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锦绣 第18节 作者:未知 才将药材搬回库房的小药童江明也对着元绣拱手,唤了一声姑娘好,江明话不多,打過招呼便要去灶间准备午饭了,元绣好笑,這两個小药童才将将比灶台高半個头,還得踩在矮凳做饭。 這边江灵也准备去帮忙了,又嘱咐元绣一句:“姑娘可别走了,中午留下用饭。” 他都沒去前头知会一声,想来江老太医或是江晏是跟二人打過招呼的。 元绣也不推辞,点点头后又跟着江灵去了灶间:“今儿两手空空的来,這午饭好歹要给你们做一顿,瞧你二人還是個孩子,只管去底下添火就是。” 江灵還想劝。 “姑娘我是宫裡尚食坊出来的,几道菜不再话下的。” 两個小药童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再不說叫元绣回去坐着的话了,只管一人搬了一张矮凳,一人管一個灶堂。 “若是要添火,姑娘就知会一声” 昨儿才吃了鱼头,沒想到厨房裡竟也有一條鱼,不過却不适合做鱼头汤了,昨儿那條是胖头鱼,鱼头大,两腮肉也多,吃起来鲜美。 今儿這鱼是黑鱼,肉多刺少,头更小了。 翻了翻角落裡的缸,一小缸酸菜竟是意外收获,因着辣椒之类的味料寻常也能治寒疾,所以医馆也有不少,江灵听元绣要,便照她說的味料一样抓了一些過来。 “這是上回师父替人瞧病,那人却沒银子,师父也不忍心說什么,免了诊费,第二日下午人家送了两條鱼来,前儿吃了一條,公子不会做,一條鱼烧的雀黑,裡头也沒熟,腥得很……”江明老实,见到鱼便跟元绣提了一嘴。 江灵這会儿也拿了辣椒等物過来,狠瞪了江明一眼:“就你多嘴!你同姑娘揭公子的短做什么!” 元绣好笑,却忍不住替江晏辩解:“這可不是揭短。人各有所长,你们公子医道上已有所长处,這厨道短些也无妨,若都是完人,岂不是神人了。” 江明江灵一起开口:“姑娘說的是!” 灶间菜沒多少,米面倒是尽有的,本地吃面食较多,京城虽处于稍北之地,但食米饭的也多,因此江南年年都有做生意的将米拉到北方卖。 第三十五章 元绣看這米比面多, 也就知道江太医跟江晏也是吃米饭多较多了,本地喜蒸米饭,米泡過以后直接上蒸笼, 元绣偏爱直接一口土灶锅巴, 這米直接添水, 土灶慢煮再蒸熟, 米饭盛出以后浇油再添小火炙锅巴,端的是人间美味。 江明性格老实,被江灵推去裡头那個灶堂煮米饭了, 而他则在外头等元绣吩咐,或是添柴或是跑腿。 将灶屋都翻了一圈,才翻到几把豆芽,一篮焉头耷脑的菜苔,两块老豆腐并一筐鸡蛋。 元绣心裡有了数, 三下五除二解决了那條鱼, 又干净利索片好,各式大料扔进锅裡爆香再放水熬底汤。 這辣椒呛人,元绣掩面打了好几個喷嚏, 连灶底下添柴的江灵江明二人也都掩面落下两行泪来。 等锅裡添了水方才那呛人的味道方才好些, 等水沸了, 方才片好的鱼便放到汤裡滚了几息,因鱼片不厚, 只肖這般滚几下便鲜嫩至极。 江灵江明方才在掀锅之时就闻到了那汤底的味道, 那坛酸菜也是人家给的,除了早起喝粥时就着吃過, 其他时候并未开坛, 不成想這酸菜放到汤裡竟是此般味道, 辣椒爆的香辣呛人,又添上酸菜煮成的這一锅非比寻常的酸菜鱼,确实叫人垂涎三尺。 不光是他们二人,便是外面来瞧病的人,也忍不住探头朝后院看,更有甚者,直接问江大夫中午吃的什么,为何闻着滋味儿這般好,足足叫人流干了口水。 江老太医显然也纳闷,两個药童也不知在鼓捣什么,就连他這般不注重口腹之欲的人,都忍不住一直咽口水,只是這会儿還有不少人等着瞧病,他沒功夫去裡面看一眼。 江晏倒是沒闻到,他正在一旁隔间给人施针,這隔间声音传不进来,别說那味道了。 一锅酸菜鱼片尽数被盛到大瓷盆裡,元绣满意点头,又撒了葱姜蒜以及花椒麻椒,滋啦一声淋了热油,這菜才算作罢。 另有老豆腐也洗了用油煎至二面金黄,浇了一勺酱,在讲蔫巴的菜洗净翻炒几下,這老豆腐烧青菜,竟也满满当当装了一碗,這道菜稍稍清淡爽口,正适合解辣。 這会儿另一個锅裡的米饭也焖熟了,元绣赶紧盛起来,又在锅边淋了一圈油,只等锅裡余火将這锅巴炙熟。 两個药童将菜端到灶屋隔壁单隔开的饭堂,锅巴只等一会儿也好了,金黄酥脆,那米香味儿混着一丝焦香味,任何大鱼大肉怕是都不想换了。 元绣特地用锅铲将锅铲铲成小块,又一并端到桌上,只等老江太医跟小江太医忙完。 江灵江明二人洗了碗筷,又净過手,看了一眼日头,心裡焦灼的很,嘴上也忍不住嘀咕,“师父跟公子怎么還不来!” 元绣好笑,忍不住逗這两個孩子:“不若你俩先吃?” 两個药童头摆的跟拨浪鼓似的。 再過了约莫一刻钟左右,才见江晏掀帘进了后院,江灵用铜盆打水给他净手,不等江灵开口說有客,元绣自己便从灶间出来了。 江晏有些错愕,這会子雨早停了,天阴沉沉的,不是院裡有些湿意都不知道刚刚下過雨,所以元绣在后头叫他心裡惊讶。 “小江太医好。” “元绣姑娘好。” 二人对视一瞬,异口同声问好。江晏寻常为了施针治病方便,寻常行医只着白衣白袍,本就浓重的长相,叫淡色衣物一衬,愈发显得眉目俊朗,便是元绣,也忍不住朝他脸上多看了几眼。 江晏呵斥江灵江明二人:“怎的不知礼数,竟叫客人做饭?” 方才一推开门便闻到外面饭菜香味儿,還当两人是开了做饭的窍,不成想這做饭的另有其人。江灵江明听公子有些不悦,互相看了一眼,脚尖直在地上转圈,支吾半天也不言语。 “你一個大人倒是狠心,叫两個還沒灶台高的孩子做饭,若是站不稳怕是還要掉进锅裡。” 元绣一开口,這下支支吾吾的轮到江晏了,他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末了才勉强解释:“寻常我若不忙,這饭食都是我做的。” 元绣也不追问了,江灵江明又一起对元绣眨眨眼。 上午的脉算是诊完了,江老太医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后院,江晏在隔间裡闻不着,他可是咽了一個时辰的口水,一边咽還一边想江灵江明二人在鼓捣什么东西。 這会儿看见元绣,倒是有些明白了,朝她问了声好后又开始一顿夸。 她手快,几道菜也沒花多少功夫,這会儿豆腐已经有些凉了,不過瓷盆裡的酸菜鱼片汤還是热的。想是许久沒吃過一顿好的,除元绣外的四人筷子一刻不停,虽還有些吃相,但不免還是叫元绣想到风卷残云四字。 江晏到底是顾及着自個儿形象,抬头看了元绣一眼,见她见怪不怪的样子,索性也一起加入战局,天天吃那些個奇奇怪怪的东西,若不是时不时出去打打牙祭,只怕肚裡早就饥荒了。 待饭毕,两個药童并江晏一起收拾完,江老太医才问起元绣今儿来所为何事。 元绣笑:“今儿是有些事儿去知县府上,不成想才出来就下起了雨,想来您好歹算是故人,就从后院进来避避雨,为表谢意顺手做了顿饭,也是看這两個孩子做起饭来……着实有些艰辛。” 江老太医老脸一红,又看着外面天色:“约莫下半晌天就放晴了,這时候的雨总是一阵一阵的,来得快去得也快,姑娘多坐一会儿。” 元绣也沒急着走,江灵跟在她边上,给她指马厩裡的马,還有院裡的红枣树。元绣家裡有骡子有驴,唯独沒有這样漂亮的马,一时忍不住上手摸了几下。 這马被照料的很好,身上不见脏污,见元绣喜歡它,也得瑟地甩尾巴打了個响鼻。江晏从后头過来,笑道:“从京城回丹桂县,靠的就是追云。” 追云是马的名字,元绣又很是赞叹一番。 “上回来不及,這会儿倒是有空同二位叙旧。”净過手,接過江晏端来的茶,三人才一齐坐在枣树下的石桌边上,“說来您便是在宫裡不如意,出来以后也当是颇受尊崇才对,京城裡求您瞧病的应当不少,何故回了丹桂县?” 江老太医笑:“官商有势有钱,除了我,多的是人愿意去替他们瞧病。” “老先生是善人,回来了是丹桂县百姓的福气,方才我问的话,倒是落了下乘了。”元绣笑着摇头,又看向江晏:“小江大夫也是這般想法?” 江晏略微正神:“自然,我江家先祖为了传医术,方才进京,后机缘巧合成了御医,如今我們再回乡,医术更有精进,也能为百姓略尽绵薄之力。” “是百姓之福。”元绣也正了神色。 第三十六章 江老太医常日裡用過饭后都得歇一会儿, 今儿元绣来了,就聊的有些久,這会儿实在有些撑不住, 便告罪去屋裡歇息。 江晏叫江灵去倒两杯茶来, 江明则是将上午被雨淋湿的药材又搬出来晒。 方才江老太医在, 她怕触到痛处, 便沒仔细问,這会儿就江晏在,再加上二人年纪相仿, 想来即便有些失礼,也不会怪罪她,于是便问出口:“您二位是有本事的人,因何……因何离了太医院?” “這几年祖父祖母相继病逝,我跟我爹便暂时停职, 在家中守孝, 孝期满后才重新回了太医院,不成想才回去沒過多久,我娘又染了疾, 前年秋天病逝。” 說這话的时候, 江晏眸色沉沉, 声音颤抖,似乎想起了亲人, 待看见元绣带着暖意的关切神色, 才重新說道, “本過了孝期我跟我爹還得继续回太医院当值, 不知道从哪裡传出来的, 說我父子二人乃煞星命, 流言四起,人云亦云,饶是沒有的事情也成真了,再加上宫中贵人多疑虑,我爹怕再不离开便要招惹祸事上身,于是就辞了右院判一职,横竖江家京中也无甚故旧,加之多年周旋与达官显贵之间,心力不胜从前,索性万事一抛,回乡来了。” 元绣听到后来,才有了笑模样:“如此甚好,那吃人不吐骨的地方虽說万人羡慕,但咱们既从那儿出来,根本沒几個想回去的,再說……我看丹桂县才是真正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是這個理,丹桂县虽处北地,但有山有水,历朝历代,人才辈出,确实是個好地方。”江晏极为赞同地点头,“還有,今儿多谢姑娘這一餐饭了,既已离开,朝中之事与咱们就无甚干系,往后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元绣也点点头:“天不早了,今儿就先走了,未尽之言,来日方长。” 江晏笑声爽朗,也连着应了几声来日方长:“姑娘說我們父子心裡通透,殊不知你才是真正通透之人。” 元绣不說话,算是应了他這声夸赞。 江晏将她送出门,虽上午那场雨過后天就晴了,但還是从屋裡拿了把油纸伞递给她,又叮嘱:“别忘了二十七過来……” 元绣自然不敢忘,毕竟這可是关乎自個儿亲爹的事。 沿着乡道,一路上都是带着竹笠在田间地头忙活的农人,元绣心裡难得清净。 杨老财一垮台,家家户户過的更有盼头了,临近双井村地界儿,有田裡干活的人抬头看见元绣赶着驴车回头,便热络的打招呼。 上回在县裡帮過的王善保,赔的钱跟田地也悉数拿到了,因此他最为感激,招呼一家人抬头给元绣问好,元绣也笑着跟他们问好。 這些人以后会不会有别的想法,元绣是不知道的,不過她既然有心想带大家一起把日子過好,现在当然是不会考虑更多。 沿着田埂,见李氏在地裡打菜秧,荷香挎着篮子再田埂下头铲婆婆丁,說来這婆婆丁也是一味药,清热解毒,不過味道微苦,元绣喜歡這味道,凉拌過后她一個人能吃上一盘子。 一下午功夫,荷香一人竟也挖了一篮子婆婆丁。 家裡菜蔬不愁,庄子上也单留了地种菜,家裡鸡鸭尽有,那鸡蛋下的赶不上一家人吃,许是天热了,這段時間下的更勤。 趁着天仍有微光,元绣将她们都喊回去,省的天黑了路不好走。 晚上吃的简单,李兰花熬了包谷糊糊,一人自然照例分到一個鸡蛋,桌上還摆了一碟辣白菜。 元绣還沒跟她娘說连捕头的事儿,上回她冷過一回脸,娘俩心裡存了疙瘩,真說起来元绣不大放在心上,但李兰花心裡還是有想法的。 也是为了断了她娘心裡的那点小九九,一家人边吃着饭,元绣也边将她跟知县夫人說的话,又给家裡人說了一遍。 赵大胜沒听出什么意思,照旧捧着包谷糊糊秃噜的喷香,李兰花从碗裡抬起脸,略有些心虚的回了一句:“往后你的事儿你自個儿做主……” 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元绣也不是真的怪她娘,因此這事儿就算揭過。 此后几天,元绣一直在田间地头忙活。毕竟想過闲云野鹤的日子,也并非那么轻松,现在天渐渐热起来了,早上天不亮就得起床去田裡拔草,一场雨過后,种下去的花生包谷疯长,杂草也疯长。 风一吹過,成片成片的麦苗起起伏伏,這些麦子,明年再种的话,种够自家吃的即可,倒沒必要再种這么多了。 明儿才是二十七,带他爹去回春堂治腿的日子。赵大胜想到要刮骨,总就有些心神不宁,上回江晏给他扎過针,看得出来那小大夫是极有本事的,再有本事耐不住他自個儿心裡怕得很。 活了這么大岁数,什么苦都吃過,到老闺女回来了,他也過上了好日子,不成想又得受一番罪。 赵大胜心裡怎么嘀咕害怕,元绣自然不知道,她昨儿跟荷香又一道挖了两篮婆婆丁,自己留了一篮,另外一篮子明儿正好给江太医带過去,天热,拌個凉菜正好下火。 临近中午,家家户户烟囱都冒着烟,元绣坐在院裡择菜,依稀听见村裡闹哄哄的,荷香好奇,早就坐不住板凳了,元绣也沒拦着,主要是她也想知道外头在闹腾啥。 小姑娘得了元绣默许,哧溜钻到外面打探情况去了。 過了好久,荷香才心有余悸地回来:“善保叔家的,還有德先叔家的几個小子被野蜂蛰了!连带着村裡几條狗也都被蛰了,這会子他们几個脸肿的跟发面馒头似的,眼就剩條缝儿了,嘴也是肿的,一直流哈喇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