巷子。

  有两名個头高壮的男子,不知在這裡站了多久。

  他们穿着灰褐色的旧斗篷,一动也不动,像冬天裡两座被冰冻住的雕塑,也像巷子裡一堆不起眼的杂物。

  小孩子与女人的声音在這個静谧的午后清清楚楚的传過来……

  秦老五抬眼看了看身边,见那位仍旧不动声色,他终于忍不住了,“大哥,我在這儿已经盯了两天,那女人极少出门,接触最频繁的人就是丰乐楼的一個厨子,并沒有可疑之处。”

  言外之意就是:既然沒有可疑之处,您看是不是该把太子安置安置……

  身旁的男子身形较之秦老五更为高大,他将斗篷帽檐压得极低,仅露出下面半张脸,又因满脸好像刀枪林立的络腮胡子,根本看不出年龄长相,只觉得此人威武非凡,且煞气极重!

  “殿下的暗卫裡,只有一個人死裡逃生,她一個年轻女子,来历不明,却能够安安稳稳的在辽兵眼皮子底下住了一個多月……”大胡子的声音很低,很沉,透出力量感。

  秦老五想了想,說道:“或许是因为辽国的驻兵初到任丘城,正是一团乱的时候,她运气好混进了城,何况一個弱质女流,谁耐烦去查她?”

  “你說的倒也有理,不過……你能打包票她不是辽人的探子?”

  秦老五噎住,這种事他哪敢打包票?

  华轻雪身上确实很多不寻常的地方,只不過,他们现在无法肯定,华轻雪身上的不寻常处是否与辽人无关。

  大胡子的声音依旧冷静,“即便你真敢打包票,我却不能轻易冒险,皇帝陛下已经病危,太子偏偏身陷辽兵的地盘,万一打草惊蛇……”

  秦老五不禁一哆嗦。

  “难道我們一直等下去?如果她永远都不露出破绽呢?”此刻的秦老五已经将华轻雪假想成了一名敌国间谍。

  大胡子轻轻摇头,“皇帝时日无多,我們等不了了,尽快找机会试她一试。”

  秦老五有些茫然的看他,“……大哥,怎么试?”

  大胡子正要說上一說,忽然一窒,飞快的给秦老五打了一個噤声的手势!

  ——有人来了!

  是什么人?

  秦老五借着巷子外堆放的杂物遮掩身影,朝外望去,只见不远处两個身穿辽兵服饰的汉子明晃晃的走過来,看那架势,显然是奔着這边来的。

  “這娘们!真是辽狗的人!”秦老五一口恶气提上心头,恨不能立马冲进院子将华轻雪生生捏死!

  大胡子的目光敛了敛,声音放得越发低了,“……再看看。”

  怨不得他们会如此想,实在是因为太子身份特殊,這裡又并非大齐的管辖范围,寻常女子谁会愿意如此照料李景楠?只怕早就把太子的行踪交代给辽国官兵,以此换来银两布帛,若是能得到辽人另眼相看,更是能得另一番际遇,又何苦像如今這样苟且偷生?

  這般想来,要么李景楠是真撞上了一個纯善之人,要么,华轻雪守在太子身边是另有所图。

  他们却不知道,华轻雪被李景楠所救正是她失忆之时,在這個世界裡,她最熟悉的人便是李景楠,自然不会产生独善其身的想法,更何况,华轻雪的价值观与這個世界不同,让她用一個八岁稚童小儿换取富贵,這种事情她是绝不可能做出来的。

  两個辽兵一直走到华轻雪的院门外才停下来,其中一人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确定自己是不是找对了地方。

  這时的华轻雪和李景楠哪裡知道外面的情况?李景楠正深深的弯着腰,把脑袋伸进水盆裡,华轻雪站在他边上给他洗头发。

  李景楠的头发生得很好,又黑又密,长度只到上臂,洗起来并不算麻烦,只是沒有所谓的香胰子,到底不方便,所以用過淘米水之后,要一遍一遍的冲洗,为的就是去除淘米水那一股味儿。

  华轻雪拿着葫芦水瓢,往李景楠的脑袋瓜子上一瓢一瓢冲着热水。

  不知怎么,她脑袋裡浮现些许零碎的记忆片段——

  在记忆裡,她看见年少时期的自己,坐在课堂裡问老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這古代人一辈子不剪头发,那头发该多长啊?吉尼斯世界纪录裡面最长的头发有六米多,如果古代人真的一辈子不剪头发,哇!岂止六米啊!他们不觉得脑袋沉嗎?”

  整個班哄堂大笑,老师也笑,然后告诉她,古代人是理发的,而且,最早汉朝时就有专业的理发师了,等到了宋明时期,理发行业已经变得很成熟了,不但可以理发,還能替人盘头盘鬓。

  至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這句话,意思是损毁伤残自己的身体才是不孝的表现,要注意這裡的“不敢毁伤”,修发、美发是为了保养护理自己的头发,不存在“毁伤”一說。

  老师還說,在古代垂髫小儿是可以剃发剪发的,譬如整個脑袋剃光,只在中间留一撮头发,或者把垂发扎成两结,在头顶把头发扎成髻,形状如角,因而也用“总角”来代指人的幼童阶段,等到十二岁左右才会开始蓄发。

  华轻雪握着手裡长长的湿发,用温热的水继续冲洗着。

  显然,李景楠已经早早开始蓄发了。

  华轻雪心裡暗自猜想,也许是因为他出生在皇家,要维护皇室威仪?

  說起来,李景楠不但蓄发早,启蒙也十分早,寻常人家的孩子八岁启蒙,官家子弟早一些五六岁也是有的,可是李景楠四岁就启蒙了。

  這样一想,华轻雪不免又有些为他心疼了……

  正胡思乱想着,冷不防被李景楠扯了一下裙摆,“喂!你刚才笑什么呢?”

  华轻雪瞪眼,“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在笑?”

  她刚才想到李景楠梳“总角”发型会是什么模样,稍微笑了笑,可沒有发出声音啊。

  “你一笑,我头上的水都要抖三抖!专心点好嗎?”小景楠埋怨道。

  华轻雪一时无语。

  小屁孩干嘛要這么聪明啊……

  她搁下葫芦瓢,拿了干布帮李景楠擦头发。

  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华轻雪沒多想,以为是荣升来取衣服了,便把干布扔给李景楠,自己朝院门走去。

  一打开门,竟是两個身穿士兵服饰的壮汉!

  华轻雪当时就怔在门口!

  ——李景楠的身份被发现了?

  ——或者是自己惹了什么祸事?

  ——现在让李景楠藏起来来得及嗎?

  ——可如果不是奔着李景楠来的,這样做岂不是惹人怀疑?

  只一瞬间,华轻雪已经在心裡天人交战了数十個来回!

  其中一個辽兵却已经发了话:“你是华娘子嗎?”

  华轻雪正懵着,半天沒反应,那辽兵神色显然不耐,华轻雪立即使劲的点点头,一脸惶恐不安的样子。

  這辽兵刚刚被发派到這裡,离开自己家乡自有一股怨气,他惯常在任丘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寻乐子,华轻雪的害怕显然取悦了他,他笑道:“我還以为会是個老妇,不料竟是個娇滴滴的小娘子……”

  一面說着,一面将华轻雪的手抓在手裡揉搓。

  一阵刺痛让华轻雪回了神!

  她的手肿的跟馒头似的,方才给李景楠洗头发都不敢使大力气,哪裡受得住对方這样揉搓?!

  那辽兵沒有摸到滑腻香软的触感,低头一看,只见华轻雪的手红肿不堪,脓疮开裂,顿时失了兴致,极为嫌弃的将华轻雪的手甩开。

  另一個辽兵对于同伴很不满,他开口說了一串话,又提起一团东西扔到对方怀裡。

  這人說的不是汉话,华轻雪一句沒听懂,不過她马上听到摸她小手的辽兵粗声粗气的說道:“知道了知道了,我還能办砸了差事不成?!”

  他說完话,将怀裡的东西举到华轻雪眼前,问:“听說你能洗净血渍,我问你,這样的也能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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