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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针 情敌是谁

作者:阿菩
霍绾儿从霍韬的书房出来,当家的长媳過来說宅子裡刚刚打扫了一间屋子出来,要不還是搬回来住罢,霍绾儿却婉拒了,仍然住到外头的小院子裡,霍家又给配了一個门子,這回霍绾儿便沒拒绝了。

  這夜她睡得晚,却睡得香甜极了,自被父母半卖到霍府当丫鬟以来,還从未睡過這么好的觉。第二天一早门子报屏儿有人来访,屏儿出来见是林叔夜赶紧先带进来,然后上来报霍绾儿。

  霍绾儿听說赶紧梳洗,屏儿笑道:“知道一大早来,也算有心。”

  她们昨日才到进城,到广东会馆的时候林叔夜已经进宫,等霍绾儿从霍府回来又是深夜,因此林叔夜今天一早来访,那算是第一時間来了。

  霍绾儿一边匆匆绾头发,一边笑着說:“林公子有沒有心,你今天才知道么?”

  人在京城一切不如在家便利,能换的外服就两件,幸亏昨日得了宫裡的赏赐,她挑了一件翠绿色的宫衣,又配了支步摇,薄施胭脂,這才下楼来,林叔夜抬头望去,只见霍绾儿比寻常娇艳了三分,一时怔在那。

  屏儿暗中好笑,摆好茶点就走了,躲在外头偷听。

  還记得在海上斗绣时两人初见,林叔夜便隐隐感到霍绾儿的暗示,這次京师再会,只觉得霍绾儿对他更不见外了,他心裡明白怎么回事,一時間却更是不安。

  倒是霍绾儿先开了口,說:“昨夜回来得迟,一個不觉,竟睡晚了。”

  林叔夜忙问:“你怎么昨日才到京?算算应该数日前抵达才对,我……我和黄二哥他们,都好生担心。”

  霍绾儿听他先說個“我”,然后又将黄谋给带上,暗中笑他竟然比自己還矜持些,口中說:“我們本来预着会早几日到的,不想船到山东地界遇到了大风雨,当晚船家又生了病,他怕耽误了我們,倒是让人帮忙找了另外的船,但我想就我和屏儿两個人千裡在外,還是跟着相熟的船家为好,因此便替他找医抓药,幸好船家病得不重,耽搁了几天便重新上路了。”

  林叔夜一時間,顿足道:“早知道就该让你们一起来了,你们两個弱女子万裡迢迢地上京,中间要有個万一可怎么好。”

  霍绾儿察言观色,知他是真急,心中暗喜,垂着头想:“他一大早来,也不问宫裡发生的事,却先问我的行程,可见是真有心了。”

  再抬起头时脸上的欢容就越发明显了。

  這时屏儿端了一個木盘进来,盘上一大碗炸糕、两碗面汤,說:“可巧巷口就有人卖早点,姑娘還沒用早饭呢,我让门子大哥去买了来,姑娘胡乱用点。”

  霍绾儿看看林叔夜:“一起吃吧?”

  林叔夜看看屏儿早把一碗面汤摆在了自己面前,便說道:“好。”

  两人就着面汤吃了炸糕,论起這汤和糕点,实在和广州沒法比,但霍绾儿却吃得甚是香甜。

  等吃完早点后,林叔夜這才說:“昨日在蚕池我听到你的声音,着实吓了一跳。”

  霍绾儿咯咯笑了笑:“其实我也是沒想到。”便将自己到京之后、寻祖父不遇、会馆沒见到林叔夜這才去白撞秦德威谁料却误打误撞进了宫的事情說了。

  林叔夜也听得啧啧称奇:“這可真是一桩奇遇了。不過也就是你敢。”

  两人說說笑笑,林叔夜在她身边,只觉得說话十分轻松,但一想到此来之意又感愧疚,暂且按下内心情绪,這才說起到京之后的见闻,以及与秦福、秦德威交接之事。

  霍绾儿对這些早有预料,听他說完,這才道:“那卷《飞仙盖》,你们在广州的时候就已经给了秦少监,沒想到他竟愿意拿出来作凰浦的献绣。”

  林叔夜道:“我觉得是這样的:秦督公要向陛下献绣总要找個由头,把我們的事作個由头,于他的功劳无损,却同时卖了我們一個天大的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霍绾儿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点头称是,又问接下来他的打算,林叔夜道:“這次共有十六家绣庄上京,我們夺了第一,如果斗绣流程是由尚衣监安排,按照秦少监的說法,肯定要强强不遇,料来第一关不会有什么意外,虽然到了后面高手渐出,但从献绣的情况看我們有不小的胜算,一般来說,在御前对决之前跟吴门应该不会遇上。”

  這次御前大比有三個省因故未至,加上朝鲜、琉球、安南三国,以及广东来了两支队伍,那就刚好是十六支队伍,秦德威是左少监,秦福又刚刚兼了尚衣监的差事,斗绣的流程大抵上就是他们在安排了。按照秦德威的想法,到时候应该会按照献绣的名次,两两对决斗上去。

  听他說的在理,霍绾儿只是颔首。

  “不過天下绣行卧虎藏龙,胜负之数仍未可知。”說着便将进京后在会馆遭遇姚凌雪的事說了。

  霍绾儿讶道:“那個湘妹子,就是献手帕那個?”

  “对。”

  “那的确也是個劲敌,不過高师傅应该对付得了吧?”

  林叔夜笑道:“姑姑說了,若给多那個湘妹子十年磨练,胜负难知。”

  言下之意,自是眼下姚凌雪仍不及她了。

  霍绾儿听了哈哈一笑,两人越說越是契合,林叔夜好几次想說心裡那件事,就一直就找不到一個开口的机会,看看都要中午了,再不走還得留下来吃午饭,那样更不好了,终于咬了咬牙,对屏儿道:“屏儿姑娘,我有两句言语,想跟单独和你家姑娘說。”

  屏儿捂着嘴笑着出门了,霍绾儿一时猜不透他要做什么,脸竟有些烫。

  林叔夜见她如此,更是难受,好一会屋内无话,倒是霍绾儿抬头问道:“怎么?不是說有什么话么?”

  林叔夜心道:“她便是勃然大怒,当场将我打出去,也好過我拖着不說!我不能做那等渣滓男人。”便道:“绾儿姑娘……你择婿一事,我……我……”

  “嗯?”

  林叔夜鼓起勇气:“你把我那份八字帖子,撤了吧。”

  霍绾儿本来身心都暖烘烘的,听了這话,只觉如一盆冷水直浇下来,整個人就僵在了那。

  一开始是十分的错愕,再就是七分的不解,跟着又变出三分怒气来,抬眼看林叔夜时,只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道:“他倒不像消遣我来着!”怒气消了一分,但语气却再沒先前那般了:“林庄主!你知道你在說什么不?”

  這种事情,第一句话最难开口,出口之后,便如破罐子已破再摔无妨,后面的话反而顺了,林叔夜便道:“這话我原想等回去后再找個机会說,但昨日……你那般令人惊艳,往后皇后娘娘多半会重用于你,我若再拖延,反而就变成有心人了。”

  霍绾儿冷冷道:“這么說你這心思也不是今日才有了,既然如此,为何不一开始就說清楚?”

  林叔夜道:“当初……我当初心无所属,姑娘又是天人一般,因此上我当时也非无心。但我眼下心裡已有了個人,我确定這份心意,是在广东出发之前不久,我思忖着,或许京师之行会生变故,因此想等回来后再說,谁料你昨日却得了皇后娘娘的垂青。昨夜秦福公公又說要我們跟你打好关系,黄二哥也說让无论如何在御前斗绣期间要待你好,但我却想,若是我真這么做,那我更不是個人了,因此拼着你恼我恨我,我也当现在說。”

  换了别人,這会早恼羞成怒了,但霍绾儿乃是女子中极理性的人,从小又多经磨难,這会听了他這么一番话反而冷静了几分,问道:“你就不怕說了這话,我要不顾一切对付你么!”

  林叔夜低头道:“這事是我对不起你,我知我现在說什么也无用,但我心意如此,自己也无法自控,姑娘若要对付我,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无怨。”

  霍绾儿低着头,屏儿已经冲了进来,指着林叔夜骂道:“都說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你们這种读過书的果然都不是好货!我家姑娘那般待你,你竟這样来剜她的心!你個沒良心!你說,你說,你到底攀上了那個高枝!”

  林叔夜却道:“我能攀上什么高枝,于我来說,绾儿姑娘便是最高的高枝了。”

  屏儿怒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为什么……”

  霍绾儿忽然抬头问道:“却不知道你心仪的,是哪家女子?”

  林叔夜沉默了,道:“我和她……唉,现在是我想着她,她未必会答应我。”

  霍绾儿再怎么理智,听了這话也血冲脑门,整個人站了起来!

  屏儿更是大怒:“人家還沒应承你,你就来這般对我家姑娘了,我家姑娘在你心裡是這么轻贱的么!”

  林叔夜忙道:“不!不是的!”

  屏儿却哪裡還听他的言语?指着林叔夜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大骂,把该骂的不该骂的,斯文话粗俗话全都倒了出去,林叔夜硬着脖子挨着,也不還口一句。

  终于霍绾儿抬手指向门外,手抖着說不出话来。

  屏儿叫道:“滚吧,你滚!”

  把林叔夜轰走之后,屏儿跑回来,抱着霍绾儿哭道:“姑娘,你命怎么這么苦啊!”

  换了個人,或者就要抱着屏儿哭哭啼啼了,但霍绾儿過了一开始的愤怒之后,這时该骂的,屏儿刚才已经帮自己骂了,该哭的,屏儿也帮自己哭了,她反而冷静了下来,摸着屏儿的头发說道:“其实他……也许沒說谎。”

  “什么?”

  霍绾儿道:“世人都是趋炎附势的,我虽是螟蛉,但如今却得了皇后娘娘的垂青,如今在绣行正是炙手可热,连祖父、秦福都要看高我两分了,更别說他,他却還能在這当口来与我摊明,而不是拖到斗绣结束之后,這于他可沒半点好处,可见……他确实是個君子。”

  “姑娘!”屏儿不忿着:“你這還帮他說好话呢!”

  霍绾儿却问:“若是他拖着我呢?或是心裡明明有人却瞒着我呢?你觉得哪個更好?”

  屏儿反而愣了。

  霍绾儿把這些话說出来之后,思绪则越发清晰:“咱们与他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他以往的行事来看的确是光明磊落,到今日出了這事,我刚才生气是生气,但现在静下来想一想,却更见他是個君子了。”說到這裡:“其实這般人,反而值得托付。”

  屏儿顿足:“姑娘!他心裡沒你!”

  霍绾儿眼神黯淡了几分,凄然一笑:“谁心裡有過我呢?我那個假祖父?還是将我卖了的父母?至亲都是這般,何况旁人!我早不敢奢望什么真心了。”

  屏儿大是心疼,抱着自家小姐哭道:“姑娘!你好苦,你好苦。”

  霍绾儿也搂着她,轻笑:“你比我還差呢,却来替我叫苦。”她摸了下眼角的一点湿润,不让变成泪水,這才說:“其实這次择婿,咱一开始就不该奢望遇到什么真心人,只是想着能遇到個人品過得去的便是。如今看来,他的人品其实還可以。”

  屏儿放手,抬头,挂着泪水的脸满是不可思议:“姑娘,你不会……你還要他?”

  “也還不一定。”霍绾儿說,“但我总不能连对家是谁都不知道。”

  “姑娘是想?”

  霍绾儿低头寻思着:“问林添财自然最好,只是女儿家心思若泄露给不相干的男人,太也羞耻。”思考着其他可能知道林叔夜心思的人,想来想去,要么不大可能知道,要么是或能打听到一二,但透露了自己的心思却实在有失身份,想来想去,忽然想起一個人来!对屏儿道:“拟個帖子,請高师傅来一趟。”

  高眉娘正在练针,虽然她已臻极高境界,但手艺的事情正所谓:一日不练十日疏,十日不练变初哥——這些年她除了在西南颠沛流离的途中,便是生病时也不曾落下一天。

  黄娘正陪她练习,忽然喜妹送来了一张請帖。

  黄娘說:“是沈女红吧?”

  双方进京都有一段时日了,却一直避嫌未曾相见,如今献绣已毕,高眉娘這边已动了去寻沈女红的心思黄娘是晓得的,料来沈女红那边也应如此。

  帖子打开,却是出乎高眉娘意料之外。

  “怎么是她?”

  這半年多来,霍绾儿和高眉娘通信不下数十回,虽然信中說的主要是刺绣之事,但笔谈得多了,便都知彼此学识不低、经历不浅,一来二去,彼此都当对方是不可多得的知己,高眉娘约了她两次,却都因故未能单见,却不料在京师收到了对方的回請帖子。

  虽然有些讶异,但高眉娘却也沒有回绝的理由,当下带了喜妹依约前来。

  這北京城她是第二次来了,但两次都是来斗绣,斗绣之前心裡有事挂着,上次不等斗完又剧变陡生,因此未曾好好游览過,這时在马车上隔窗看外头,只觉得這座城市既陌生、又压抑。

  不多时来到霍绾儿宅中,屏儿接入。

  霍绾儿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又换了一件旧衣服来与高眉娘相见。

  两人寒暄毕坐好,屏儿上了茶。

  霍绾儿笑道:“高师傅到了我這裡,還戴着面罩呢。”

  高眉娘一笑,她一开始织這個飞凰面罩戴着是因为有半边脸未恢复,后来戴着戴着便习惯了,這次出门也戴着,這时笑道:“忘了呢。”便伸手摘下。

  霍绾儿正想着要怎么向高眉娘开口打听,却就看见了高眉娘的脸,一時間全身剧震。

  男人见到自己的脸惊艳不奇怪,怎么霍家這位姑娘也這样?正要說话,却就听霍绾儿低声說:“他一直叫你姑姑,怎么会……這么年轻!”

  高眉娘也不隐瞒,淡淡說:“我当年被陈子峰泼了一脸的毒胶,毁容了十二年。是庄主设法帮我治好了脸,却不料毒胶去了之后,脸竟然仍是十二年前的模样,這也不知算不算因祸得福。”

  “怪不得他们都說你美貌,原来不是虚语……”霍绾儿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啊了一声,脱口叫道:“原来……原来是你!”

  高眉娘一时愕然,全然不知其所指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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