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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针 “总胜”

作者:阿菩
高眉娘被霍绾儿請了去說话,结果对方却并沒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說,甚至期间一直心不在焉的,心中不免有些奇怪,却也沒有细问,喝了一会茶便回来了。

  回到广东会馆,却已有客人来,她已经猜到了是谁,进了院子果然是沈女红。

  两人不是第一次重逢,但再次相遇仍各欢喜。

  进屋之后,沈女红拉着她道:“你终于把《飞仙盖》绣出来了!法华经呢?什么时候绣?”

  她们是一生之敌,也是无第二個人可以替代的终生之友,高眉娘在沈女红這裡尽得過苏绣之精奥,沈女红对粤绣压箱底的技艺也都门清。

  高眉娘轻叹道:“丝不够了。”便将血蚕之事跟她說了。

  那血蚕吐丝之后便死绝了,虽然還有蚕卵,但罗奶奶沒多久也跟着去世了,沈女红听完心中也一阵发堵。

  高眉娘道:“血蚕的事我本已打算带进棺材裡去的,因是你才說。”

  沈女红哀伤满面:“這般残忍之事,确该绝其传!你放心,我不会对旁人說的。就让此技至我們处而绝!”

  因又說起来日斗绣之事,高眉娘道:“其实我的《飞仙盖》,未必就真的胜過你的《万国图》,這一次只不過皇帝個人偏好罢了。”

  沈女红笑了:“你赢了就是你赢了,我难道输不起這一次?反正還沒完,等回头遇上,我赢回来也便是了。”

  高眉娘冷笑:“那不可能!我既回来,你以后便只能做天下第二!”

  沈女红笑道:“那就等着瞧!”

  尚衣监迟迟沒有传出御前斗绣的具体规则,霍绾儿却先一步收到了召唤,這一次只能她自己进宫。

  屏儿怕她仍在伤心中,帮她换衣服时不免担心,霍绾儿却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笑道:“苦瓜脸做什么,放心,我好了,我不会因为一個男人一蹶不振的。事功才是第一等要紧的,男人的事情让它往后面靠吧!”

  随着传话的太监来到仁寿宫外,這次却见不到方皇后了,只是对着宫门磕头毕,就见一個三十上下的宫娥站在了她面前道:“皇后有两句话要问你。”

  霍绾儿赶紧叩首:“领皇后娘娘口谕。”

  宫娥道:“皇后口谕:娘娘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办,但下旨时左右提起才醒起你是广东人。”

  霍绾儿不明此话缘故,只是叩首。

  宫娥继续道:“若娘娘仍将那事交付于你,你会否会因为自己是广东人,而对同乡有所偏袒?”

  霍绾儿一听,已经猜到了七八分,马上說道:“回娘娘。绾儿既领了旨意,那就不再是广东人,也不再是霍家人,领旨之后,绾儿就只是娘娘的人。”

  那位姑姑听了霍绾儿的回答,满意地点了头,进去了。

  過了不久,她便出来道:“你跟我来。”她却不知带霍绾儿进宫,而是带霍绾儿前往宫外去传旨。

  原来方皇后在蚕池献绣结束后,便往仁寿宫禀明了嘉靖皇帝,皇帝只是嗯了一声,并不放在心中,方皇后要再說斗绣之事,天子却只是說:“皇后处理便是。”

  于是方皇后便不敢再打扰,却思忖良久,决定接下来的斗绣让六部部卿派人出题,因此這個宫娥是前往内阁传旨。這也不算什么大事,仅是一桩风雅,因此只是口谕,内阁那边自也不会拂逆皇后的意思,当下又向六部传达——同样只是口传。

  消息传出,十六省国代表无不诧异——所谓“男耕女织”,這刺绣算是“女织”范围的事,本来应该由内廷处置才合理,怎么却交给六部?

  只有秦福略一思忖便明白過来,冷笑着对秦德威說:“旧制,内廷女官有六局二十四司,永乐之后逐渐裁撤,就连所谓‘尚衣’也只是徒具虚名,如今更进一步,把這事都交给外廷又有什么奇怪。”

  秦德威道:“但這斗绣之事,按理還是应由我尚衣监主掌,女官不敢沾手,咱们内监可不能不管,如今却扔给六部,這不是侵夺我們的权力么?干爹,要不您還是去跟陛下說說?”

  秦福笑道:“說?我是傻子才去說!皇后娘娘這么做,多半也是体念圣意。”

  秦德威哦了一声:“干爹是說,這其实是皇爷的意思,娘娘领会了……”

  “噤声!”秦福板着脸道:“圣意,岂是我等能妄自揣测的?”

  “可這样,這事我們就不理了?”

  秦福道:“毕竟只是一桩小事,无所谓啦。”

  秦德威回去之后,当天晚上忽然回来道:“干爹,儿子回去后想了想,娘娘的懿旨只是命六部出题,却沒說明谁作评判,這裡头或是疏漏,或是有意为之,总之就留下了操作的空间,为了這么件小事就要劳动干爹去见陛下的话不合适,但干爹可以去见娘娘啊。干爹您如今分管着尚衣监,见了娘娘后,把這评判的权力给捞回来,也是沒問題的。”

  秦福欢喜笑道:“你這脑袋,怎么变灵光了!只是为這么点小事去折腾,有必要么?”

  秦德威道:“斗绣自然是一件小事,但此事该尚衣监管,干爹你又刚刚分管尚衣监,這可說是您分管之后第一件尚衣监的大事了,若是就這么把事权分出去,叫不明就裡的人知道,怕要觉得我們可欺。”

  秦福闻言颔首:“你這么一說,倒也有理。”忽然心中一疑,看了秦德威一眼,心想:“這小子的心,忽然多开了一窍么?”

  当下便去见了方皇后,皇后自然不会不给他這個面子,不久他便回来,笑道:“娘娘答应了。到时候由娘娘派一人来,尚衣监派一人去,加上六部出题之人,一共三人一起主持斗绣。”

  秦德威喜道:“若是這样,那内廷之中便占了两人了。好事,好事。”

  六部的人他们未必控制得了,但来一個宫女总是能抓住的。

  秦福笑道:“你可晓得娘娘派谁去办這件差事?”

  “哦?却不知是哪位姑姑。”

  “哪位都不是。”秦福笑道:“是霍绾儿!”

  御前斗绣虽然通過内阁传达之意,但這等小事首辅听都不听,便由次辅传了句话,各部尚书也不太管,最后還是霍韬发了句话,六部的几個郎中碰头商议了一下,便综合娘娘前后口谕,把旨令传了出来:因御前斗绣乃盛世之事,要出题目,刑部不祥,吏部過尊,便只由礼、兵、户、工四部来出题。具体的场面事宜、名次安置,仍由尚衣监主持。

  這对六部来說都不算什么权力,因此六部堂官都不想沾手,将主持的事都推给了内监,秦福会对這件事情上心,只是因那《飞仙盖》能打动天子,這裡头涉及到他对陛下的讨好以及宫廷内部的微妙整合,事既已定,后面的便交给干儿子秦德威去管。

  一时之间,秦德威成总揽全局之人,而霍绾儿代表皇后,话语权自也不轻。

  黄谋听到消息,赶紧跑去找霍绾儿,不料霍绾儿却关了宅门,由屏儿出来谢客,声言斗绣期间她是评判,如同科举关闱,再不能与外界有什么联络,以免不公。

  黄谋吃了闭门羹,心裡不由得有些忐忑,便来寻林叔夜,问道:“三弟,你跟哥哥說实话,你与霍姑娘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

  林叔夜道:“确实有一些私事,但我想以霍姑娘的胸襟,不至于因此迁怒,依我推测,应该是领了娘娘的旨意,因此避嫌。”

  “避嫌,避嫌!”黄谋冷笑:“所谓避嫌,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真有心时,钢铁做的牢笼裡也能伸出手来点拨点拨,现在门也不开,半点消息也不传,那就是心裡有疙瘩了。三弟啊三弟,你是個好人我知道,但在這节骨眼上犯糊涂,那就是犯蠢了。”

  林叔夜神色一正,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行事有我的底线,二哥若要怪我,我也沒话說。”

  两人竟不欢而散。

  林叔夜再来见高眉娘,将黄谋的言语說了,高眉娘听了却皱眉:“庄主說的在理。不過黄二舍为什么觉得霍姑娘与你有疙瘩?”

  见林叔夜低眼不言,高眉娘道:“你跟她說了什么了?”

  林叔夜仍然不言,高眉娘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再一想之前霍绾儿莫名其妙請自己過去喝茶的事,两下裡一串,猛地就都恍然了。

  林叔夜见了她的眼神,也就知道她明白了。两人心意相通到了這個份上,有些话都不用出口。林叔夜只是道:“现在情况如此,姑姑怎么打算。”

  “打算?也不用打算什么。”高眉娘此时仍不愿意牵扯进林叔夜的情绪中去,很谨慎地說道:“霍姑娘避嫌,這也是好事啊!說明她会公平公正。而公平公正地斗绣,不就是我們一直寻求的么?”

  “对!”林叔夜竟也沒对自己和霍绾儿的事多谈,只是道:“姑姑說的对!”

  又隔一日,尚衣监颁布了斗绣的顺序和规矩,果然是按照秦德威原本的想法,十六支队伍按照两两对决的方式,胜者出线败者淘汰,第一轮十六进八,第二轮八进四,第三轮四进二,然后就是御前对决。至于排序则是按照御前献绣的名次,强者不遇。

  第一局由工部命题,林叔夜代表广东去领了名次,御前献绣凰浦夺冠,因此便代表广东对上了安南,南直隶吴门绣庄对上了琉球,康祥那边则对上了朝鲜。

  十六支队伍各自领了名次之后,出来一位工部的员外郎,坐在了上头打哈欠,這斗绣在士大夫看来只是個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又不是科举抡才大典,因此并不是很放在心上,所以尚书未曾与闻,侍郎也沒提前商量题目,一切交给那位员外郎临时决定。

  那位工部在上面坐了一会,仰头了一会,才开口說道:“如今還是春天,但也到尾巴了……嗯,春花秋月何时了——就以花为题目吧。”

  一個小太监出列道:“第一局,以花为题。”

  下面听题的众多庄主们心中一时都想:“這個题目可就泛了,却该如何应对?”

  旁边霍绾儿问:“是献绣评选,還是现场斗绣?”穿着宫内新赏的衣裳,外头不知道的人便都以为她是宫中出来的姑姑,谁也不敢造次。

  那小太监是秦德威的干儿子,有些知道霍绾儿与秦德威的关系不错,便笑道:“姑姑定吧。”

  “献绣看不出功夫,還是现场斗绣吧。時間在明日,地方选在哪裡?還在蚕池嗎?”

  小太监說:“有三轮斗绣呢,总不能都在宫裡进进出出,工部给挑個地方吧。”

  “工部哪来的地方!”那员外郎想了想,說:“去琉璃厂吧。”

  “得,那我派人去布置地方。明天太仓促,三日之后吧。三日之后琉璃厂见,到时候两位請早。”

  员外郎点了点头便走了,林叔夜等众人也各自回归。

  到了夜晚,尚衣监那边经過一番思虑又定了一些细节,再派人与十六省国代表說知。

  十六绣庄领到题目后各自思考,广东会馆的院子裡众說纷纷,高眉娘对林小云李绣奴道:“三日后斗绣,你们上吧。”

  李绣奴有些惶恐,黎嫂道:“姑姑不上?這不好吧。现在是御前大比了啊,狮子搏兔也要用全力,何况這样的大场面,万一她俩有個闪失可怎么办?”

  李绣奴连连点头,她還是有些怕。

  高眉娘却道:“正是這样才更应该让她们上,正好练练场胆。”

  “那行!”林小云哼道:“上就上,有什么好怕的!”

  李绣奴很有些忐忑,但见云娘這么有把握,便也点头应了。

  黎嫂转为欢喜道:“那等回了广东,你们那也是参加過御前斗绣的人了!省内寻常宗师,未必都如你们了。”

  李绣奴被她這么一說,一時間也生出几分蠢蠢兴奋来,寻思着自己总有一天要回朝鲜的,若是回了朝鲜,有了這一次的经历,要帮师父报仇应该也是可以的了吧。

  高眉娘既将三日后斗绣之事交给了林小云李绣奴,竟就甩手不管了,林李二人自去商量事宜。

  到第三日,多方齐聚琉璃厂——此地在京师扩建之前本属郊区,元朝时在此开设官窑烧琉璃瓦,因此称作琉璃厂,永乐定都北京之后修扩宫殿,同时也就把這琉璃厂的规模给扩大了,渐渐成为工部五大厂之一。

  不過永乐之后百余年,京师的建成区逐渐扩大,如今琉璃厂周围也人烟凑集,繁华程度几乎与内城沒什么区别,近年又沒什么大工程,因此琉璃厂裡头有许多空地。工部临时指了一处作为第一轮斗绣的赛场。

  這次大斗绣参加的一共十六支队伍,按照赛制将分成八对进行,尚衣监昨夜又将八组赛事分成两大场,上午斗一场,下午斗一场,当场评判,胜者出线败者出局。按理說本来只要赢過对方便可,但尚衣监昨日临时决定八场斗绣结束后再评出一個“总胜”来,拿到“总胜”者不影响接下来的斗绣安排,但可以得到尚衣监赏赐的一個彩头。

  凰浦众人听到消息,不禁有些后悔,黎嫂道:“对上安南原本不难,但要拿‘总胜’,怕就得姑姑出手了。”說着看向林叔夜和高眉娘。

  林小云便知道众人的意思了,冷笑道:“我們出手,未必就拿不到总胜!”

  高眉娘笑道:“有這心气,好得很。”

  林叔夜会意,也說:“既然這样,那就不用换人了。”

  這次的赛制允许多人上场,但以四人为限。凰浦和安南的对决分在了上午,康祥和朝鲜的对决分在了下午,在康祥的内部会议上,黄谋道:“区区朝鲜,不足为虑。但要拿‘总胜’就不容易了。”

  他說這话的时候看向梁惠师,梁惠师淡淡道:“這一局我們必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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