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下山,乱言 作者:未知 书生又望了望云兮兮,见她认真听着,并沒为他话语裡那些刻意夸张的言辞露出丝毫不适或者嘲笑。 一直隐藏的悲戚与不舍,才露出一点点来,“只可惜,小生却无福消受人家姑娘的一厢情意,早早地重病殒命。小生虽死前有言,让那姑娘再许上一门姻缘,好好地嫁人不要因为小生蹉跎了一生。可终究……還是不太放心。” 云兮兮转眼,看了看面前破落的坟墓墓碑,“你想去寻她,看她如今過得好不好?” 不料那书生却挺了挺那瘦竹竿一样的胸脯,“那小姑娘对我一腔浓情,在我濒死的时候一直寻死觅活的。我实在是不放心,所以想着去寻一寻她,跟她說一声,不许做傻事!” 云兮兮看着书生,過了一会儿,一点头,“行吧。” “……啊?你答应啦?”书生惊了惊。還以为這小道姑会笑话他呢! “嗯。”云兮兮点了点头,从腰间挂着的百宝兜裡掏出個人形的小木牌,“我带你下山,进来吧。” 话音刚落,书生脚下一直盘旋的一团黑影,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裂,书生一下子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钻进了云兮兮手裡的桃木人形小木牌裡。 随后,从木牌裡露出拇指大小的半边身子,欣喜地看她,“真的能下山啦?” 云兮兮笑,将小木牌挂在百宝兜旁边,慢悠悠地下了山。 书生趴在桃木牌上,一直看着周围,嘴裡還不停地叨叨。 “哎?這上山的路我记得我春天的时候带我家小红走過一回,還沒有這样的青石板啊!是不是丁山村的那個丁胖子让人铺的啊?他惯好做這种假惺惺的善事。” “嗯?這村口的樟树都长這么高啦?莫不是先前那棵沒成活,重新栽了一棵么?瞧着還挺茂盛的,嗯嗯,好看。” “咦?這丁山村自我死后也不過一岁有余,竟多了這样多的房舍?难道是村子东头的那個酸臭秀才高中了?” 云兮兮一路听,也不觉得吵,反而笑着低头看腰上桃木牌上趴着的书生鬼魂,“你自己不就是個读书人么?怎地倒說起旁人是酸臭秀才来了?” 书生一手托着下巴撑在桃木牌面上,撇嘴一脸不屑,“你不晓得,那王秀才,读书把脑子都读傻了。整天的道学,看得我就脑仁疼。嘿嘿,說起来,他還算是我的媒人呢!” “哦?” 云兮兮笑了笑,看到前方一堆人围着一個身穿黄袍,后背八卦旗招魂幡的男人朝村子西头走去,脚尖一转,跟了過去。 书生還在自顾自津津有味地說道,“前年不是大考么,王秀才這厮,家裡为了供他穷得都快卖墙灰了。眼看着家裡几個弟妹都快饿死了,他忽然就去找了先生說,不读书了。我瞧着他那沒出息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合着你家裡之前供你读书的辛苦,都是白费啦?不想着拼了命地往死裡念书,還敢說不读了!怎地,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回家做白吃白喝的废物啊!” 云兮兮边听边点头,“嗯,說得有理。”眼睛還瞧着那边被人群围拢的男人。 三撇流油胡,额骨高隆,鼻梁塌陷,三角眼,朝天鼻。 這……是個奸骗的面相啊。 眼睛一眨,往两边一看,瞅到一個田埂边空着的草房子,走了进去。 腰上桃木牌裡的书生听到云兮兮的附和,說得更加起劲了。 “那可不就是這個理么!小生我啊!虽俊雅风流,可這性子也是個爆的。见那王端(王秀才)還真的不准备念书了,就跑去骂他一通。结果那個道学的迂腐玩意儿,居然還跟我吵了起来!平时见他蔫的跟兔子一样,沒想到還挺有几分血性,啧啧,倒是小瞧了他了。我瞧着他那样子也是不舍得放弃念书的样子,于是就将他……哎哎哎,我說道姑小姐姐,就算小生如此俊俏,可你也不能這般投怀送抱吧?太主动了,小生……有点害怕啊!” 正脱下道士袍的云兮兮一下子笑了,对着桃木牌上书生的影子就弹了一下,“胡說八道什么!” 书生被她弹得一阵晕,好容易回過神来,见眼前的小道姑,已经换了一件寻常的女儿家天青色对襟小褂,嫩绿的碎花长裙,头发也松散下来,做了一般的女儿家模样。 不由咂嘴,“哎呀,小姐姐這般,真是钟灵毓秀眉目如画啊!可别再让那灰蒙蒙的道士袍糟蹋了小姐姐的好相貌。” 云兮兮拢好了头发,也沒理会书生,将桃木牌重新挂在腰间,收拾齐整,走出草屋。 看那一群人已经进了西边一间院子裡去了,便慢悠悠地朝那边走去。 书生抬头看她,一脸的纳闷,“小姐姐,你這换了個装束,是個什么意思啊?若你当真对小生有意,小生也不是不可以勉强一下……” “闭嘴。” “……好吧,既然小姐姐如此羞涩,小生便故作不知好了。不過小姐姐的情意,小生会好好珍重在心裡的。”书生扶了扶心口,一脸郑重的模样。 云兮兮那白净的小脸上又浮现一丝笑意,低头,看了眼书生,摇头,“說你风流,還真是不屈。” 书生立刻一脸无辜,“這哪裡是风流了!小生素来心疼那些水做的女儿家,一個個如花似玉的娇弱人儿,却将一颗玲珑心都给了小生,小生何德何能……” “呔!此处果然有邪祟作乱!待贫道设坛做法,定能让那妖魔鬼怪,退散无形!” 一声公鸭嗓,嚎得桃木牌裡的书生一個哆嗦。 他往那边一瞧,正好云兮兮也走到了小院的门口。 就见不大的小院子裡,站满了人,一個身穿黄袍头戴高帽三撇流油胡的猥琐男人站在中间。 手裡一柄长剑,正指着院子的东头。 书生从桃木牌面裡探出大半個身子往那边瞧,忍不住“咦?”了一声。 “這不是那晚被我吓得花容失色的偷汉子小媳妇么?” 果然就是那個說要害了男人,裹了家中钱财私逃的小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