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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知鬼王偏爱戏鬼王

作者:未知
原本, 他只打算把可疑的鬼衣都留下, 再自行摸索查证一番,却不想灵文随口一句,给他逮住個惊天大破绽,谢怜一回過味来便将计就计,顺着一路诈了下去。最后, 竟然炸的灵文片甲不留。 灵文僵立不动。谢怜道:“当然, 你可以不承认, 但要知道是真是假,也很简单。只要我现在把那件衣服拿到神武殿去, 当着帝君的面让它变幻一個形态, 再问你看不看得出来它变成什么样子了,就会水落石出。” 那锦衣仙之前流落人间时吸了五百多人的血, 乃是一件阴气深重的邪物。如果灵文只是擅闯神武殿盗窃锦衣, 還沒来得及拿它出去害人,倒也不算罪大恶极不可原谅。可是, 灵文是先被点将,后飞升的。锦衣仙传說流传起来的最早時間, 远远晚于灵文被点将的年月。 即是說,灵文是在进入天界供职之后, 以神官之身做出的锦衣仙! 本该保卫凡人平安的神官, 却反而诱杀凡人,已该严查拿办,遑论诱杀的這個凡人還是未来的神官, 恐怕,這事沒法轻易善了。灵文叹了口气,道:“太子殿下,你真是……” 顿了顿,她道:“大概,是我运气不好吧,這事偏偏摊上了你。虽然今日這灵文殿裡只有我們两個人,你我也有几百年的交情了,不過,我想,如果我請求你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多半也不会答应的,接下来应该是劝我去神武殿自行請罪是嗎?” 谢怜也叹。他和灵文虽然已结识数百年,一直是公事往来,虽不曾深交,但二人关系還算不错,即便是在刚刚第三次飞升、人人嘲他是個破烂仙人的时候,灵文对他也不曾有分毫怠慢,相反,颇多照顾。偏生這锦衣仙的任务摊派到了他手上,最后查了個水落石出,上报不是,不上报更不可能。 谢怜由衷地道:“我也是运气不好。” 灵文抱起了手臂,摇头道:“殿下,你這個人吧……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很不聪明;有时候很心软,有时候又铁石心肠。” 顿了顿,她道:“那件衣服,现在到底在哪裡?” 谢怜道:“在我手上。之后我会亲自送到神武殿去。” 灵文点了点头,似乎沒话說了。谢怜又道:“所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那锦衣仙穿在郎萤身上会不起作用嗎?” 灵文道:“我大概能猜到。不過,如果殿下想知道答案,可否先答应我一個請求?” 谢怜道:“你說。” 灵文道:“能让我看看嗎?锦衣仙。” 谢怜一怔。灵文道:“给我一天時間就行了。毕竟,我要是去神武殿自行請罪了,恐怕就沒机会看了。别误会,我不是要动什么手脚,只是,你昨日說他显形了,我真的很吃惊。” 她摇了摇头,目光微微涣散,道:“……這么多年了,我還从沒看到白锦显形過。” 谢怜道:“那位年轻将士,原来名字是叫做白锦么?” 灵文仿佛才回過神,道:“哦。是的,不過,一般别人都叫他小白。” 谢怜道:“小白?听起来……”有点像在叫一條狗,又有点像叫一個白痴。灵文笑道:“就是你现在想的那個意思了。白锦這個名字是我给他取的,别人从来不這么叫,所以也沒几個人知道這個名字。不過,你要是這么叫他,他会很高兴的。” 在锦衣仙的传說中,那青年爱慕的女子对待那青年的方式,只令人觉得残忍可怖,要不是有刻骨恨意,要不就是天生冷血。然而,灵文提起那青年时,口气却十分随和,既无柔情,也无恨意,只道:“行嗎?如果殿下你怕我逃跑,不如用若邪锁住我。我并非武神,逃不掉的。” 不知为何,谢怜觉得,他应该相信灵文,沉吟片刻,缓缓点了头,道:“好。” 二人佯作无事的样子,出了灵文殿。走在仙京大街上的时候,還是照常和其他路過的神官打招呼。灵文神色如常,压根看不出来她袖中双手已经被若邪锁住了。沒走多远,迎面撞上巡街归来的裴茗,二人打了招呼,站在路边寒暄,瞎扯了几句,裴茗直盯着谢怜,谢怜微微警惕,道:“裴将军为何這么看着我?” 裴茗摸了摸下巴,诚恳地道:“不瞒太子殿下,我现在是看到你就心惊肉跳,总觉得谁站在你旁边好像就会出点什么事。所以我看到你跟灵文一起走,心跳又加快了。灵文,你最近千万当心。” 灵文哈哈道:“怎么会呢?裴将军不要說笑了。”谢怜却哭笑不得。某种意义上来說,裴茗的感觉還真准。 回到菩荠观,远远便看到郎萤靠在观前一棵老树下,左手漫不经心地转着扫帚玩儿,一堆扫好的金黄落叶堆在他脚边。谢怜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這才故意放重了脚步声走過去,郎萤沒回头,却一定觉察到了他们的存在,极其自然地改变了姿势,继续扫地,转身一看,似乎才看到谢怜和灵文缓步行来。谢怜轻咳一声,道:“又在扫地啦。” 郎萤点了点头。见他如此,谢怜沒忍住,故作长辈之态摸了摸他的头顶,表扬道:“好孩子。” 郎萤安然受之。灵文看看他们,不予置评,谢怜领着她打开了菩荠观的门,道:“就在這裡……” 谁知,一打开门他们就看到一個身影蹲在功德箱前,又在鬼鬼祟祟地塞金條,谢怜忙不迭上去把他拖开,道:“奇英,不要再塞了,真的够了,上次你塞的那些我還沒弄出来呢,已经卡住了。” 灵文点头道:“奇英殿下好。” 权一真也对她道:“你好。” 菩荠观的正中央立着一個木架子,架子上挂着一件朴素的麻衣,当然,這只是谢怜眼中所见到的。灵文走上前去,凝望了它一阵,那衣裳毫无反应,她侧首道:“二位殿下,我想在此单独看看,可以嗎?” 谢怜道:“可以。” 若邪捆住了灵文的双手,她又不是武神,基本上不会出什么乱子,谢怜還算放心,把手放在权一真肩上,道:“出去吧。” 多少算是解决了一件事,谢怜心情稍稍放松下来了。刚好左邻右舍送了一圈瓜果蔬菜過来,他便拿去厨房,准备做饭。可谓是百折不挠。几天下来,权一真似乎已经把他菩荠观当成了农家乐一样的地方,上蹿下跳,时而爬树,时而偷瓜,时而摸鱼,时而捉蛙。一不留神,谢怜就被他摸进厨房,偷走了一只地瓜。他摸了個空,回头就看到权一真叼着地瓜溜出去,急急如漏網之鱼,忙道:“還沒做好,不要吃!” 然而,就是因为沒做好所以才要赶紧吃,等他做好了就沒法吃了。谢怜摇了摇头,又看到郎萤走了過来,眯了眯眼,道:“郎萤,有空嗎?来帮忙吧,切個菜。” 郎萤本来要去抢权一真偷走的地瓜,听谢怜发话,二话不說就過来帮忙了,抄起砧板上的菜刀,摁着白菜,一刀一刀切得认真。谢怜看了看他,转過头去,一边淘米,一边随口道:“郎萤啊,到咱们菩荠观裡来過的神神鬼鬼,你也见识過不少了吧?” 一個個的都稀奇古怪的。郎萤在他身后道:“嗯。” 谢怜道:“那,我问你一個問題啊:如果让你来选,你觉得,這些神神鬼鬼裡面,哪一位是最英俊的?” 郎萤闷头切菜,似乎在思索。谢怜轻轻挑眉,道:“說呀。照你心裡的实话說就是了。” 于是,郎萤答道:“你。” 谢怜笑道:“除我以外的。” 郎萤道:“红衣服的。” 谢怜忍笑忍的要内伤了。 他严肃地道:“嗯,我也是這么觉得的。” 顿了顿,谢怜又问道:“那你觉得,哪一位最厉害?” 郎萤還是答:“红衣服的。” 谢怜再飞速接着问:“哪一位最有钱?” “红衣服的。” “哪一位你最欣赏?” “红衣服的。” “哪一個最傻气?” “绿衣服的。” 這些問題接的如此紧密,他居然改口得十分及时,可见思维之敏捷,反应之机灵。谢怜道:“嗯,看样子你還蛮喜歡穿红衣的那位哥哥的,他的名字,叫做花城,记好了。這么說,你觉得他很好咯?” 不知不觉间,郎萤的刀似乎快了好几倍,道:“非常好。” 谢怜道:“那么,有空的话,你觉得是不是该再請他来我們這裡做客呢?” 郎萤道:“嗯。当然。必须的。” 谢怜道:“我也是這么想的。可是,他的下属說,他最近很忙,一定都在忙着做非常正经的事,我想還是不要去打扰了。” 這一句后,郎萤“咔咔”的切菜声突然重了好几分,谢怜则扶住灶台,忍笑忍得腹筋抽搐。权一真的头忽然从窗外探了进来,咬了一口地瓜,看了两眼,对郎萤道:“你切的這么碎,不好吃了。” 郎萤道:“嗯?你說什么?” 谢怜回头一看,岂止是碎,简直是碎成渣渣了,轻咳一声,道:“哎呀,真的,你的刀功太差了。” “……” 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配料都倒进了锅裡,谢怜拍了拍手,决定就這样让它们煮一個时辰,出了厨房,看了看灵文,還老老实实待在观内,他便继续干活,从柴堆裡翻出一块稍大的木牌,到村长家借了笔墨,坐在门口,一手拿木牌,一手执笔出神。郎萤也走了過来,谢怜抬头,温声道:“郎萤,你识字嗎?可会写字?” 郎萤道:“会。” 谢怜道:“那你的字如何?” 郎萤道:“一般。” 谢怜道:“沒关系,能看清就行了,再帮我個忙吧。” 他把木牌和笔都递给了郎萤,微笑道:“咱们观裡一直沒有匾额,不如,你来写一個与我?” “……” 在谢怜的催促下,郎萤拿起了笔。那小小一支笔在他手裡,仿佛重于千斤,无论如何也挥动不得。 好半晌,他似乎认输了,放下了笔和木板,绷带后,传来一個无奈的声音:“……哥哥,我错了。” 這声音根本不是郎萤,分明就是花城,只是比以往更为清脆,是個少年的嗓子。谢怜抱着手臂靠在一边墙上,看他挣扎了這许久,终于投降,实在忍不住了,笑倒在地:“三郎真的是好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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