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见 第41节 作者:未知 原曜的背影飞奔进了公安局一楼大厅。 许愿沒叫住原曜,心想干脆就在這儿等吧,跟着往楼上追也不太像那么回事。 “啪”一声,许愿按开了伞。 雨下得越来越小了。 雨越小,他在這儿站着就显得越尴尬,他心裡想,雨再大点吧,不然自己举着把伞站在這裡等人也太扎眼了。 结果十分钟不到,雨停了,阳光又悄悄地漏出来,刚才那场雨像是开玩笑一样。 “砰。” 关上大队会议室的门,原曜脱力似的靠在门框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人這一生所有无能为力的瞬间,都会组成向往自由的动力。他尚未长成一個完全顶天立地的男人,但已经懂了等待是生活裡最为艰辛的事情。 给学校打电话的人是原向阳的领导,他還抱過小时候的原曜。 和领导沟通后,原曜才知道只是原向阳托同事带了礼物回来,任务期间不方便用手机,让同事帮忙转交给儿子。 原曜紧皱着眉,拎着一袋子广西特产下了楼。 袋子裡装着三花酒、博白桂圆肉、钦州海鸭蛋、沙田柚,還有一盒柳城云片糕,上面端端正正写着字:给小愿的。 脑海裡的危机警报解除,原曜的步伐轻快许多,穿一件校服在大厅裡走着也特别扎眼。他心情好了不少,注意力分散了,自然也朝周围张望。 出了大厅,原曜准备拾级而下。 他才走下去几阶,眼神忽然瞟到不远处一個熟悉的身影。 两個人目光遥遥地对上。 许愿手裡拿着坠有雨水的伞,迈开步子从空地上跑了過来。 他看原曜表情不太好,有点紧张,心裡猜测着自己预想的可能性,张开胳膊,哥俩好似的,一下子把原曜的脖颈搂住,重重地拍了拍原曜的背。 许愿不放开他,也不敢再拍了,试探性地问他:“你怎么样?” 原曜垂在裤缝边的两只手僵了。 他也不动作,温声道:“你怎么在這裡?” “我,我来给你送伞。” 许愿磕磕巴巴的,生怕被人看不出是在說谎。 * 作者有话要說: 我們愿愿還是有不是倒霉蛋的时候嘛!=w= 第29章 牵手 手心酥酥麻麻的。 “你们平时翻出去吃东西我們不管, 但那是上课時間,成何体统!” 教务处主任再一次造访高三一班, 他怎么也想不到這两個学生居然敢在上课時間,敢在监控摄像头下跑出去翻墙。 那堵墙的另一头沒有摄像头,拍不到墙那一边的情景,但教务处又调查了挂在后门小街上的监控,能看见這两個人是打车走的,還一前一后, 不知道是要去干什么。 许愿在前排,原曜在后排。 俩高個儿在座位上這么杵着,被训得面无表情。 许愿看着更可怜,额前细碎的刘海被雨淋得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前, 他甩甩脑袋, 想起小时候一下雨就跑院儿裡去转伞, 转得衣服湿透, 回家妈见打。 班主任心急,知道许愿是跟着跑出去的,帮忙辩解道:“主任, 他们也按时回来上课了, 您看這, 要不就暂缓处理?” 教务处来了好几個老师,正低头往花名册上扣這两個人的操行分。 主任瞥一眼他们,厉声厉色:“他们违反了记录!有哪個学生能在上课時間明目张胆从办公室跑出去的,怕老师看不见是不是?!” “喂,到底什么事啊……”白條把书举起来遮住半边脸, 踹舒京仪一脚, “舒京仪你肯定知道内幕!” 舒京仪叹气, 小声說:“别乱說。我真不知道。只是我沒见過原曜急成這样,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就跟着慌了。” 白條瞪了一眼教务处主任,忿忿道:“真是,沒完了還。写個检讨了事。這事我熟,我那還有模板呢,可以给他们俩抄。” 舒京仪這才踹回去:“你闭嘴吧你。” 班主任急忙看了一眼半棍子打不出一個响的原曜,還在护犊子:“但原曜他真的是家裡有事情,才会往……” “老师,”原曜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我接受处理,這事确实是我不对。下课我来教务处接受处理。” 言下之意,這事和许愿关系不大,他就不用去办公室了。 许愿微微怔愣,举手道:“我也去。” 原曜感觉胸口有一团气在横冲乱撞,只恨自己是站着的,不能在桌子下给许愿一脚。 两個人都揽烂摊子的结果就是被通报批评。 因为高三学生上课時間逃课的影响太過于恶劣,年级组只能忍痛割爱,让两個孩子去操场翻墙的那個位置罚站,一直站到晚自习下课。 白條也猜对了,還得写两份检讨,写完了要在第二天晚间休息時間去广播站念给全校听,检讨复印双份张贴在年级公示栏。 這還算是从轻处理。 年级组长說考虑到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尊心,就不用在全校大会上念检讨了。许愿心想,小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 罚站的那一天晚上,许愿怕冷,裡三层外三层地裹得特别严实。 操场上安静得只剩下教学楼裡书本翻动的回响。 学校附近有一座电视塔,他站在操场的角落,仰头還能看见电视塔散发出的五彩光芒,天空被映射得紫红紫红的,唯独這一处如此黑暗。 他和原曜沒挨在一块儿站,沒机会搞小动作,只得迎风而立,盯着原曜看了两三個小时。原曜個杀千刀的,穿得少却站如松,微微侧着头不吭声,丝毫看不出是在罚站。 “嘿。”许愿喊他,尽量沒动嘴型。 操场正对着教学东楼,教务处主任和年级组长那两個灭绝宗师正站在走廊上监视他们,脖子伸得老长,就差去天文社借個望远镜观察他俩了。 “嘘。”原曜轻声。 “……我好无聊。” 许愿音量很小,不着痕迹地朝原曜那边挪步子。冬夜的风是最冷的,每一下都往骨头裡吹。 稍微侧了脸,原曜勾起唇角,笑了,把另一边耳朵上挂的airpods露给许愿看。许愿還他一個大白眼,怪不得你不觉得无聊。 晚上操场的照明灯不够给力,许愿在明处,原曜在暗处,互相看不太清对方的五官。 许愿正想再挪過去一点,只见站在东楼走廊上的教务处主任摆摆手,冲他们喊话:“靠那么近干什么!” 许愿低声抱怨:“靠那么近干什么,你說我干什么?我冷啊,无语。” 隔得太远,两個人前言不搭后语,在跨服聊天。 “真這么冷?” 原曜像是在寒风中听见了他压着嗓子骂人,轻笑一声,平时冷硬的轮廓柔和许多。他這一笑,许愿就感觉他在說:真的是冷嗎是不是想挨着我啊? “哎呀。”许愿又娇了,打個喷嚏,“明天铁定发烧,這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原曜嘶了一声:“别乱說。” “說什么话都要管我。”许愿扭過头,发现原曜离自己又近了点。怎么回事我沒动啊。 许愿垂下眼来,把注意力都放在原曜那双洗得雪白的球鞋上,果然,原曜在悄悄动自己的脚,一步一步往自己這边挪。 沒两分钟,他们俩就挨在一起站了。 许愿是個怕老师又怕家长的,但关键时刻還是能壮起胆子。他担心原曜又被训,才问了一嘴:“会不会被骂啊。” “管他的,操场太冷了。”原曜迎着风笑了,随意的神态和平素截然不同,“沒规定說不能挨着罚站。” 许愿第一次觉得动個胳膊那么艰难。 原曜還不是和他并排站的,稍微侧了侧身子,像一堵墙,为他阻挡住从一些北边吹来的风。他的手臂贴着原曜的,手冰凉,唯有贴着的那一片肌肤是热的。 走廊上的两個主任拼命挥手,做手势,示意他们两個要站远点儿。原曜就像沒看见似的,把头看向另一边。 许愿的黑眼仁很亮,语调裡带了做贼心虚的兴奋:“被看见了。” 他和原曜在众目睽睽之下做着不被允许的事情。许愿心上涌入怪异的禁忌感,他沒觉得抗拒。 “看见就看见,我不想再照顾发烧的病人了。”原曜嘲弄道。 许愿想,這人嘴巴真硬,堪比钢筋混凝土。 他忽然就觉得這么靠着挺好的,這段罚站的時間像是他从原曜身边偷来的,他甚至希望,罚站的時間再长一点,长到太阳重新升起,冬夜漫长无眠。 许愿身体底子的确要差点儿,又连连打了两個喷嚏,打得原曜直接脱了校服外套,随意地扔给他。 攥着手裡的校服,他想起才认识的时候,原曜也是這么把衣服脱给自己。 原曜還特别傲,特别高冷,扔完外套后仰起脸,无所畏惧地与教学楼走廊上的两個主任遥遥相望。他薄唇紧抿,沒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裡面只有一件打底加绒的长袖t恤。 许愿脑子浑了,用肘部把原曜的手臂往后顶,从袖口探出手指,在两個人的身后摸到原曜露出来的那一截手腕,指尖顺着温热的脉搏、掌心往上摩挲。 操场上還是很黑,唯有那一束光源照在跑道上,他也沒想到老师能不能看得见了,紧紧地握了一下原曜的手,然后松开。 手心酥酥麻麻的。 原曜愣了一秒,道:“你干什么?” “看看是不是热的。” “热嗎?” “沒试出来,我再试一下。” 许愿觉得自己在占便宜似的,把原曜一只厚实又热乎的手捏了又放,放了又捏,捏了好几下,两個人一起笑起来。 那天,许愿仿佛有了最坚硬的铠甲。 他免他风雨,免他无所依。 可惜,成为铁甲小宝的后果就是再写一份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