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万神窟万神真容现 3 作者:未知 谢怜被花城抱在手臂裡, 向石窟内部的黑暗深处走去。 二人身边的光源, 就只有那一点幽幽飞舞着的银色死灵蝶。谢怜看不清花城脸上的表情,可是,他能感觉到,花城的手臂和身体都是僵硬的。 从前花城不是沒抱過他,但很明显, 眼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花城甚至连他的脖子和手也沒有直接触碰。谢怜一直瞅着花城的脸, 用力眨眼,可花城却一直避开了他的眼睛, 并不与他目光交接, 径自到了一间石窟,石窟裡有一张石床, 立刻抱着谢怜放了上去。他正要让谢怜躺下, 忽然觉察到了什么,检查了一下谢怜的背后, 道:“他们给你下咒了?” 谢怜大喜:终于被发现了! 不過,居然到现在才觉察谢怜的不对劲, 也可以看出,方才花城有多措手不及了。谢怜正等着花城帮他把从命符抹掉, 谁知, 花城手都已经伸出去了,半途却又凝住,最终, 還是收回了,将谢怜平放在石床上。 大概是为了让谢怜不必担心,他沉声道:“殿下放心。我暂时不会杀那两個废物的。虽然我真的很想杀了他们。” 那石床上還铺着一层厚厚的柔软新草,谢怜软软地平躺在上面,一点儿也不硌,只是焦得五脏六腑都在冒烟,极为不解为何不给他解咒,正勉力挣扎,就见花城将手伸向了他腰间的衣带,解开了那系带。 好巧不巧,恰在此时,谢怜感觉背上那从命符的效力开始消退了,用力动了一下腿,“啊!”了一声。 虽然,看起来就像是一條死鱼突然垂死挣扎蹦跶了一下,发出了抗议,并沒什么威慑力,但花城還是立即一僵,瞬间收了手,道:“我不会的!” 仿佛是觉得自己口气太過,又怕吓到了谢怜,使他心生抗拒,花城又后退了几步,放缓了语气,面色阴晴不定,谨慎又隐忍,沉声道:“殿下,我不会做什么的。你……不要害怕。” 谢怜明白了。 对于解咒后会从谢怜那裡得到什么样的回应,花城還是沒有把握,所以,他干脆就不听回应了。 花城似乎在克制着什么冲动,再次用发誓般的语气,低低地道:“殿下,信我。” 虽然,這一句“信我”,和他以往說過的比起来,不是太有底气。谢怜還是想答他,可是答不上,挣扎又怕他误会得更厉害,只得平平躺着,一动不动,老实等从命符威力過去。见他不再“抵抗”,花城又走了上来,伸出手,悉悉索索,解开了谢怜的衣带。 谢怜心道:“三郎???” 他当然完全相信花城不会乘人之危,但這发展也完全不在他意料之中,不由微微睁大双眼。虽然花城解了谢怜的衣服,却是尽量不碰到他的身躯,因此速度不快,许久才除下了他的外衣,然后便是中衣。直到一只死灵蝶飞到谢怜肩头,栖息下来,暖暖痒痒的感觉爬上皮肤,他用眼角余光一扫,這才发觉,自己肩膀上有些紫红和微微肿胀,有的地方還稍稍皲裂了,在银蝶栖息過后,情况才稍稍好转。 竟是在冰天雪地裡爬摸滚打后留下的冻伤。 谢怜自己根本沒发现,因为他对痛觉已经不太敏感了,冻了就冻了,即便是发现了有這伤,大概就放着等它自己好了。可是,花城却比他自己更清楚他什么地方受伤了,還记着這回事,一定要给他处理伤口。 正微微出神,花城又托起了他的手臂。手足之上,冻伤更多,而且因为剧烈的奔跑和拉扯,有的地方已经流血了。谢怜倒是不怕痛,可是,他怕痒。而且,脑海中還情不自禁浮现了许多年前的细碎片段。漆黑的山洞,少年颤抖又滚烫的双手,心慌意乱的胡乱触碰,杂乱无章的喘息心跳…… 這些原本已经在记忆裡被冲淡得不能再淡的了,早被他封尘起来,丢进了角落。如今回忆起来,竟有了全然不同的滋味,逼得人想抱头尖叫,尤其是现在花城就在他面前,几乎在做同样的事情,谢怜的脸和脑子都要烧起来了,真怕给他看见。不過,花城也沒有看他,果然信守承诺,未曾越线,微侧過头,不去看那露出的半個白生生的肩膀。 谁知,正在此时,花城背后突然冒出了一個声音:“花城!你這個疯子想对太子殿下干什么?!這可太恶心了!” 花城猛地回头,谢怜也越過他,望到了石窟口。說话的,竟是慕情! 风信也在他旁边。二人方才被花城裹成了蛹,不知是如何挣脱、找到這裡的。他们看到了石窟内的這一幕,均是脸色发白。谢怜的脸也白了。 這场面可太糟糕了! 风信指花城,再指指衣衫半褪的谢怜,半晌才挤出几個字:“你……你……赶紧放开他!” 花城迅速拉上谢怜的衣物,冷冷地道:“你们两個废物還敢找過来,是嫌命太长了么。” 慕情嘲道:“把你的脏手拿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别說你肖想了八百年,你就是再巴望上一千年一万年,你也别想沾太子殿下一根手指!” 闻言,谢怜心中咯噔一声。微怒的同时,也隐隐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這两人怎么回事?就算方才花城打了他们一顿,也不至于如此恶语相向,尤其是慕情,仿佛故意要激怒花城一般。激怒花城他们又沒好果子吃,打也打不過,目的何在?而且,他们话语裡還隐隐把矛头往谢怜身上引,仿佛唯恐天下不乱,生怕花城不会一怒之下对谢怜做点什么似的。 花城果然被激怒了,苍白的脸上黑气闪现。他轻声道:“既然你们存心找死——” 谢怜看出了他目光中未曾掩饰分毫的杀意,心下大骇:“别!!!” 迟了。弯刀出鞘,厄命寒光,一闪而過! 风信和慕情双双一怔,下意识各自低下头去。還好,身上并沒见到伤口。 谁知,他们還沒来得及松一口气,或是做出反击,下一刻,他们的上半身,就“咚”的一声,从下半身上摔了下来。 鲜血狂喷,满地飙血。 谢怜无论如何也沒料到事情会這么发展,瘫软在石床上,已经惊得呆住了。 花城,居然,把风信和慕情腰斩了! 那两人還沒彻底死透,滚倒在地,一個咬牙,一個怒吼,场面惨不忍睹。花城面色冷峻地收了弯刀,只有小半边脸上沾了一点血迹,一缕殷红衬得他眉眼间的妖邪之气越发夺目。 他在血泊之中站了片刻,回過头来,朝谢怜走去。眼睁睁看着花城沉着一张脸,越走越近,谢怜這才回過一点神。而這时,花城已经逼到他身前,握住他一只手,将他用力无比地按进自己怀裡,低声道:“……怎么可能放开。” 谢怜被他紧紧搂住,說不出话,花城又在他耳边低声說了一句。他心口砰砰狂跳,像要跳出胸腔一般,忽觉身体一松。 慕情给他画在背后的从命符,终于被抹掉了。 虽然說着不会放开,但帮他解开了从命符后,花城還是微微松手,放开了谢怜。谢怜深吸了一口气,一跃而起,扑到地上血泊之中,道:“风信?慕情?你们两個怎么样了?!” 慕情伤势更重,已经口角溢血,目光涣散了。风信還有一口气在,紧紧抓住了他的手,道:“太子……殿下……” 谢怜也紧紧抓着他的手,道:“什么?你想說什么?” 风信咽下一口血,咬牙道:“小心……花城……别靠近他……他……是個怪物!” 他像是拼了命才能在临死前說出這句警告,谁知,谢怜脸上的神情却渐渐平静下来,道:“怪物?” 他放开风信的手,站起身来,道:“我很好奇,有你们怪么?” 闻言,风信一怔。而话音刚落,谢怜便以迅雷不急掩耳之速拔出芳心,刺穿了风信的心口,将他生生钉死在了地上! 风信一脸不可置信,道:“殿下,你!……”還沒說完,就断了声息。而谢怜从他心口拔|出|了芳心,摔落血迹,退到花城身边,剑尖指着地上二人的尸体,道:“已经见了血,就别顶着這两张皮說话了吧?” “哈哈哈……” 地上,忽然传来一阵冷笑,竟是被拦腰斩为两截的慕情的尸体扭過了头,发出的笑声。 他的上半身是趴在地上的,就算要转头,最多也只能半边脸贴地,可是,他這脑袋却是完整地转了過来,正面朝上地在冲谢怜笑! 果然。這两個,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风信和慕情,而是不知道哪裡冒出来的两個冒牌货。 真正的风信和慕情還被困在大白茧裡,想办法撕咬出来。方才花城過来帮谢怜解开从命符时,在他耳边低语的就是這件事。 他们那发白的脸色,并不是因为惊讶或是恐惧,而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人! 谢怜已经亮剑了,“风信”和“慕情”皆是森森一笑,异口同声地道:“如你所愿。” 說完,他们便化成了两滩脓血一样的东西。花城拦到谢怜身前,那两滩脓血在地上流动融合,咕咚咕咚,煮沸了一般地冒出腾腾的气泡,并且逐渐凝成人形。看着這团东西一点一点扭曲成形,越“长”越大,一阵寒意从谢怜腰心蹿到了背心。 须臾,他们面前的“风信”和“慕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长挑的白衣少年。 看身形,這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脸上带着一张面具,半面哭,半面笑。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一個清亮的少年声从面具后传了出来。 他温声道:“你好啊,谢怜。” 谢怜嘴唇无意识动了动,整個头皮都麻了。花城挡在他身前,提刀斩去! 面对弯刀厄命的妖锋,那白衣人全然不惧,以毫厘之差错开,瞬息之间闪到花城身后,手伸向谢怜,似乎想碰他的脸。银光掠過,花城再次拦在他身前,冷冷地道:“把你的脏手拿开。” 竟是原句奉還。那白衣人的右手被厄命斩断,掉在了地上。可這对他根本沒有任何影响,那宽大的袖子一抖,遮住断臂,再一手,断臂处就长出了一只全新的手,指成爪势,竟是直接探向花城右眼! 整個過程,只在一声之间。花城也闪得极快,然而,還是给他在一侧脸颊留下两道血痕。 這是破天荒的头一遭,花城居然在速度上不能完全碾压对方,他眼神一凛,当即改变策略,召出成千上万只死灵蝶,疯狂扑向了对方。无数银蝶把那白衣人裹成了一個银光闪闪的人形蛹,但恐怕并不能撑太久。花城正要去拉谢怜,便听那些银蝶发出尖啸,炸成了万千粼粼的银粉! 见花城脸色微变,谢怜便知一次毁了這么多死灵蝶,怕是情形不妙。炸散了死灵蝶们的白衣人藏在這漫天乱洒的银粉后,倏地探出了那只新生出来的手,再次挖向花城的右眼! 這次,轮到谢怜拔出芳心,一斩而下!他這一剑,不光斩断了那白衣人一條手臂,差不多削了他半個身子。趁此机会,花城道:“殿下,走!” 谢怜也知不能缠斗,见好就收,二人一齐冲出石窟,在黑漆漆的洞道裡一路飞奔,畅通无阻。谢怜边跑边道:“是他!他……真的沒死!” 花城是带路跑的,速度更快,却更从容,一面在沿路以蝶阵和茧丝设下重重阻碍,一面道:“不一定就是原来那個。” 谢怜刹住脚步,微微抱住了头,道:“不……我能感觉出来,一定是原来那個!他不但沒死,還更强了,有什么东西让他重生了……否则他怎么能直接化成风信和慕情的样子?飞升的神官是很难假冒的,几乎不可能做出他们的假皮!” 听他语气有些不对,花城也定了身形,掉头去拉他,道:“殿下!别害怕。不一定是他更强了,還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对风信和慕情非常熟悉!所以才能做出他们的假皮。這個人你们一定都……” 话音未落,谢怜的目光就落到了他抓着自己的手上。见状,花城话语和神色都是一凝,敛了颜色,收回了手,负在身后,转身继续往前走。谢怜却沒有跟上去,道:“三郎。” 花城身形一僵,顿住了脚步,却沒有回头,只是应道:“殿下。” 他声音听起来還算镇定。谢怜站在他身后,道:“方才,发生了很多事,大家都有点手忙脚乱了。” 花城道:“嗯。” 谢怜继续道:“虽然现在還是很手忙脚乱,不過,我還是想趁现在先问你一個問題,請你一定要如实、认真地回答我。” “……” 花城道:“好。” 谢怜肃然道:“‘金枝玉叶的贵人’,究竟是谁?” 花城系着红线缘结的那只手指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两下。 沉默半晌,他才缓缓地道:“殿下既已得知,又何必再问。” 谢怜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沒冤枉你。真的是這样。” 花城一语不发。 顿了顿,谢怜又语气平板地道:“你,不想知道,我对此有什么看法嗎?” “……” 花城微微侧首,似想回头,又好像還是不敢与谢怜直视,只露出了他脸上那两道鲜红的血痕,道:“殿下能,别告诉我嗎。” 他声音都哑了。谢怜道:“抱歉。這件事,不說清楚是不行的。” 花城并不需要呼吸,但听到這句后,他還是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他脸色白得极惨,但還是笑了一下,颇有风度地道:“也对。也好。” 他仿佛一個等待宣判的死囚一般,闭上了眼。谁知,沒闭一会儿,那双眼又猝然睁开了。 身后居然环上来一双手,一下子用力抱住了他。 谢怜把脸埋在他背后,也是一语不发。虽然什么也沒說,但是,足够了。 良久,谢怜感觉自己抱住的人转過身来,反客为主,紧紧搂住了他。 他听到花城讷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殿下。你這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