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碧水笼
他们更加关注的是,书院又来了一名新的「怪物」,這意味着,曾经同门之间已然固化的「阶级」要再次被打破了。
与闻潮生四目相对时,被他扒拉得险些摔于地面上的同门第一時間沒有去想闻潮生为何随手一掀她们便站立不稳,而是這個推开他们的同门……似乎是個比王鹿還要沒用的废物。
她们在他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修为,自然而然,也不会对其产生丝毫的畏惧。
于是這名被闻潮生推开的师姐毫不压抑本性地爆发了。
她跨步朝前,抬手便朝着闻潮生的脸狠狠扇了過去,掌间暗藏劲力,显然要远比方才扇王鹿时的力道更重!
扇王鹿时,她倒也沒下太重的手,目的是侮辱与践踏王鹿的尊严,不需要出手太重,而如今对于闻潮生這個不知何处窜出来的冒犯者,她只想要对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当初进入思過崖挑战闻潮生的那些同门,沒有一位能将自己的手放于闻潮生的脸上;出崖时那些通幽境的师兄姐也沒能将手放于闻潮生的脸上,自然眼前的這位也不行。
当她一巴掌挥出的那一刻,闻潮生动了杀心。
他非常不喜歡书院的這些同门,至少大部分不喜歡。
可院长的嘱咐還历历在目,虽然院长对他确有所偏爱,但远不如程峰,因此他不能在书院内杀人,明目张胆在书院规矩上撒尿排秽。
他也得懂得分寸与进退。
于是手中那根第一時間刺向对方心脏的毛笔于空中忽然转变招式,似夜空划過的一抹流星,狼毫间反射的丝丝晨光率先刺入对方眼眸,接着便被血光掩盖,她在震撼与空白中看见自己的手臂被闻潮生用一根毛笔削掉,甩飞到了一旁!
“啊!!”
清晨的食堂内,尖锐惨叫声自她口中发出,扰了這座食堂裡所有吃饭的同门。
砰!
闻潮生沒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想法,一脚踹在了对方胸口,那名先前還无比神气的师姐便如垃圾一样倒飞出去,撞在了桌椅间。
這一幕惊住了周遭围观的所有人,闻潮生来到了那名捂住自己断臂的师姐面前蹲下,对着她道:
“你刚才說什么,再讲一遍?”
对方嘴唇颤抖着开合片刻,只觉得眼前這人宛如恶鬼一般。
她先是不理解,为何闻潮生看上去沒有任何修为,却能這样轻松破开她的护体罡气,但紧接着,先前流传于同门之间關於思過崖新来的那名「怪物」的故事一下全部涌入了她的大脑。
于是她明白了,害怕了。
“你,你是……闻……”
這名师姐话還沒有完全說出口,便见闻潮生拿起了那根斩断她手臂的毛笔,她不知闻潮生要做什么,只如一名待宰的羊羔那般瑟瑟发抖,盯着闻潮生用毛笔沾了她断臂处的鲜血,然后在她的眉心点了一颗「朱砂痣」。
“下次再惹我,這裡就不是「痣」了,懂否?”
那名师姐闻言忙不迭点头,发丝被汗珠浸透,凌乱贴在额间,见闻潮生放過她后,狼狈地连滚带爬去捡了自己的手臂,快速朝着太医阁而去。
闻潮生的身份昭然若揭,先前与断臂女子一同的三名同门此刻面色亦是难看,为首的章听蓉眼见四周這般多的同门看着,晓得倘若自己一言不发,就這样吃了哑巴亏离去,未来在同门裡只会更加抬不起头,她眼睛一转,忽而对闻潮生冷声道:
“闻师弟,這裡是我大齐的书院,天下最神圣肃穆之地,你一言不和便斩同门手臂,是不是太沒有规矩了?”
章听蓉知道自己不是闻潮生的对手,便当着食堂中這样多的同门面前,欲拿书院的规矩来压闻潮生,至少讨回一些面子,然而闻潮生转头的时候,却直接将手裡的毛笔对准了她:
“师姐也晓得這是书院,是神圣肃穆之地?”
“既是神圣肃穆之地,师姐怎么尽做一些恃强凌弱,欺凌同门的下作事情?”
章听蓉被闻潮生用毛笔指着,心头有些犯怵,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了身后,暗聚真力,随时准备出手。
“那不過是我与高敏师妹的私事,与师弟何干?”
“再說了,我与高敏师妹之间也不過小打小闹,有点儿摩擦也便算了,哪裡像师弟這样不知轻重,动不动砍人臂膀……师弟莫不是真以为书院无人管得了你?”
闻潮生摇头:
“揣着明白装糊涂,嘴上满口仁义,手上尽是下作腌臜,书院裡果然都是些烂叶臭虫……”
“哦,我不是针对你师姐,我的意思是,在场的各位……都是。”
他话音落下,围在一旁看热闹的人面色皆是僵住。
“闻师弟,你這话有些過分了吧?”
“我等可什么都沒做,看個热闹也有错?”
“可笑,你說我們是臭叶烂虫,你又是什么东西?”
闻潮生扫视了众人一圈,目光最终落于那名叫嚣得最厉害的同门身上,說道:
“喜歡看热闹是你们的自由,不過我過来的时候好像听见不少人在聊王鹿以前的不堪,把這些陈年芝麻大的旧事搬出来一遍又一遍地讲,這是看热闹,還是羞辱?”
一名腰环青龙玉佩的同门单手负于身后,身上贵气尽显,懒洋洋地說道:
“纵使羞辱,那也是他咎由自取,难道這些事情是我們杜撰出来的么?”
“都是事实啊!”
“书院這等修行圣地,资源丰厚,還有名师引路,入门三年几乎沒有半分长进,這不是废物是什么?”
“跟這种人做同门,我們已经觉得够丢人了,他赖在书院不走,我等平日裡沒去找他麻烦已是宽宏大量,嬉讽他几句怎么了,他又沒掉块肉,不是么?”
他言罢,立刻引得周围许多同门附和,王鹿那张本就红肿的脸,似乎更加青紫,他血冲上了头,此刻被众人一激,当即便掀了桌子,声嘶力竭地骂道:
“走就走,真当我想待這儿?”
“你们嫌我蠢,我還嫌你们烂!”
說完,他便埋头朝着食堂外冲出去,闻潮生眉头微微一皱,转而对着還坐于原地的高敏說道:
“這裡我来处理,你把人追回来,我找他有事。”
高敏沉默片刻,也沒看众人,跟着跑了出去。
“闻师弟這是想要在书院裡当英雄啊……啧啧,只是不知你帮了這些被书院淘汰的废物,又能从他们那儿收获什么呢?”
“他二人灵慧一般,家世一般,什么都一般,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与這些人待在一起,只会浪费你的天赋,闻师弟。”
先前那名系着青龙玉佩的同门慵懒声音再度响起,一幅「师兄我是为了你好」的模样,闻潮生低头,将尖端沾血的笔轻握于指尖,缓缓旋转,回道:
“正好今日堂中无通幽,我只說一句,诸位定要记在心裡:今日之事,我并非想当英雄,只是单纯看诸位不爽。”
“所以,如果日后我若不高兴,会随时找诸位第二次,第三次……”
言罢,他手中的笔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身旁的章听蓉。
所有人都沒有预料到這一击。
笔尖沾着闻潮生在思過崖裡听见的风雨声,章听蓉反应過来的时候,肩膀已经炸开了一朵血花。
她吃痛,伸手去捂右肩的伤口,却被上面传来的浸骨寒冷冻得一缩,再回神时,自己的右臂竟已完全不能动弹了。
闻潮生并沒有放過她,一笔带過,她的胳膊便见了血光。
章听蓉惨叫着跌坐于地,眼眸瞪圆,不敢相信闻潮生出招竟能這样稳准狠,她堂堂龙吟中品,竟无法抵御对方起手一招!
接着,闻潮生持笔,携风雨之势杀入人群,竟直接在书院的食堂中开了「荤」。
“找死!”
“啊……我的胳膊!”
“汝可知家父是谁……啊!”
此处在场四十余人几乎皆是龙吟境,闻潮生出手占尽先机,笔尖血雨洒落,须臾之间已斩去七人臂膀,偌大的食堂竟成了屠宰场!
這些惊惧震撼的同门终于反应過来,手忙脚乱地应付,至于那些被斩掉胳膊的几人,则是狼狈地去捡地面手臂,一時間场面乱作了一团!
“此子猖狂,竟敢在书院放肆,诸位同门随我一同拿下他!”
人群中一声大喝,正是先前腰环青龙玉佩之人,他拿出腰间铁扇,趁着闻潮生与另两名同门過招之际,上前一招攻向闻潮生的后脊,铁扇在恐怖的劲力催动下竟绽开雷鸣之声!
眼见铁扇即将触及闻潮生后背,他脸上流露一抹狰狞,可闻潮生却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侧步迈开,扭转腰跨,一击而出。
這一击很快、也很轻,挥击而出的千仞之势好似就只是为了最后那一沾即走的触摸,如发飘扬的毫尖卷着温热鲜血,与男子胸口青衫撞击的霎那在上面印上一抹梅花印。
此人双目圆瞪,大口喷出鲜血,倒飞而出了三丈有余,砸在了一旁,生死不知。
這一击与先前他斩却他人臂膀的剑招完全不同,是闻潮生模仿当初无咎的「蜻蜓点水」而用出的招数,他虽不似传闻中龙不飞那样能凭借一眼之窥便完美复刻他人绝学,但却能以领悟的剑意去赋予其全新的武学意义。
自于生死之间斩杀邹枸之后,闻潮生才算真正入了剑道,此后的每一战,他都有着飞速的进步,在思過崖挨了徐一知大半月的蹂躏,而今却在此刻显现出了威力,面对四十余名龙吟境的同门,闻潮生应付起来竟不落下风。
诚然,這非生死之战,這些同门沒对他下死手,再加上他们本就实战经验不够丰富,给予闻潮生的压力要远不如同境的江湖中人,可這依然是极为恐怖的战绩。
能同时对付三四十名同境的武者,闻潮生有着他们无法理解的非凡勇气与实力。
笔下刀光剑影,闻潮生再次使出了阿水当初亲授的「永字八解」,血与胳膊飞洒间,他渐渐不像是在战斗,而是在练字,甚至后来连闻潮生自己也不大能分得清楚,他只是出剑,与這些同门间纠缠,与不同的人交战,然后斩伤对方,或是被对方击伤。
「不老泉」的力量与「鲸潜」相互交映,這经脉中流淌着的温润如流水的力量与丹海之力的霸道背道而驰,却展现出了格外亮眼的能力,滋补稳定着闻潮生的伤势。
他不再顾忌,出剑,出剑,仍是出剑!
直至周围一半以上的同门被削去了胳膊,或是被击昏過去,其余剩下的那些同门竟像是被這人间炼狱一般的场面吓破了胆,明明见闻潮生也一身是伤,却无一人敢上前再与闻潮生交手,混乱中不知是谁慌乱地朝着食堂外逃去,于是便有了第二人,第三人……
书院食堂共有二十三座。
此处食堂为二十一,距离「百花园」极近,却距离「明玉堂」极远,這场纷争落下帷幕之时,明玉堂的长老才在一些跑去通风报信的学生带领下快步赶了過来,他们一进食堂,便见满地刺目腥红,四周一片哀嚎,一些学生還在慌乱寻找着自己的手臂,而闻潮生则是浑身鲜血,站立于狼藉之中,身躯笔直。
他低头盯着掌中毛笔,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书院捅出了這么大的篓子,那名明玉堂长老「崔闻」只觉眼冒金星,一想到這些学生中或有不少家世尊贵的存在,回头若是沒有处理妥当,他待在书院倒是沒事,自己家中的后人怕要遭罪,于是大怒,下令直接将闻潮生关进了书院的「碧水笼」中。
碧水笼在书院還有一個更加简单的名字。
——死牢。
這裡极少会为书院的学生开放。
上一個进去的,是程峰。
…
PS:二合一,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