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回 跪庙门感动长老 违师训长风入伙
“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辈子都记着您的好。”
黄肃急忙把他搀扶起来:“不敢、不敢!您贵姓啊!”
“我姓朱,叫朱敦。我是陕西凤翔府的人,我們家是开买卖的,开的是亨得利珠宝店。”
“噢,听說過。哎呀,你是少爷呀!不在家享福,你到這儿干什么来了?”
“唉,别提了!”朱敦口打唉声,就把拜师求艺的经過讲說一遍。
黄肃听完一皱眉:“我說朱大少爷,虽然咱沒什么交情,但是我发现你這個人挺耿直,我也有什么话說什么话,你别怪罪。”
“恩人,您說哪裡话。我的命都是您救的,有话您就讲吧!”
黄肃說:“朱大少爷!人生在世,冤仇宜解不宜结呀。方才你說的,就因为童双庆說了几句坏话,直到现在你還恨他。你要不带着人找童双庆去出气,你也不能吐血,你师父也不能死,你也不能到北口沙雁岭来受這個罪。這起祸的根源就是個气字。人气太大了沒有好处啊!那歷史上周瑜气性大,结果让诸葛亮给气死了;司马懿气性大,也让诸葛亮给气死了。有道是气大伤身。再說,为了不值当的事就大动干戈,你报仇,我雪恨,何日是個头啊!比如說你学好了绝艺,把童双庆给打死了,那么老童家就沒朋友了嗎?你把别人打死,别人就完了嗎?他還要报仇。要這样沒完沒了地争斗下去,怎么得了?依我說,你从哪来還回哪去,打消這個念头算了。”
朱敦闻听,口打唉声:“恩公呀!你說得都是理,不過我觉着对不起我老师呀!我师父马云飞为了我可不容易,掰着我手教我五六年的功夫,他惨死在童双庆的脚下。死了就拉倒了,岂不被天下人耻笑?如果我老师九泉有知,必骂我无心无肺。因此我非学能耐不可。哪怕我回去踢童双庆一個跟头,把他也踢吐血,這气才能顺得過来。”
黄肃黄掌柜的苦劝多时,一看朱敦听不进去,也就不劝了,說:“那么朱大少爷,請问你打算拜谁为师?”
“唉!我初次到本地,两眼一抹黑,我也不知道找谁去呀!”
“那你到沙雁岭干什么?”
“听說那裡有高人,我是到那裡看看。”
“啊!望风捕影,我看沒這個必要。如果你真有心拜师,我给你介绍一位。”
“啊?恩人快說,你给我介绍谁?”
“在沙雁岭外有個北极昆仑山,山上有一座古庙名叫八宝云光寺,云光寺有個老方丈,人称北极长老,又叫北圣人,你听說過沒?”
“听說了。噢,北极长老就在八宝云光寺。”
“因为他老人家进中原往来就住在我的小店,因此我跟這位长老有一面之识。如果你非要拜师,我可以给你写封信,你上北极昆仑山八宝云光寺。如果北圣人要答应把你收下,朱大少爷,那你的福分可太大了!不過呢,恐怕人家不收,往返徒劳,你要白费事啊!”
朱敦一听就站起来了:“恩人哪!你不但是我的救命恩公,還给我指点迷途,叫我怎么报答你呢?我呀,非上北极昆仑山不可。哪怕我跪门去,我也求他老人家把我收下。至于人家收還是不收,這一点您就不要管了。”
黄肃为人忠厚,一看朱敦出于诚恳,這才写了封亲笔书信,然后画了個路线图。朱敦第二天收拾行装,辞别了黄肃,起身赶奔北极昆仑山,在路上吃尽了苦头。這一天终于走进大山,跟村民们一打听,就是這個地方。這座大山高耸入云,山岭重叠,怪石横生,他有点迷路,后来跟打柴的樵夫一打听,有人告诉他,果然有個八宝云光寺,在大山裡边,离脚下還有二十多裡地朱敦又开始往裡边走,费了九牛二虎的劲這才来到大庙跟前。他一看原来是一座古刹禅林、古香古色,周围树林环绕,這座庙宇坐落在盆地中问。因为這個地方几乎与世隔绝,让人看着真好像世外的仙境。朱敦来到庙门把衣服整理整理,啪、啪、啪叩打门环。敲了一会儿,裡边出来一個老和尚,這和尚看看朱敦一愣:
“施主啊,你是找人哪,還是烧香?”
“請问這位师父,這儿是八宝云光寺嗎?”
“对呀!”
“這庙上有一位老方丈叫北极长老,他老在嗎?”
“在。”
“烦您老给我通报一声,您就說我有要事,要求见一面。”
“噢。不過施主你来的不是时候,我們老方丈正在做功课,在這段時間,任何人不能打搅。請你稍候片刻。”
“哎,好吧!”
這個和尚說完了把门关上走了。朱敦在外边一直等到正当晌午,饿得肚子是咕咕直响。左等那個和尚也不出来,右等那個和尚也不露面,把朱敦急得是抓耳挠腮。有心叫门,又怕打搅人家,引起人家的不满。耐心地等着,過了很长一段時間,角门终于开了,那個和尚又出来了。
“啊,施主!方丈做完功课了。我把事情也对他老人家說了,他老人家让我问问你,有什么事,贵姓。先把事情跟我讲讲,然后再决定见你還是不见你。”
“好吧!在下我是陕西凤翔府的人,姓朱,我叫朱敦。我来沒别的事,打算拜他老人家为师,学习武艺。”
“噢。那你等等,我把你的话禀报老方丈。”
“是,希望您多进美言。”
和尚关上门走了,朱敦在外头等着。一直等到红轮西坠,玉兔东升,眼看天都黑了,和尚也沒出来。朱敦饿得前腔贴了后腔,简直有点支持不住了。眼看都掌灯了,和尚這才出来。
“施主!我們老方丈說了,他的年纪太大,身体不太好,不能收徒弟。再說我家老方丈只会念经,也不会武艺,恐怕您是白来了。方丈觉得很对不起您,希望您另投名师。”
和尚說完就要关门,朱敦一听傻眼了,紧走几步把和尚拉住:“师父,我求您让我跟方丈见上一面。我来得可不容易呀!万水千山吃尽了苦头,我就是拜他老人家为师来了。他老人家說不会武艺,那叫骗我。谁不知道北极长老乃是武林的高手呢?让他老人家放心,只要把能耐交给我,我绝对给他老人家争光。”
“不行,不行。我們方丈已经发了话了,不收就是不收。”
朱敦心想,阎王好见,小鬼难求啊!這個和尚要不让我进去,我不就白来了嗎?想到這,朱敦恨不能给他跪下,一再說好话。后来把這和尚哀求得心软了,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說:
“朱施主啊!這么办吧。我看你也不容易,我到裡边再跟老方丈商量商量。你候個信儿。”
“万望您老人家成全,将来我必有答报。”
和尚走了,朱敦在外边等着。這一等啊就是一夜。大山之上风還挺凉,把朱敦冻得上牙直打下牙,浑身就哆嗦成一团了。他实在沒办法,钻进庙门洞,找個角落往那一蹲,双手抱肩,心似油烹一样。朱敦心想,我家裡有万贯家财,使奴唤婢,我這一辈子也花不了。怎奈为了一口气,這才弃家前来投师,不料找個师父就這么难啊!有几次他一赌气想走,可又一想不行,人沒有决心什么事也办不成。我既然来了,哪有半途而废之理!人家黄恩公跟我說得清楚,這個老和尚轻易不收徒弟,我哀求人家给我写了封荐举信,结果我又回去了,见着黄肃我有何言答对呢?再冷,再饿,再难,我也得坚持下去。朱敦咬牙挺着,漫长的黑夜好不容易這才混過去,盼到了第二天东方露出曙光。又過了一会儿,這才听到脚步声,那個和尚又出来了。和尚伸伸懒腰,拿着大扫帚把庙外扫了個干干净净,一眼看见了朱敦。
“弥陀佛,你還沒走啊?”
朱敦一听,憋着一肚子气,還不敢发火,满脸赔笑說:“這位师父,您不是說叫我在這听信儿嗎?我一直等到现在。”
“噢!你看看,我這人有多马虎?我說给你送信儿,结果因为别的事我把這事给忘了。对不起,对不起!”
朱敦心裡這個骂呀!你忘了不要紧,让我在外边冻了一宿。這和尚把外边扫干净后告诉朱敦:
“你等着,我到裡边送信儿。”
“师父!您能不能快点?我可等了一天一宿了。”
“行。這回我可忘不了啦。”
和尚這次走了果然時間不长就出来了:“朱施主!我给你道喜了。我家方丈非常高兴,让你进去呢!”
“哎呀!谢天谢地。”朱敦整理衣衫跟着和尚进了庙。
這座八宝云光寺可够大的呀!走了四层院子,来到一個跨院儿。到房门前,這個和尚让他等着,他到裡边送信儿。過了好一会儿,和尚出来了,点手唤朱敦,朱敦這才跟他进了屋。提鼻子一闻,一股檀香味直入鼻孔,朱敦一看,正中央放着一张桌,桌上有一张蒲团,蒲团上坐着年迈苍苍一位老僧,在老僧的后面有长條案,上面摆着三尊金佛,香炉裡插着香,這屋裡香烟缭绕。
和尚用手一指:“朱施主!這就是我家方丈,你說的那位北极长老。”
朱敦闻听,咕咚就跪下了:“老方丈在上,弟子朱敦给您老人家磕头了。”
就正中央這位老僧慢慢把眼睁开,上下打量朱敦:“弥陀佛!施主免礼。赶紧請坐!”
“有老人家在此,焉有我的坐处!”
“你叫朱敦?”
“正是。”
“朱施主!你不在陕西凤翔府享福,千裡迢迢来到北极昆仑山,所为何故?”
“哎呀,老人家!我朱敦自幼酷爱武艺,见着练武就不顾命了,无奈遇不见名师,我深感到苦恼。后来经黄施主的介绍,才知道您在此出家。因此,他给我写了封信,我這才来到宝寺求见老人家。這裡有书信一封,請老人家過目。”
朱敦說着把黄肃那封信往上一献。老和尚展开书信看了两遍,往旁边一放:
“噢,原来你是要拜师的。施主,对不起呀!黄肃所說,有点夸大其词。不错,我是练過几天武艺,那都是年轻的时候;如今我上了年纪,老胳膊老腿儿,连行动都困难,哪還能收徒弟?不要听信他的话。住几天休息休息,然后回家去吧!”
朱敦一听人家還不收,咕咚又跪下了:“老人家!您别骗我了。您是著名的北圣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朱敦怀着一颗诚心,历尽艰难,好不容易见着您了,您要不收我可不走,我宁愿死在您的面前。”
和尚闻听,把脸一沉:“弥陀佛!朱施主,咱俩一无冤二无仇,何苦找老僧的麻烦?我說不收,就是不收。免开尊口!”說着冲旁边的和尚吩咐:“来呀,送朱施主!”
那個开门的和尚从地上把朱敦拉起来,推推拥拥把他推出八宝云光寺,不等朱敦解释,咣当把门插上了。朱敦的火這個大呀!心想這儿的老和尚真不开面儿,我不学了,可又一想,不行,這证明我的心還不诚啊!既然我来了,我就不能走,非让他收下我不可。朱敦想到這儿,啪、啪、啪,一個劲地砸门,把手都拍木了,也沒人理他。其实朱敦要想进庙,不费吹灰之力,一纵身就能跳进去,但是那太不礼貌,如果激怒老和尚,更不能收他为徒弟了。因此,朱敦不敢撒野,最后他把衣服一撩,跪在角门外喊:
“师父啊,你要不收我,宁愿跪個钉糟木烂。”
這家伙真有决心,跪在這儿就不起来了,可是沒人理他,他一直跪了一天。這一天的工夫把两條腿都要跪折了,就觉着从胯骨往下都麻木了。朱敦有心起来,又一想,這一天我白费劲了,不行,我就在這跪着。好不容易又盼到天黑,突然山裡刮起一阵冷风,冷风過后,阴云四合,哗哗,下起雨来了,這雨還越下越大,把朱敦浇得跟水鸭子差不多,顺着下巴颏儿往下淌水。尤其這山裡到了黑夜特别冷,雨水再一浇,冷得钻骨头。朱敦两天沒吃东西,水米沒沾牙,乏累過度,一肚子大叫雨水一拍,他可招架不住了,就觉着眼前一黑,趴在地上失去了知觉。其实朱敦的這一切,守门的那個和尚早就看在眼裡。他隔着门缝儿偷着监视,一瞅朱敦趴下了,撒脚如飞到裡边给北极长老送信儿。北极长老就一皱眉,心中暗想,這個人是出于真心,不然的话早就走了,贫僧焉能见死不救呢!吩咐一声,派出几個小和尚把朱敦抬进八宝云光寺,找了间房子,把他的湿衣服扒掉,用被子将他盖好,熬了碗姜汤水给他灌下去。朱敦昏昏沉沉睡了一夜,到次日天光渐亮,睁眼一看在屋裡了。他一想,有门儿!看来和尚动了怜悯之心。想动一下,骨头节都疼。這时就听外边有脚步声,有個和尚给他端进三碗面條来。朱敦知道自己沒病,是乏累過度,见着面條,肚子咕噜噜直响,也沒客气,三碗面條全吃光了。肚子裡头有了食,当时精神就来了,朱敦翻身坐起,看了看衣服也干了,穿好后跟小和尚說:
“小师父,我要见见老方丈行不行?”
“弥陀佛!我家方丈說了,多会儿你吃完了东西,让我领你去见他。”
“啊呀!多谢,多谢!”
朱敦跟着小和尚又来到老方丈的禅堂。来到屋中,朱敦双膝跪倒:“弟子给师父磕头!”
“弥陀佛!朱敦哪,我且问你,真要拜师父嗎?你能付得了辛苦嗎?”
“为练功夫,我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我再问你,你下這么大的决心,吃這么大的苦头,究竟为什么?把道理讲清,然后我才能收你。”
朱敦一想,這玩意儿還真麻烦呢!我究竟是說实话還是不說实话呢?有心說实话,又怕北极长老生气,不收自己;說瞎话,又怕骗不了人家,真有点左右为难。
北极长老看出来了:“弥陀佛!朱敦哪,你可要跟我讲实话,其中有半字虚假,欺骗老僧,可休怪我无情。”
“老人家容禀!”朱敦跪在北极长老的面前,滔滔不绝,把学艺的原因讲述了一遍。从小至今怎么学的艺,怎么结的仇,他都說了。其中有一点不太真实,他把一切的罪過都归于童双庆,不认为自己不对。等說完了之后,北极长老紧皱双眉,說:
“朱敦哪,据你這么說,你是打算找童双庆报仇,给你师父马云飞雪恨,是也不是?”
“对,就是這個意思。”
“朱敦你要怀着這個心,我不能收你。你想,学武术的目的在于强身壮体,往大了說要护家保国。可你就不然了,你心胸狭窄专想报仇。倘若我教给你武艺,你去行凶撒野,摊了不少的人命,這可不行。因此我不能收你。”
“师父,弟子有下情回禀。我想报仇不假,但是我沒心要童双庆的命,无非警告警告他,让他知道知道我朱敦不是好惹的,虽然他把我师父打死了,把我打得口吐鲜血,我還给他留情,让他也晓得,我朱敦是有心人,天下人也不见得耻笑于我。老师!您看怎么样呢?”
“朱敦哪,要叫我收你也可以,有两個條件你必须得答应,不然休怪我不收,第一,我這八宝云光寺是佛门圣地,不能留俗家。要想拜我为师,必须得出家,终身不娶家口,你愿意嗎?”
“愿意。师父!我愿意落发为僧。”
“這第二件,方才我說的,不能学武艺就是为了报仇,你懂嗎?只要你承认不对,答应不报仇,我就教你。”
“可以。我听师父的。”
“好!既然這样,你就住到庙上。至于什么时候教你武艺,你听我的信儿。”
几天之后北极长老把朱敦唤到面前,让他沐浴更衣。朱敦以为得把他的头发剃掉,结果沒那样,北极长者破例让他当了头陀和尚,散发披肩,月牙金箍勒头。打這之后,正式收朱敦为徒,上午学习经卷,下午和晚上练功。朱敦就在北极昆仑山一呆二十五年。這二十五年连门都沒出,北极长老二五更的功夫掰着手教,实际上就等于五十年,把身上的能耐十之八九全传在朱敦的身上。如今他已不是一個普通的武术家了,而是一個超人的剑侠。本来北极长者打算继续往下教,后来因为年纪太大了,教不动了,這才告诉朱敦,不要再学了,应当下山闯荡江湖。朱敦忍痛含悲跟老师告别,起身离开北极昆仑山。
等到了世上,朱敦感觉到自己像变了個人似的。他先赶奔黄肃的家裡看望恩公。黄肃一看是他,真是喜出望外,一家人欢天喜地,隆重款待。朱敦千恩万谢,讲說了学艺的经過。黄肃问他這次下山准备怎么办,朱敦冷笑一声,說他仍然跟当初一样,要找童双庆报仇。黄肃一皱眉,說他跟那几年不一样了,如今已五十挂零的人了,何必還计较前仇呢?无奈朱敦忠言逆耳,就是听不进去。他這一下山就不服天朝管,早把他老师的话当做耳边风了。他在黄肃家住了十天,开始起身回陕西凤翔府。到家后他深感意外,父母双双不在了,买卖也给了别人了。朱敦到坟地上祭扫了一次,把家裡的东西归整归整,变成现钱,开始云游天下。他這头一件事就是找童双庆报仇。结果到童家寨一问,童双庆十年前就离开此地下落不明。有人說他是童林的当家子,投奔震八方紫面昆仑侠去了。朱敦一想,你上天我赶到凌霄殿,你入地我追到鬼门关,不管你到什么地方,我也得把你找出来。不把你打死,我气难平。打這以后,他遍走名山,访问高人,把身上的能耐全使出来,就因为他心黑、手狠,大伙才给他送了個绰号“狠心佛。”简短捷說,后来他听說童林保着年大人查办万龙长风岛,心想,备不住童双庆跟童林在一起,我去看看。童林不拦着還则罢了,要拦着连他我一块儿打死。反正我现在沒有牵挂了,干脆就到万龙长风岛入伙保英王得了。
单說這一天,朱敦正好走在多宝山的密林之中,突然见一條怪蟒正跟一只巨鹰搏斗,正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就听山脚下有人大吼一声,站着一個老和尚和一個小孩。就见這個小孩从兜囊裡取出三叉弹弓,先把鹰眼给打瞎,大鹰落地,小孩把大鹰的脑袋砍下来了;然后又跟巨蟒战在一处,最后用弹弓把巨蟒给打晕,然后把蟒眼和蟒胆给挖出来了。朱敦看着挺高兴,心說,据我老师讲,蟒眼、蟒胆都可以配制良药,可以起死回生,干脆我要過来得了。他从金童手中把两样东西给抢過来了。那金童能干嗎?他的老师普照和尚跟朱敦发生了争执,结果被朱敦打得口吐鲜血。他正要把這孩子给废了,可巧此时张方和孔秀赶到了。這就是以往的实情。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這朱敦报通了名姓,张方闻听,冷笑了一声:
“嘿嘿嘿,我說头陀和尚,我以为你是什么了不起的人,闹了半天你是個无名的鼠辈。你說话真不怕风大扇了你的舌头。就凭你這模样,還想和我师叔分上下,论高低,真不知天下還有羞耻二字!不用我师叔,我就把你收拾了。你快把蟒胆和蟒眼還给人家,给人家看病,然后滚回陕西凤翔府。如若不然让你尝尝天下第一高人的厉害。”
“弥陀佛,小辈休要信口胡言,来!”
說着话跟张方战在一处。张方這两下子怎么能是朱敦的对手?打了十几個回合,招架不住了。张方打垫步跳出圈外,脑瓜儿一扑棱:
“嘿嘿,我說姓朱的,就凭你怎么配跟我动手?况且我還有公务在身,不能在此耽搁时问。我打发了你得了!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张方說着话把三棱凹面吕祖套风锥装好,从兜囊裡“噌”,拽出脉门弩,在手中一晃,“朱敦!睁开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么?”
朱敦仔细一看,张方手裡托着一物,金呼呼夺人的二目,正中央有個八卦太极图。朱敦忽然想起来了,听老师讲過呀,這种暗器叫脉门弩,乃是三教八十一门之宝,专打成了名的剑侠,就是大罗金仙也难逃脱呀!据說這种东西在三教圣主欧阳修手中,怎么张方還有一只呢?他正在吃惊,病太岁說话了:
“朱敦,认得這是什么嗎?這乃是我老师的镇洞之宝脉门弩是也。我用不着跟你动手,只要我大拇指一摁就送你上西天。你接弩!”
朱敦一看不好,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别刚出世就找倒霉。這大和尚转身就跑,张方尥蹶子在后边追,一边追一边举着脉门弩对朱敦威胁:
“站住!再不站住,我就开弩了,管叫你十二個时辰之内化成脓血。”
结果朱敦沒听這一套,一口气跑了個无影无踪。张方也就不追了,把脉门弩收起来,转身和孔秀来到老和尚近前。金童抱着师父正哭,张方取出止血的丹药给老和尚普照吃下,說:
“我說金童,很对不起你,蟒胆和蟒眼都沒有抢回来,将来我有机会一定给你帮忙。快把你师父背回庙中休息去吧!”
金童千恩万谢,背起老师回庙不提。
张方跟孔秀耽误的時間也不短了,起身赶奔胜家庄。等回到胜家庄,童林的心這才放下,问二小去哪儿了。两人把经過讲述了一遍。话刚說完,齐智齐老剑客和周寻就過来了,噌,噌,两把就把张方和孔秀抓住了。两位老剑客就问:
“你们不是說童林死了嗎?苗吉庆也不在人世了?董化一腿断胳膊折,张洪钧也落下终身的残废,我說這是怎么回事?”
张方一笑:“嘿嘿,我說两位老剑客,何必那么认真呢!话又說回来,我們要不演那出戏,你们能来嗎?老爷了饶命吧!我們再也不敢了!”
老少英雄哄堂大笑,周寻和齐智這才把二小放了。如今差官队声威大震,有這么多高人势力大增,就准备同长风岛的贼寇决一雌雄。到了次日平明,童林整队出发,又来到大佛寺。坐在东廊之下時間不长,万龙长风岛的人也到齐了,大家归坐。张方往对面一看,哟,那個凶僧朱敦也在人群当中,挨着英王坐着,看這意思還挺吃香。朱敦被张方的脉门弩吓跑了,就投靠了英王富昌。這英王一听他是北圣人的门徒,武艺高强,因此待如上宾,亲口加封站殿将军之职。朱敦受宠若惊,向英王和十四皇子保证要为他们出力。如今万龙长风岛的势力也不小,有张明志、赵明真,還有海外三大金刚佛,以及各地的英雄好汉,英王和十四皇子也跃跃欲试,要把差官队一举消灭。且說谭天率领各位英雄归坐之后,首先发话:
“童侠客!我們又见面了。我們還得接茬打,十阵赌输赢。”
海川一笑:“谭大帅!請问,這十阵赌输赢,過去谁胜谁败了呢?”
谭天一笑:“過去咱们互有胜负。从现在开始,正式计算。不知你意下如何?”
童林点点头:“可以,就从现在开始计算。”
谭天回過头问:“哪位英雄愿打头一阵?”
朱敦站起来:“阿弥陀佛,大帅,贫僧愿往。”
谭天也想看看朱敦的能耐,就点头同意了。再看朱敦,整理衣襟,迈开大步,飞身跳上擂台,眼望童林高声喊喝:
“姓童的,我在半路上就听到過你的名声。听說你别开天地,另创一家把式,真是目中无人。有本事你過来,与贫僧决一胜负!”
還沒等着童林上台,就听庙门外有人說话:“大宝啊,你在這儿折腾什么呢?老朽到了!”
一句话把众人都說愣了。谁叫大宝啊?這人跟谁說话呢?童林、张方众人闪目一看,从庙外走进四個人来。为首是位年迈苍苍的老者,头戴纶巾,紫绸子挂裡儿,高打英雄结子,两根五福捧寿的飘带飘在左右,身穿青色的长衫,挽着白袖头儿,腰裹扎着一根凉带,月白布的袜子,开口的洒鞋,在凉带上挂着一口宝刀,叫金背七星刀。往脸上观看,這位老者面似银盆、皱纹堆垒,稍微有点奔颅头,两只眼睛锃明瓦亮,一副银髯洒前胸,這老头长得干净利落,說话声音洪亮。在后边跟着的仨人,有两個在五十岁左右,一個黑脸,一個红脸,面带忠厚,每人拎着一條三节棍,在后边還跟着個漂亮小伙儿,白净脸,尖下颏,细眉朗目,鼻直口方,长得非常英俊,腰中挎着口长剑,手裡拎着包,看這样子是走长途来的。童林一看,认出来了。前面這位老者正是出了名的老侠客石铎石金生,后边跟着他俩徒弟,一個叫米良、一個叫米瑞,還有他的干儿子叫小太保王环。当初石铎石老侠客沒少给童林帮忙,特别是在铁扇寺重阳会上,石老侠双掌吓群贼,为童林立下血汗战功。一晃分别一年挂零了,今天哥俩再次相遇,童林是喜出望外,急忙出来迎接:
“老人家,您這是从哪儿来?”
“哎哟!海川兄弟,你挺好吧?”
“托哥哥的福,我很好!您這是从家裡来嗎?”
“可不是嗎!从石家寨来!听說你们在四川成都忙得够戗。老哥哥我放心不下,带着你几個侄儿前来看你,有用我之处,我也好给兄弟打打下手。”
“多谢老哥哥。裡边請!”
米良、米瑞、王环過来给童师叔施了礼。童林把四位让到裡边,挨個给大家介绍。一般来讲都是熟人。一看石老侠来了,大家非常高兴,起身让座。石铎刚坐下,张方就過来了:
“石老伯认得我嗎?”
“小子,扒了你的皮,认得你的骨头,你不是张方嗎?”
“不错,正是我。老爷子您這些年混得不错吧?”
“废话!刚分手一年,怎么就来個這些年呢?”
“是嗎?哎呀,因为我太忙了,把時間都记错了。我說老伯,刚才有人喊大宝,是您喊得不?”
“是啊!”
“您管谁叫大宝?”
“就管台上那個和尚。”
“是啊!那不是朱敦嗎?”
“是呀,朱敦是他的大号,小名叫大宝。”
“這一說您跟他认识?”
“太认识了。我跟他爹還有交情呢。童林哪,各位,你们谁也不要上台,待老朽跟他辩理。朱敦他爹跟我不错,看在老交情的面上,我能把他收降。”
童林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太好了!請老哥哥费心吧!”
石老侠客站起身躯迈步来到擂台上,把胸脯一挺,手捻须髯:“大宝啊!认识我嗎?”
朱敦倒退了两步,仔细打量,认出来了:“哎呀,弥陀佛,這不是我伯父嗎?伯父一向可好?小侄有礼了。”
“起来,起来吧!你今年有五十了吧?”
“伯父,我都五十三了。”
“沒想到你已是過了半百的人了。你爹挺好吧?”
朱敦闻听,心中难過:“伯父,我爹和我娘都過世了。”
“是嗎?有几年了?”
“已经十二年了。”
“唉!自从我离开陕西凤翔府,就沒跟你爹再见着,沒想到他早死了。哎,朱敦哪你怎么出家当了和尚了?”
石老侠客和朱敦一问一答說得挺近乎,在场的人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要知其中根由,且看下回分解——
小草扫校||中国读书網独家推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