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竞演 作者:未知 师兄师姐们呈现的节目更是精彩。老鬼同意了将两個节目合并在一起的建议,一边是大师兄在五师兄刘宝儿的配合下施展出来的飞刀绝技,另一边则是甘荷甘莲姊妹俩表演的顶碗绝技,两個节目穿插进行,紧张刺激,高潮迭起。 现场听不到掌声,有的只是惊呼声。末了,甘荷甘莲姊妹俩开始收碗,而大师兄也收好了飞刀,看样子像是在等着甘荷甘莲姊妹俩一块向观众谢幕。 甘荷甘莲姊妹俩突然将各自手中的一只碗扔向了空中,而五步之外的大师兄屈腿拧腰,手腕挥出,两道寒光直奔那飞在空中的两只碗而去,两声脆响,碗儿被飞刀击碎,散落在后台之上,而飞刀余势不减,‘啵’地钉在了排练房的柱梁之上。 這一手,彻底震惊了小安德森和他的两名助手。 惊愕了片刻,小安德森才有所反应,先是拍起了巴掌,然后赞口不绝道:“這才是真正的飞刀,才是真正的古老而神秘的东方功夫,若不是有实物作证,我甚至要怀疑是我的眼睛欺骗了我,老鬼先生,我为你有這样的学生而感到骄傲。” 震惊之余,小安德森并沒有失去理智,赞美過后,他還是冲着老鬼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只是,我不知道,這最后一刀是不是含有运气的成分呢?换句话說,就是表演者的成功率有多少呢?” 老鬼笑道:“我想,此时你一定更想听到表演者的回答。” 小安德森将目光投向了赵大新。 赵大新施了個抱拳礼,道:“万无一失!” 但见小安德森仍有疑虑,老鬼跟着解释道:“我大徒弟的飞刀绝技,是我用小石子一颗颗喂出来的,我抛出的石子,要比這台上的碗小了太多太多,所以我大徒弟說的万无一失并非妄言,安德森先生若有疑虑,尽可测试。” 小安德森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枚五十美分的硬币出来,拿在手中向老鬼比划了一下,问道:“老鬼先生,你训练徒弟之时,用到的石子可是這般大小?” 若论直径,二者相差不多,但石子为体硬币成面,以飞刀射中石子的难度要比射中硬币小了许多,老鬼正要向小安德森解释,却听到赵大新朗声道:“安德森先生,我建议你换一枚小一些的硬币,比如,十美分的。” 小安德森耸了下肩,带着笑容调侃道:“你是在担心射坏了我的硬币并且赔不起嗎?别担心,你师父的薪水很高的,我会直接从他的薪水中扣除,不用你出钱。” 调侃過后,小安德森脱去了外套,做好了投掷硬币的准备,并道:“你准备好了么?我抛出三次,能射中一次就算你赢。” 小安德森甚是狡猾,话音未落,便将手中硬币高高抛弃。 赵大新显得很放松,待硬币上升之势消耗殆尽即将下坠之时,赵大新猛然出手,一道寒光闪過,只听到‘叮’的一声,半空中哪裡還能看得到硬币的影子。 小安德森呆立原地,半张着嘴巴,一动不动。 “安德森先生,你让我损失了五十美分的薪水。”老鬼神色淡然,笑吟吟和小安德森开起了玩笑。 小安德森表情极为夸张,缓缓摇头道:“不,只能說是你多损失了四十美分,我是說,不管五十美分還是十美分,都是一個错误的决定,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想,我一定不会再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赵大新道:“安德森先生,你還打算将剩下的两次进行完么?” 小安德森捂着脑门,做出恼羞状,“天哪,你這是在笑话我么?好吧,我得到了這個节目,我愿意被你笑话,十遍,一百遍,每天,每分钟,都可以。噢,我的上帝,你知道我是多么喜歡這個小伙子。” 小安德森对這两個节目做出了极高的评价,但能否入选到百老汇演出的四個节目名额,小安德森却只是用很有希望认真考虑等模糊词汇进行搪塞。 這是洋人的习惯,在做出最终决定之前,不会把话說死,但从小安德森的表现看,這两個节目基本上可以确定入选。 送走了小安德森和他的两位助手,众师兄师姐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老鬼虽然仍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眼角处却多了几道鱼尾纹,很显然,他也是相当高兴。 大师兄一把操起了罗猎,二师兄配合默契,顺势抓住了罗猎的两只脚踝,而五师兄六师兄心领神会,一個站到了大师兄对面兜住了罗猎的屁股,而另一個则托住了罗猎的双肩。 “一,二,三……” 四位师兄齐齐发力,将罗猎抛了起来。落下,再抛,再落,又抛……师兄们的欢笑声夹杂着罗猎欢快的惊呼声,使得一旁的安翟又兴奋又羡慕。 “好了,切莫得意忘形,事情沒到水落石出,变数依旧存在。不過即便落选,咱们也沒什么好遗憾的,能超過咱们這個飞刀顶碗合二为一节目的,那必然是精品中的精品。” 老鬼嘴上依旧谦虚,但神色之间却表现出那种精品中的精品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意思。 罗猎立了大功,理当受到奖赏,当大师兄问道罗猎想要些什么奖励的时候,一旁安翟不住用眼神及表情示意罗猎,要好吃的。 “嗯……我想要一柄属于我的飞刀。”罗猎的回答使得安翟大失所望,恨恨地剜了罗猎一眼,然后将脸转向了一边。 “你還小,基本功還不够扎实,這飞刀……”大师兄看了眼师父,师父老鬼却回了一個不置可否的神态,大师兄无奈,只能自做决定:“要不,你换個要求好么?” “可是我就是想要一柄属于我的飞刀。”罗猎的声音有些怯弱,但透露出来的意思却是极为坚定。 “听我說啊,小七,這飞刀呢,大师兄答应你了,但打造一把好的飞刀却是不容易,尤其是在這洋人的国家,上哪儿才能找得到好的铁匠呢?這样吧,等我……” 罗猎撇了下嘴,摇头道:“我现在就想要一柄属于我的飞刀。” 飞刀可不同与其他兵刃,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长一分或是短一分,重一厘或是轻一厘,似乎影响并不大,可是飞刀却完全不同,习飞刀者,必须反复掂量自己手中的飞刀,待到练成时,那一套数柄飞刀的长短、宽窄、厚薄以及轻重全都得保持一致,否则就会有差之毫厘谬以人命的危险。 赵大新所用的飞刀一套十二柄,长四寸,重一两八厘,之所以会比江湖练家子所使的飞刀要长一些重一些,全都是为了表演的效果,短了,观众们看得不清楚,轻了,扎在木板上的效果不够刺激。 這十二柄飞刀跟了赵大新快十年了,那可是他吃饭的家伙,少了一柄都会心疼地吃不下饭。 老鬼看到大徒弟的为难,不禁提醒道:“师父不是還送了你一套么?你又从来不用,不如拿来送了你七师弟吧。” 赵大新道:“可是,师父,那套飞刀并不适合表演啊!” 老鬼轻叹一声,道:“等他能登台表演,還不是几年后的事情?谁让你夸下海口来的呢?拿出来给你七师弟,先让他熟悉一下手感,等成年定型了,再给他打造新的就是了。” 赵大新虽有些舍不得,但师父发话,他也只能点头答应:“那好吧,咱们這就回房间拿去!” 距离晚餐還有些時間,老鬼带着安翟先走了一步,其他几位师兄师姐也是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罗猎充满了憧憬,跟着大师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大师兄的行李不多,也就两個箱子,打开其中的一只,大师兄拿出了一個表面已经磨得极为光滑犹如文玩被盘出了包浆一般的黄牛皮皮套。 在交到罗猎手中的一瞬间,大师兄却猛然缩回了手,道:“小七,在得到這套飞刀之前,你必须对天发誓。” “发誓?”罗猎的双眼死盯着大师兄手中的那個皮套,他知道,皮套裡面装着的一定是刚让他产生梦寐以求情绪的飞刀。“大师兄,你要我发什么誓言呢?” “你必须发誓,不得以……”刚說了個开头,赵大新却犹豫了,沉吟片刻后,道:“算了,你的将来也不是我赵大新能够决定的。” 将装着飞刀的皮套交到了罗猎的手中,赵大新想了下,還是补充了一句:“小七,答应大师兄,将来一定要做個好人!” 罗猎郑重点头,接過皮套,抑制不住兴奋,慌忙打开。裡面并排插着六把飞刀,比起大师兄的来,要短小了许多,也薄了许多。 “大师兄,這六把飞刀都是给我的嗎?”罗猎从皮套中抽出了一把,房间沒开灯,窗户透過来的光亮也不怎么明亮,但刀刃间還是闪烁出了一丝寒光,“大师兄,這把飞刀怎么比你的要小那么多呢?” 赵大新犹豫了一会,才道:“大师兄的飞刀是用来表演节目的,但师父传下来的這套飞刀,却是用来杀人的。”不由一声叹息后,赵大新又道:“這六把飞刀都饮過人血,小七,你怕了么?” 罗猎摇头道:“我猜,它们饮的都是坏人的血吧!” 赵大新略显安慰,道:“沒错,师父的师父,便用它来惩处坏人,传到了师父手上,這六把飞刀也沒少沾了坏人的鲜血,后来,师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用了,就把飞刀传给了我。” 罗猎好奇道:“那大师兄用它杀過坏人嗎?” 赵大新漠然摇头。随后道:“大师兄胆子小,不敢杀人。” 飞刀封存虽久,但刀刃依旧锋利,罗猎把玩时,一不小心竟然割破了手指,不由惊呼了一声。 赵大新急忙攥住了罗猎的手腕,带去卫生间先用自来水冲洗了伤口,然后回到房间取出了创伤药,为罗猎上了药并包扎了起来。“你看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呢?痛不痛啊?” 罗猎刚想笑着說不痛,但忽地上来了顽劣之心,于是便龇牙咧嘴喊着痛,并央求道:“大师兄,我都受伤了,明天能不要练功么?” 赵大新不由笑开了,道:“大师兄看在你有功劳的份上,就答应你明天不用练功了,明天啊,大师兄带你做個游戏。” 毕竟年纪還小,心中虽已立下练好飞刀超過大师兄的决心,却也经不起眼前偷懒的诱惑,听到大师兄一本正经的许诺,罗猎是更加开心,這一夜,自然也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大师兄果然沒那么早叫罗猎起床,直到该吃早饭了,出去练功回来的大师兄才将罗猎叫醒。吃完了早餐,大师兄便带着罗猎出去了。 “咱们啊,今天去游泳!” 之前在老家的时候,一到夏天,罗猎的每一個周末几乎都是泡在河流中,因为,听到大师兄說去游泳,罗猎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 环球大马戏团所在地的后面便有一個水汪,洋人们似乎不怎么习惯在這种环境中游水,而周围也很少有华人居住。 那片水汪虽然清澈明净,却几无人迹。到了岸边,罗猎迫不及待脱去了衣裤,双脚轮番踢出,甩掉了鞋子,然后扑通一声便扎进了水中。 大师兄似乎并不打算跟着下水,而是坐到了岸边,静静地看着罗猎在水中折腾。 “小七,過来。”眼看罗猎扑腾了好一会,大师兄叫住了罗猎,待罗猎来到了岸边,问道:“你憋气能多久啊?” 罗猎抹了把脸上的水,扭头看了眼這片水汪,回道:“两口气,能游到对面。” 大师兄笑道:“不用游,就是单闷水。” 罗猎摇头道:“沒试過。” 大师兄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短香来,又拿出了一盒火柴,抽出了一根短香,在中间部位掐了個印迹。 “我测算過,這一支香大概能燃個五分钟,你若是能闷水闷到香燃一半的话,大师兄会有额外的奖励,要不要试一试?” 罗猎来了兴趣,回道:“试就试。” 一支香可以燃烧五分钟,燃到一半,也就是两分半种。一般人憋气也就是大半分钟,能憋到一分钟以上的,都是正儿八经的练家子,即便是成名的练家子,想憋气憋到两分半钟,都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除非是那些整日与水打交道的渔民。 罗猎第一次只闷了半分钟,不服气,再来一次,也就多了十秒不到。赵大新很是耐心地教了罗猎正确闷水的办法,罗猎虽然进步很快,但最终也就是勉强超過了一分钟。 教罗猎练习闷水并不是赵大新无聊或是心血来潮,发射飞刀时需要凝神静气,若是气息不稳,必然影响到飞刀准头,而练习闷水,锻炼肺活量,正是保证平稳气息的一個基础性手段。 “還不错,当初大师兄练闷水的时候,肚子都喝饱了,也沒能撑到一分钟。” 赵大新的這句话明显是为了鼓励罗猎,因为他正属于最能憋气闷水的那种人,祖祖辈辈都是靠海吃饭的渔民,而他,一头扎进水中,能在水下至少呆上個五分钟。 罗猎听了大师兄的话,显得很高兴,他一心想要超過大师兄,因而,每每听到他比当年的大师兄還要强一些的时候,总是会开心一阵子。 “好了,上来吧,過几天大师兄再带你来游泳,但你也记住了,沒有大师兄的允许,你自己可千万不能偷着跑来游泳,大师兄跟你說啊,在這儿游泳,是需要办证的,小孩子一個人来,会被洋人警察抓走的。” 罗猎信以为真。 回到了大马戏团,一天沒跑步沒做俯卧撑更沒有开筋的罗猎居然觉得浑身不适,于是仰起脸来跟大师兄商量道:“大师兄,我能跑几圈活动活动嗎?” 大师兄顿时开心起来,道:“当然可以。” 赵大新的开心并不只是因为罗猎主动练功,因为他看得出来,只是游泳,其活动量不够大,却刚好引发了罗猎身体上的想消耗能量的需求,用行话来說,那就是罗猎的身子已经练开了。 十三岁多才练开了身子,有些晚,但又不算太晚。若是等到了十六七岁,恐怕就算练开了身子,也难成大器。 从开始练功,到练开了身子,罗猎所用時間不過十天。算不上是很优秀的一個结果,那种有天赋的孩子,三五天便可以练开了身子,但也不算差,总体上来說算是中等偏上,资质是有一些,只是开始练功时稍微晚了一些。 但相比安翟来,罗猎那就好的沒谱了。安翟的十根手指头,到如今還沒能完全开了筋。师父老鬼整日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见過笨的,可真是沒见過你這么笨的。”安翟资质平平,還不肯用功,只要师父稍有不注意,他必然偷懒。 因为要准备演出,老鬼不可能把時間都用在盯住安翟练功的事情上,因而,给了安翟偷懒的机会。扒着窗户,看到罗猎正在下面跑圈,安翟跟师父耍起了小聪明,說是想到下面操场上跟罗猎一块跑几圈步,并解释說,自己之所以那么笨,主要就是因为自己身上的肉太多。 老鬼正在思考怎么样才能将他那個节目演的更精彩,于是也沒多想,便同意了。 安翟溜下楼来,却沒去操场上跟罗猎一块跑圈,而是晃悠到了餐厅后面的厨房,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捞上两口好吃的。结果,在楼下拐弯处,顶头遇见了那五爷那铎。 “哟,這不是那什么什么彭家班的小胖子嗎?過来,给五爷我磕個头,五爷赏你两块糖吃!”那铎說着,還真就摸出了两块洋人生产的牛奶糖来。 這可是安翟的最爱哦! 但那铎显然是小看了安翟。 “哟,這不是什么什么那家班的那小五嗎?来,给你家安爷磕個头,安爷赏你個屁吃!” 安翟学着那铎的口吻,回敬了那铎一句,当然,鬼精的安翟肯定不会站着把话說完,话說一半的时候,這家伙已经转身跑开。 那铎哪裡受得了這番羞辱,爆了声粗口,加快步伐,向安翟追来。 安翟個矮腿短,根本跑不過那铎,但好在人小灵活,利用快速转向,多次躲過了那铎那双即将抓住自己的爪子。 人在情急之下不及思考,只能依靠潜意识裡的东西,安翟在遇到紧急之时,想到的必然是正在跑圈的罗猎。 “罗猎,救我!” 安翟左一拧右一闪地向操场上的罗猎奔了過来。 好兄弟有难,罗猎必然出头,于是,罗猎停下了脚步,挡住了追来的那铎。“大人欺负小孩,丢不丢人?害不害臊?” 有了罗猎的帮衬,安翟也不跑了,躲在罗猎的身后,大口喘着粗气,接着罗猎的话损道:“我那小五就从来沒有害臊嫌丢人的时候!” 那铎虽然贵为班主,但身上一点能耐都沒有,只是靠着他那点人脉和能吹会侃的一张嘴才攒起来的班底。也就這么一通快跑,竟然累的那铎只顾着喘气而无法回嘴這对哥俩。 便在這时,一直在操场外看着罗猎的大师兄走了過来。 “那五爷,您這是怎么啦?怎么跟两個孩子置起了气来呢?”尚有五步之远,赵大新便冲着那铎抱拳施礼,待来到那铎身前时,一把将罗猎带着安翟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我怎么了?你還好意思问我怎么了?”那铎喘過一阵粗气后,总算能說出了话来,手指着赵大新的身后,气道:“好你個彭家班,护短是不?想仗着人多欺负人是不?” 赵大新规规矩矩抱起双拳微微欠身,赔礼道:“彭家班从来不会护短,七师弟,八师弟,给那五爷赔礼道歉!” 那铎头一昂,辫子一甩,冷哼一声,道:“用不着!這笔账先记下了,早晚有一天双倍讨還!”转身之前,那铎狠狠地瞪了刚从赵大新背后钻出来准备给那铎赔礼道歉的罗猎和安翟。 那铎离去之后,赵大新询问道:“八师弟,你是怎么招惹上那五爷的?” 安翟委屈道:“我想跟罗猎一起练跑步,可刚下了楼就遇上了那個姓那的,他叫我给他磕头,說给他磕了头就给我奶糖吃,我沒搭理他,他便要打我,我就向罗猎這边跑来了。” 赵大新道:“做的不错,以后啊,见到他躲远点,那不是個好人!” 那铎只是对付罗猎安翟二人便已无胜算,再有赵大新帮忙,若是硬来,必然吃亏,因而才撂下一句勉强保住脸面的话,悻悻然回去了。 這口气自然是咽不下去的,堂堂一朝廷重臣的后代,居然被一個小屁孩给羞辱了,這要是传出去,他那五爷的颜面何在?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见到了班中帮手,那五爷来了底气,便琢磨着该怎么找茬并把刚才失去的面子给挣回来。 到了午餐時間,那五爷带着自己的人,沒着急打饭,而是猫在了餐厅一脚,只等着彭家班的人来到。但见老鬼在前,赵大新随后,带着几位师弟师妹走进了餐厅,那铎一個眼神使出,身边便冒出一人,径直向彭家班的人走去。那人瞄着的自然是小胖子安翟。 安翟也是活该,那么多人,他非得走在最后最边上,结果被那铎的手下瞅准了机会,脚下一個绊子,手上再那么一推,将安翟放倒在地的同时,自己也装作一個踉跄,跌倒在了地上。安翟個小,重心低且皮糙肉厚,摔了一跤倒也无所谓,骨碌一下便爬了起来,可那铎的手下却哀嚎了起来,說是安翟绊倒了他,摔伤了膝盖骨,必须去医院做检查并赔偿医药费。 老鬼闯荡江湖多年,早已练就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那铎手下虽然是从侧后方追来,走在前面的老鬼亦有觉察,虽沒来及出手阻拦,却也将整個過程尽收眼底。 這分明就是故意找茬么!老鬼心中有气,可顾忌到自己乃是前辈,若出手干涉晚辈之间的矛盾,恐怕有失身份,于是便向赵大新使了個眼神,然后领着罗猎安翟哥俩继续往前。 那铎带着一帮人涌了過来,将彭家班六位师兄妹围了起来。 “撞伤了人還想一走了之?休想!”那铎有了一众手下在身后,底气十足,甚是嚣张,他直接冲到了赵大新面前,不无挑衅意味并学着洋人的习惯竖起了中指:“想打架是不?我那五爷奉陪到底!” 二师兄汪涛忍无可忍,冒出头来回敬道:“单挑還是群殴,你划個道出来!”赵大新喝住了汪涛,转而向那铎道:“孰是孰非,大家有目共睹,那五爷不念在你我均是环球大马戏团雇员的份上,却一再相逼,用意何在,赵大新实在无法理解。” “我呸!”那铎斜着眼歪着嘴,冲着赵大新的脚下呸了一口,嚷道:“少拿环球大马戏团的名号来压我,你丫信不信?惹怒了五爷我,赶明天分分钟让你丫的彭家班卷铺盖滚蛋!” 赵大新道:“那五爷好大的口气,只是赵某依稀记得,好像安德森父子才是环球大马戏团的老板,你那五爷……”赵大新沒把话說话,但脸上的表情却将沒說出口的下半句给表达了出来,你那五爷算是哪根葱啊? 那铎冷哼一声,半昂着头,脸上尽显不屑神情,右手竖起拇指,戳着自己的胸口,道:“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实话跟你說清楚喽,安德森先生一直想到咱们大清打响名号,只有我那五爷能帮得了安德森先生,我要是說句话,安德森先生能不给三分薄面?好在五爷我宽宏大量,不想让人說我那五爷欺负你们這种小班子,這样吧,把那個小胖子叫過来,给我那五爷磕三個响头,這事就算掀過去了!” 那铎所言,并非吹擂,赵大新也是早有耳闻。按国人的思维习惯来理解,安德森既然有求与那铎,那么势必会给那铎几分面子,在获得前往大清演出通行证与开除彭家班的两件事中做比较,显然是前者更加重要,因而只要那铎提出开除彭家班的要求,那么安德森先生必然要忍痛割爱。 可是,赵大新根本不搭這一茬。 挑衅面前可以忍让,受点委屈息事宁人這也是师父老鬼的一贯作风,但若是为了点利益而委屈求全,却是彭家班全体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那五爷不必欺人太甚!”赵大新也是上了怒火,剑眉之下,两道目光也犀利起来。 “彭家班行走江湖,讲的是一個道义,从不欺负别人,但也不乐意被人欺负。那五爷苦苦相逼,我彭家班一再退让,可如今让无再让,也只好悉听尊便。走,我們去吃饭,他那五爷爱咋地咋地!” 赵大新带着师弟师妹選擇了再次忍让,可是,那铎的那帮手下却不肯放過,围成了一個圈,就是不让彭家班师兄妹们走出去。 双方难免推推搡搡,眼看着一场冲突就要发生。 便在這时,简妮小姐适时出现。 “噢,我的天哪,你们在做什么?”简妮小姐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走過来,冲散了人群,并通知道:“那先生,中午一时整,小安德森先生要召集你们华人马戏团开個会,地点在排练房,請带上你们竞选节目的全体参演人员准时参加。” 又对赵大新道:“噢,老鬼先生的徒弟,也請你转达老鬼先生,希望你们不要迟到。” 有简妮小姐在场,冲突自然是烟消云散,那铎带着手下人散开了,而赵大新也带着师弟师妹回到了师父老鬼的身边。 “师父,简妮小姐通知說,下午一点钟,小安德森先生召集大家开会,我想,应该是宣布入选节目吧。”饭桌上,罗猎和安翟已经为大伙打好了午餐,赵大新坐下来后,沒再提那铎的事情,先說了简妮小姐的通知。 老鬼点了点头,道:“我听到了。” 甘莲耐不住性子,忍不住问道:“师父,你觉得咱们的机会有多大?我总担心,那家班的人会在背后使坏。” 老鬼轻叹一声,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已经尽力了,能不能得到好结果,也只能是听天由命吧!” 赵大新道:“安德森父子创建了那么大的一個马戏团,若是做不到公正公平的话,我想他走不到今天,师弟,师妹,别多想了,抓紧時間吃饭吧!” 下午一点钟的這场会,不单是赵大新猜中了內容,另两家华人马戏的班子也猜中了內容。 三家华人马戏班子中,那铎的那家班最大,总人数有六十来人,另一個叫做胡家班的也有二十多近三十人。 胡家班进驻到环球大马戏团之前便听說過安德森先生很想开拓大清朝的市场,故而跟那铎多次商谈,因而,以进到环球大马戏团来,便紧紧的抱住了那铎的大腿。 百老汇演出一事,小安德森先生决定从计划中的十個节目中拿出四個给华人马戏班,這一点,那铎只能接受。但這四個节目,那铎早有分配,他那家班占三個,另一個则让给一向听话的胡家班。而最晚加入到环球大马戏团来的彭家班……哼哼,這么不懂事,那就让他们吃屎去吧! 那铎好几次跟小安德森先生谈過节目選擇的事情,每一次都有意无意地抬出了他跟老安德森先生有关开拓大清朝市场的交易,而小安德森先生每一次都是笑吟吟听完并表示会认真考虑那铎的建议,這使得那铎对节目分配颇有信心。 一点差十分,三家马戏班已经聚集在了排练房,但小安德森先生尚未现身。 那铎又寻到了羞辱彭家班的机会。 “哟,彭家班也来了哈,其实,你们来不来也无所谓,反正你们也就是個陪衬。”那铎的话使得那家班和胡家班的人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老鬼一言不发,带着众徒弟来到了排练房的一個角落。 那铎不依不饶,靠了過去,继续羞辱道:“你们为什么不到那边去呢?哦,知晓了,那边有镜子,你们啊,是害怕看到了自己這副歪瓜裂枣的尊容,便更加沒了自信,对么?哈哈哈……” 老鬼双目微闭,以此神态来告诉众徒弟,不要跟這种人一般见识。 那铎未达到预期效果,眨巴着两只三角眼正琢磨着下一步该如何挑衅之时,小安德森先生带着简妮以及另外两名助手推门而入。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很高兴看到你们能够按照通知准时参加此次会议。”小安德森面带笑容,而笑容中又透露着严肃,他做了個手势,身边立刻有助手将他的开场白翻译成了国语。 助手翻译完毕,小安德森接着道:“不会占用大家多长時間,召集你们来,主要就是宣布参加百老汇演出的节目评选结果。” 這已是大伙预料之中,故而无人惊诧,但所有人還是不约而同地打起了精神。 “入选的第一個节目是那家班的口吐莲花,這個节目不论是创意還是编排以及呈现出来的舞台效果,均为上乘,我相信,将此节目带到百老汇的舞台,一定能够给观众们带来不一样的感受!”小安德森先生宣布完,不等翻译开口,率先鼓起掌来。 那铎甚是得意,那家班的口吐莲花這個节目可谓是他们的看家节目,但凡演出,台下观众无不欢呼喝彩。 助手在众人的掌声中完成了翻译,小安德森先生接着宣布道:“第二個入选的节目是胡家班的杠上飞人,此节目惊险刺激,彰显了表演者的精湛技能,我想,它一定能获得百老汇观众的如潮掌声。” 大伙对胡家班的恭贺掌声中,那铎虽心有不爽,但也能接受,毕竟這仍旧在事先安排之中,接下来的两個节目,理应是自己那家班的了。 “第三個入选节目我必须說,這是我看到過的最精彩的一個近景魔术,用国语說,叫变戏法,它展现出了令人震惊的东方技巧且融入了充分的西洋文化,使我不得不用叹为观止来表达我的印象。恭喜表演者老鬼先生,我想,你一定会给百老汇观众们留下一個难以忘怀的夜晚!” 小安德森走向了老鬼,先跟老鬼握了手,然后再鼓起掌来,只是,除了彭家班师兄弟们,响应者甚是寥落。 小安德森似乎并不在意众人的反应,他步履轻快,重新来到了大伙面前,宣布了最后一個入选节目:“請原谅,对這個节目,我实在是找不出合适的语言来描述,我想,每一個看過它的观众在未来很久很久一段時間都无法将它忘却,甚至会牢记一生……” 第三個节目给了老鬼,這已经出乎了那铎的预料,不過,转念一想,又不禁对小安德森先生充满了敬佩,一個洋人,居然有着东方智慧,還知道在三家华人马戏班中搞平衡。好吧,暂且让那老东西先嘚瑟嘚瑟,等老安德森先生回来的时候,五爷我一定要求老安德森先生将那老东西的彭家班给开除了! 這么念叨着,就听到小安德森先生将入选的第四個节目夸上了天。那铎一扫颓态,重新得意起来。那家班一共报了四個节目,個個精彩绝伦,如今已经入选了一個,那么剩下的三個节目中,真不知道是哪一個那么合乎小安德森先生的口味,给予了那么高的评价。 “恭喜彭家班,恭喜老鬼先生和他的徒弟们,你们编排的這個飞刀射碗的节目不单入选了四個在百老汇表演的节目,而且,還被评选为這次演出的压轴表演节目。” 小安德森不顾众人反应,再次走向了彭家班,先是拥抱了老鬼,然后是大师兄二师兄……就连罗猎安翟也沒有落下。 那铎登时傻眼。 十分钟之前,他還信誓旦旦地跟众人打包票說,四個节目他那家班必须包揽三個,剩下的一個,看在胡家班班主的面上,可以放给胡家班。 可十分钟之后,他那家班和胡家班合在一块也不過跟人家彭家班打了個平手。平手都算不上,因为人家彭家班落了個压轴,一個压轴顶半场,也就是說,他那家班的口吐莲花和胡家班的杠上飞人合在一起都抵不過人家彭家班的一個飞刀加顶碗的节目。 天理何在? 這让那五爷的脸面往哪儿放? 就问小安德森,你老子想开拓大清市场的梦想還想不想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