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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大火烧了她姓氏

作者:夜来风雨声丶
大雪過后,路便不好走了。

  好在树屋距离那间破庙不算很远,沒费多少時間,闻潮生就来到了破庙内。

  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女人死了,他就得赶快找個地方给她埋了。

  這不是春夏,是寒冬,不管女人身上有何麻烦,只要随便找一個地方挖個坑,一夜雪后,什么都会抹去,什么都不剩下。

  之所以会選擇救這個浑身是伤的奇怪女人,不過是因为闻潮生见女人浑身是伤,却仍然留有一丝气息不死,想到了自己如今也是這般惨烈地活着,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在闻潮生的眼中,他随时可能会死在某一天,明天或是后天,一场疾病,一场意外,都可能会夺取他的性命。

  這世上不乏有修行之人,吐纳天地灵气,凝练筋骨体魄,虽不能御风摘星,焚天煮海,可其间强大,亦是凡人难以企及,只是這些东西距离闻潮生太远,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他唯一能想的,就是先活下来。

  正因为弱小,所以他对生命格外的敬畏。

  来到了破庙裡,闻潮生拨开石像背后的杂草,准备给女人收尸。

  在他的眼中,這個女人无论如何不能活,不该活。

  但随着他双手拨开杂草的那一刻,看见的,却是一双冰冷而漠然的眸子。

  一夜风雪如刀,她捱了過来。

  不知为何,闻潮生竟被這双眸子扫来的光给镇住了。

  女人睁眼的霎那,他嗅到尸山血海的味道。

  或许用這四個字来描述眼前的境况不算准确,可见這目光,闻潮生便有了一种直觉。

  那就是,眼前的女人杀過人。

  杀過数不清的人。

  但女人眼中那可怕的杀意也只是暂留霎那,然后便恢复了昨夜那副无神的模样,神采郁郁,满面死气。

  “我有些后悔救你了。”

  闻潮生实话实說。

  “你身上的伤势,皆是刀兵伤,我虽不是江湖中人,但看得出来那不是同一种刀兵留下的痕迹,你這样的人……身上必然伴随着麻烦,而且是大麻烦。”

  女人沒回话,气息微弱,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等死。

  闻潮生见她如此,眉毛微微一皱,又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這回,女人居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迟疑了片刻,說道:

  “阿水。”

  闻潮生一怔:

  “沒有姓?”

  女人声音低迷,好似自言自语:

  “以前有,后来留在了一座城裡。”

  “城裡起了场火,烧了七天七夜,姓氏给烧沒了。”

  闻潮生并沒有听懂女人在讲什么,但他知道,眼前的女人如果不是精神有問題,就是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只是這些,全都得往后稍稍。

  倘若女人死了,对于闻潮生而言反倒事情简单,无非在雪中找個坑埋了。

  他对女人身上的故事沒那么感兴趣。

  现在女人沒死,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接下来呢,你有什么打算?”

  闻潮生漫不经心地问道,言外之意,是想要让女人赶紧离开此地。

  他的食物来之不易,尤其是冬天,多一口饭,也许就多活一天,闻潮生完全不想分给一個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可现在女人沒死,若赖着不走,他不给女人食物,最后女人死在他的面前,闻潮生潜意识裡便觉得是自己杀了她。

  他当然真干得出這事,只是心裡平白无故多個疙瘩,不舒服。

  眼下,让女人自己滚蛋是最好的结果。

  被问到了這個問題,阿水的眸子却迷离许久,最后惘然道:

  “我回来,想见见爹妈。”

  闻潮生眉毛一挑:

  “在苦海县?”

  阿水微微点头。

  闻潮生又问道:

  “什么名字?”

  阿水:

  “父亲姓云,叫云梓敬。”

  “母亲姓苟,叫苟玉。”

  闻潮生笑一声:

  “沒听過,不過你是齐国人,有身份证明的话,直接进县城找县令就成,不過看你也沒银子,以刘金时的尿性,大约不会帮你办事……”

  顿了顿,他忽然斩钉截铁道:

  “不,是一定不会帮你。”

  “总之,你要去便去,县裡大抵该比這外头好過些。”

  阿水躺在一堆杂草中,发丝凌乱,比闻潮生更像是流民。

  “我很多年沒回来了,不认识路,也不认识人。”

  闻潮生嗤笑道:

  “与我說何用?”

  “难道我认识?”

  阿水這才想起,昨夜闻潮生說過,自己是流民,不是齐国人,大部分時間进不去县城。

  闻潮生收拾了一下自己,觉得衣服不保暖,又往鹿皮裡塞了些杂草,就要离开。

  “跟你讲,外头吃得少,冬天雪一埋,沒野菜了,小河会结冰,厚厚一层,破冰是個麻烦事儿,而且守一天也未必见得到几條鱼。”

  “沒鱼,我就得吃狗爷分来的食物。”

  “但這两年狗爷也老得快,今年冬天格外冷,我吃多了,怕狗爷熬不住。”

  他說着,回头对着阿水总结道:

  “反正,沒你吃的。”

  “你待在這裡,迟早会死。”

  阿水对于自己的处境似乎不甚在意,反倒是问了闻潮生一個毫不重要的問題:

  “狗爷是谁?”

  闻潮生手朝着县城方向指了一下。

  “再過一個时辰,你会看见它的……我要警告你,管你再饿,不准打狗爷的注意。”

  “不然,我跟你拼命。”

  “說到做到。”

  阿水沒吭声,闭着眼又睡了。

  闻潮生沒時間跟她耗着,以他的眼力见,這雪只怕不会停太久,兴许半天就会继续下,觅食迫在眉睫。

  往南边儿再走五裡路,越過了那堆连绵雪白的丘壑,便是一座石桥,霜雪掩了细细一层,但還是沒有遮住岁月痕迹。

  這桥,年纪比闻潮生大。

  桥下一條丈宽的沟渠,便是闻潮生嘴中的小河。

  只是此刻,一夜大雪,小河早沒了影儿,与冰面一同给盖于茫茫然中,闻潮生按照昨日留下的标记处寻找,最后找到了几根直直插在冰面上的木棍。

  這些木棍是闻潮生昨夜故意留下的,根根都是从未枯死的树木上砍下,插入了沟渠下的淤泥中固定。

  昨夜冰面尚薄,做這些不算费劲,此刻,闻潮生便要靠着這些木棍破冰。

  之间他从鹿皮裡摸出了一把斧子,這是张猎户扔给他的宝贝,锤斧一体,朝着木棍与冰面的冻结处斜着狠狠一砸,周围立刻出现了些许裂痕。

  這么做其实不会节省他多少力气,但可以巧妙地减少虎口所受到的反震。

  這等季节,他穿不暖,吃不饱,四肢永远是冰的,若是反震太强,虎口根本承受不住。

  裂出個大的伤口,他冬天可就难熬了。

  随着闻潮生狠狠锤击木棍数十次,周围的冰面裂纹遍布,他后退数步,站在了一個安全的位置,给予了裂纹密布处最后一击。

  咔!

  冰面碎裂,露出了一個大洞。

  闻潮生盯着洞下,用木棍查看了一下冰下大致的厚度。

  不算很厚。

  冰面下,水清澈如明镜,闻潮生蹲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沒见游鱼。

  对此,他并无任何气馁,因为闻潮生根本就不是奔着鱼来的。

  他在這外头方圆几十裡地生活了三年,沟裡冬天有沒有鱼,沒人比他更清楚。

  苦海县的渔翁会去北边沉沙河,东边沔湖,唯独不会来南边,因为這條小沟哪怕是放在春夏之际,也很少会有鱼。

  闻潮生凿开冰,是为了测冰的厚度。

  他要找的,是這头冬眠的青蛙。

  一般的青蛙,冬眠时喜歡屈居于洞穴或是厚厚落叶下,冬日的寒冷帮它们驱退了几乎所有天敌,它们也很难被冻死,所以稍微隐蔽一点的地方就能冬眠。

  但這個世界的青蛙不同。

  它们很喜歡成群结队冬眠于湿润的土壤中。

  确定了今天的搜索范围,闻潮生便立刻开始着手,這些青蛙虽传言有毒,但彻底煮熟之后,毒性会消失,而且味道很鲜美。

  它们是闻潮生冬天的主要食物。

  只可惜,苦海县地处贫瘠,這类青蛙的数量虽然不少,可分布太散了,运气不好,两三天也未必找得到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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