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探墓 作者:吴小五wu 樊城天字街口,一队官兵带刀肃立在两旁,将叶府中查抄出的所有香思锦和人血全部聚集到一处销毁。 空地上,色彩斑斓的锦缎染上猩红的鲜血,蜿蜒的血液顺着织物上的图案蔓延着,显得既妖艳又怪异。 李捕头上前一步点燃了地上的引线,烈烈火舌一時間吞沒了這些花纹绮丽的锦绣,火光冲天而起,浓烟直上云霄。 叶家父子丧命的悬案就此落下帷幕,香思锦被彻底销毁,夜市裡也不会再有人做那人血生意,而手刃血仇的陆常胜此时已被关押入大牢,将在不日问斩。 沈昱看着灰烟逐渐漫上长空,从人群后转身往外走去,不紧不慢地跟随在方宁后面。 方宁眼帘半遮,她心裡一直惦记着辛夫人墓之事,打定主意要在陆常胜问斩前,从他口中套出辛夫人墓的具体所在。 “沈大人,方大人,二位這是要来审问犯人嗎?”地牢前守门的狱差一眼便认出了来人,忙迎上前躬身作揖,恭敬地朝二人问询。 “关乎叶家被害一案,我与师妹還有一二事尚未解,”沈昱先方宁一步站到狱差面前,借着衣袖遮掩,暗地裡将手上早已备好的一袋钱塞给他,“還望您行行好,通融一番,让我二人与陆常胜见最后一面。” 沉甸甸的铜钱落到怀中,看押地牢的狱差自是眉开眼笑,谄媚地对他应和道:“瞧您這话說的,审案子嘛,哪有什么通融不通融的。二位大人不辞辛苦,真叫是让人佩服啊!” “您二位先在此留步,稍等小人片刻。這陆常胜犯的事到底是不比其他,得走個流程。我且去挂個牌子,与那陆常胜交代几句,再回来与两位大人回复。” 狱差口中說着,转身点亮了小案上的烛火,取了墙上的钥匙,开了锁,持着青铜灯台往地牢更幽暗处走去。 樊城牢狱的行事风格与吉荣县相较显然要严上几分,内部环境也大有不同。 “啊啊啊——” 狱差凄惨刺耳的惊叫声猝然从地牢深处传出,声音穿過幽长的狭道,回荡着长长的悲鸣。 方宁与沈昱闻声骇然,不知裡面发生了什么,匆忙朝地牢深处奔去。 “死、死人......” 见到二人来了,被吓得脚软的狱差连忙扶着身后的木栅栏,指着面前结结巴巴地开口。 方宁顺着他手指所向望去,昏暗无光的牢房中,微光从一方小窗映入,照出屋内的些许轮廓,吊在房梁上的一大一小两個尸体陡然闯入眼眸。 见到這一幕时,她瞳孔猛然紧缩,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一时有些难以接受眼前的景象,心中寒意骤起:莫不是陆常胜看出她要追究辛夫人墓,故因此而死? “看来陆常胜已经带着蔡迁畏罪自杀了,”沈昱瞥了眼方宁,镇定的吩咐狱卒将尸体放在地上,朝狱差稍稍示意了一下,安抚道:“還得麻烦您开個门,检查一下尸体。你放心,我看得出你沒有用私刑,不关你的事。 狱差這才稍作放松,颤颤巍巍地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出来,试了几次才用钥匙将牢门打开。 沈昱拍了拍方宁的肩膀,推着她往前走了一步。 狱卒退后站在一旁,觉得晦气,并沒有多关注尸检。 方宁发现陆常胜是用从身上的衣物撕成布條,先将蔡迁缢死,最后自己再攀着窗,爬到梁木上上吊。 “還不忘连自己孙子一起挂上去,一家人死得倒是整齐。”弄清楚前因后果后,狱差面色不太耐烦,压着声音嘟囔。 就在他不满地发牢骚之时,一旁沉默不语地为陆常胜整理遗容的方宁,忽觉得手下摸到了什么,原本流畅的动作滞涩了一瞬。 沈昱察觉到她的停顿,用疑惑的眼神询问。 “无事,只是一时有些惋惜罢了。” 方宁随口搪塞了過去,手中却悄然摸上了陆常胜裡衣内怀揣着的那叠纸状物,避开光线,转至晦暗的角度,将那物藏入袖中。 不多时,狱差便将陆常胜畏罪自杀一事上报给了官府,又喊来了其他人为這祖孙二人收殓尸体。 见有人来接手這对祖孙的后事,沈昱与方宁两人便不做多留,抽身出了牢房。 从幽暗的地牢裡出来,天光乍亮。 方宁抬手挡了挡外头刺眼的白光,心中五味杂陈。 忽然,她的裙角不知被什么蹭了蹭,方宁低头看去,发现是跟着小蔡迁一起下山的小黑猫。 它慢吞吞地从墙角挪過来,缩在她的脚边。 方宁心中不由怜惜,弯下腰安慰似的抚摸着它的脑袋。 此时,恰好一位差役走過来,与沈昱传话說樊城知县想见他一面,過问叶府一案的詳情。 沈昱推脱不過,只让方宁在此地等他,就随着差役而去了。 方宁随口应了一声,将地上刚刚失去了小主人的小猫抱起来,却不料它从她怀中挣脱出来,沿着墙根跑走了。 日渐黄昏,地牢裡陆常胜祖孙的尸体也在此时被蒙着白布抬出来,狱差们唏嘘地谈论着,方宁垂眸不欲作多看,转身出了院子。秋风冷瑟,落木萧萧。她寻了一处四下无人的偏僻墙角,从袖口中取出那叠纸张,在手上展开摊平,才发觉陆常胜怀中所藏的竟然是两张纸—— 一张是白虎山中的详细地圖。 而另一個,居然是她要寻找的第二张《步天歌》残页! 方宁欣喜不已,立刻将原有的《步天歌》目錄部分,与之拼在一起,而后与白虎山的地圖放在一起比对。 “‘太微垣左两星参,角宿微斜距在南。’此乃步天歌所云,”方宁自言自语的盯着眼前的地圖,眸中闪着几分光亮,“川蜀地区山高水长,群山环绕,太微恒左這两星于东方长亮。观之月象,以其为始,往左并列数九颗,再往下数三颗,便是太微恒左双星所在处。” “而以此两星再以偏南几寸,便是角宿星所在。” 方宁食指轻轻落在青石上那么一扣,唇角勾起:“這個位置......确实与我此前推测的一样,是樊城!” 不過沒得意多久,旋而又陷入了困境。 她咬着下颚的软肉,眉尖微蹙,指尖摩挲過地圖上的一個個小点,脑中回忆着师父传授的寻龙点穴的技巧。 风水之要为避凶,先求无祸论福同,众有良法从美景,五俗三畏辨真龙。 君如寻得干龙穷,两水相交穴受风,风吹水劫不是穴,需知此处是疑龙。 大地多从腰裡落,回旋余支作城郭,误认到头龙尽处,风吹水劫财挥霍,亦有奇龙尽头结,脉尽之处防气绝。 龙虎相包此为钳,莫使左右头见尖,但觉不齐始可下,双双齐抱结两边,龙虎均亭明堂大。 自古地理依古法,穴为龙脉止聚、砂山缠护、川溆萦回,冲阳和阴,土厚水深,郁草茂林之核点。 而墓穴的選擇,关键在于“内气萌生,外气成型,内外相乘,风水自成”。 白虎山亦作右山白虎,高耸山危,不利六亲。 纵使方位对了,可辛夫人真的会将自己的墓选在這样一個位置嗎? “难道是這白虎山的地圖不对?”方宁暗自揣度着。 不、不可能,如果是一张错误的地圖陆常胜也不会将它贴身放着。 倘若,把樊城比作太微,白虎山比作恒左呢? 方宁脑海中跳出這個念头时,心头一颤,连忙拿起地圖观察,记忆中的星象图与眼前的地圖乍然重合。 辛夫人的墓就在—— 猫儿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