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方寸乱莫道芳心乱 作者:未知 猝然间, 谢怜双眼大睁。 他這辈子還从沒给谁這样对待過。一来沒谁敢, 二来沒谁能。可是,這人身如鬼魅,出现得太快,他完全沒来得及防备,就落到這么個境地了, 一时手忙脚乱, 猛地要推开对方, 却呛了几大口水,“咕噜咕噜”水晶珠子般的水泡一串一串从他口中冒出。這在水下可是大忌。于是, 对方将他的腰搂得更紧, 二人身体贴得更近,谢怜那只乱推的手被牢牢压折在自己胸前, 动弹不得, 双唇也被牢牢封住,吻得更深, 一阵柔和冰冷的气流缓缓渡過来。茫然无措、逆来顺受中,谢怜看清了這人的眉眼。是花城。 发现是花城的一刹那, 他便停止了挣扎,心中不合时宜地冒出许多杂乱无章的零碎念头, 比如:原来是花城, 难怪這么冰冷。鬼是不用呼吸的,居然也可以渡气给他。可是鬼难道不会沉下水去嗎? 正在此时,花城忽然睁开了眼。 与那只近在咫尺的黑眼睛对视的瞬间, 谢怜又僵硬了,一下子挣扎起来,扑腾扑腾,像一只笨拙到不幸溺水的鸭子。這点扑腾却被花城轻而易举化解,他搂着谢怜的腰,迅速向上浮去。不久之后,二人猛地破水而出! 水底是冰冷的,空气也是森冷的,然而,此刻的谢怜,浑身都是滚烫的。一浮出水面,他就想别开头,但那虎视眈眈的黑烟依旧笼罩在水面上,一见有人出来,立即锁了過去。谢怜刚扭過一点头,又被花城一手扣着后脑扳了回去,四唇還沒分离片刻,這便又紧紧相贴。谢怜被吻得唇瓣又痛又麻,几乎要失去知觉,若是别人,他早一剑捅過去了,可偏偏這人是花城,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被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這时,越過花城的脸,他看到二人身边,万千银蝶破水而出! 带着一阵尖锐的呼啸,那蝶雨如密集的钢弹一般从水面下射出,蝶翼反射着冷冷的刀锋般的光芒,瞬间削得那童灵尖叫连连,黑烟溃散,四下逃窜。然而,蝶阵铺天盖地,将它锁在中央,横冲直撞也冲不破。而花城眼睛都沒抬一下,搂着谢怜再次潜入水中,過了一阵,二人唇瓣终于分开了。 一分开,谢怜又吐出了一大串泡泡,而花城则腾出一只手,丢出了一枚骰子。那骰子在水中居然也能转得飞快,旋出一道激烈的水流,最后定住。须臾,二人再次浮出水面。 這一次,不远处就是岸,花城才带着谢怜游了過去。這岸也不知是哪裡的岸,有灯火和人声,似近似远。身后水面,蝶阵挟着那一团黑烟冲天而起,朝那灯火隐隐处飞去,只留下那童灵一路凄厉的长呼:“娘——!!!……” 两人上了岸,重重坐在地上,這般面对面,谢怜這才看清了对面花城的模样。 其实,他们两人也不過才几天沒见罢了,谢怜却觉得,他们仿佛有许久都沒见面了。每次见面,花城都有不一样的好看,這次的他,似乎比上次又大了一两岁。他面容原本就俊美,出水更炫目。发丝极黑,肤色极白,面颊右侧一缕极细的发结成小辫,一道红线精心编结入理。這是谢怜第一次发现,他额心上方有一個小小的美人尖,衬得脸庞更精致好看。而那被黑色罩住的一只眼带来几丝杀气,冲淡了這份精致,使他的好看达到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平衡。 花城蹙着眉,仿佛在隐忍,轻喘了几下,一开口,声音明显比以往要低沉,道:“殿下,我……” 从发梢到身体,谢怜整個人都在滴滴答答地滴着水。他嘴唇红肿,两眼发空,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嗫嚅道:“我……我……我……” “我”了不知多少個,他才突然迸出莫名其妙的一句:“我有点饿。” 闻言,花城一怔。 谢怜還沒从震惊中恢复過来,又稀裡糊涂道:“不是。我……我……我有点困……” 他翻了個身,背对花城,双手和膝盖落地,慢慢摸索,仿佛在找东西。花城在他身后道:“你在找什么?” 谢怜只是下意识不敢看他,语无伦次地道:“我在找东西。我在找我的斗笠。我的斗笠呢?” 若是换個人来看,见了此情此景,必定要一声惨叫:“完了,傻了!”其实,只是谢怜从沒经历過這种事,一時間受的刺激太大,有点失去控制罢了。谢怜手膝并用,背对着花城在地上走了几步,喃喃道:“……我,我找不到。我要走了。我要回家吃饭……我要收破烂了……” “……” 花城道:“对不起。” 觉察背后传来的他的声音靠近了,谢怜一下子跳起来,喊道:“我要走了!” 他這声喊得跟喊救命似的。花城道:“不行!” 谢怜急急忙忙要跑,沒跑几步,却是脚底一歪,再次摔回地上。回头一看,一路地上竟全都是血,那根扎在他足底的针,已经完全刺进去了。花城一把捉住他脚踝,声调都变了,道:“你怎么了?” 谢怜连忙把脚往回抽,道:“沒事沒事沒事,我一点都不痛,沒关系!” 花城微怒道:“你怎么可能不痛!”說着手下动起,竟是要除了他的靴子,吓得谢怜直往前爬,边爬边喊道:“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了!” 他往前爬,花城便拉住他不让他爬。這裡乱七八糟,终于惊动了岸上其他人,一阵敲锣打鼓鬼哭狼嚎,一大群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歪瓜裂枣纷纷围了過来,怪叫道:“大胆!什么人!不知道這裡什么地方嗎?活得不耐烦了還是想再死一次?我……我的妈呀,這不是城主嗎?!” 群鬼立即齐刷刷高声道:“城主您老人家好!” 谢怜心中惨叫一声,恨不能双手掩面。這裡竟然是鬼市! 群鬼中有不少都是他上次匆匆扫過一眼的,谢怜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猪头。他们两個人湿淋淋的,被无数人人鬼鬼围观,花城還抓着他一只脚腕不松手,這极富冲击力的一幕终于让他略略清醒了些。谁知,群鬼看清了其中一人是花城后,更兴奋了,嚷嚷道:“城主!您是不是想强|奸!要不要帮忙!我們帮您按住!” 花城道:“滚!” 群鬼便忙不迭滚了。但即便他们是远远围观,不敢近看,谢怜也想一晕了事,因为花城已站起了身,弯腰轻轻一抄,便把他抱了起来,步履沉着地朝岸边走去。 谢怜身上還穿着女子的衣物,只能說幸好那枕头已经不在肚子裡了,不然這画面当真還能再可怕一些。不過,這可怕也终于让他彻底清醒了。他在花城臂弯中挣了几下,沒挣开,轻咳一声,道:“……三郎,对不住。我刚刚有些失态,让你见笑了。” 刚才那一瞬发生的事,对他实在打击太大了。姑且說是“打击”吧,毕竟是头一回。可是,也并不只是因为是头一回。過往数百年裡,也不是沒有艳丽女鬼赤|身|裸|体诱惑過他,但谢怜从来不曾如此丢人现眼過。为什么会变成现在這個样子,他只能认为,一定是因为国师只教了他怎么防女人,却沒教他怎么防男人,他沒有经验,這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回想方才一连串反应,谢怜微微汗颜,觉得有些過激了,心想三郎本也是好意,他却吓成這幅德性,对帮忙的人而言,可真是不太有礼貌了。却听花城道:“沒有的事,是我乱来了。冒犯了哥哥,三郎当赔礼道歉才是。” 见他沒介怀,谢怜暗暗松了口气,道:“当时形势紧迫,你也只是帮忙罢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了。”他還记着自己原本是在做什么,道,“三郎,你怎么又突然出现了?那童灵呢?” 花城却语气不容质疑地道:“先治伤。” 說话间,二人已来到一座华楼面前,谢怜抬头一望,這楼上竟是写着“极乐坊”三個字。 他大是惊异,那烧了的极乐坊难道這么快就修好了?而且還修得和原来并无二异。但又心虚,不好意思问。花城抱着他进去,上了那墨玉榻。谢怜坐在榻上,他则半跪在塌下,托着谢怜受伤的那只脚,查看底下那個被血染红的小洞。 這姿势让谢怜甚为不安,道:“使不得!”也要下来,花城却把他按了回去,手又稳又快地把他的靴子和袜子都脱了。 這一足,刚好是谢怜锁着咒枷的那一只,深黑色的一道圈锁在白净的脚腕上,对比极为强烈。花城的目光在那弧度柔和的踝骨上只停留了片刻,手心便贴住了谢怜受伤之处,道:“可能有点疼,哥哥别忍,疼了就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