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早已物是人非
一晚上我都沒有睡着,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
但是到了第二天,在孙姐和孙奶准备出发,我看到孙奶在自己住的那屋落了把锁的时候,我就選擇了第一种。
跟她俩一起去坟上。
撬锁或者翻窗都太容易留下痕迹,目前這個阶段,我還不能暴露。
于是在孙姐大包小包提着东西還去搀扶孙奶的时候,我立马上前对孙姐說:“孙姐,還是我帮你拿吧,你一個人又是拿东西又是扶奶奶,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說着我就去取孙姐手上提着的几個塑料袋,孙姐沒說话,看向孙奶,在无声的征求意见。
我装作看不到,继续說:“孙姐我們走去巷子裡坐车嗎?巷子裡有段路不好走,到了那儿我背奶奶過去。”
祭拜亡人,這本来就是孙奶自家的事情,我是個彻彻底底的外人,她们从一开始就沒叫我是理所应当的。
但我都這么主动說了,孙姐也不好推辞,只能把决定权留给孙娜,孙奶顿了顿,才說:“难得小雪這么孝顺,不嫌我這個老婆子麻烦的话就走吧。”
“怎么会,是你们收留了我,我怎么可能会嫌麻烦。”我笑着对孙奶說。
孙姐也朝我笑笑,“那小雪你就把东西拿好,我扶奶奶就行。”
“嗯,好。”
我們三個人一路出了巷子,孙奶腿脚不好,走的特别慢,有些难走的地方,還是孙姐弯腰给背過去的。
出了巷子再走几分钟就是公交车站,我不知道我們要去哪儿,就安安静静的乖乖跟在孙姐身后,时不时伸手扶孙奶一把。
我們先是坐公交车到一個偏僻破旧的车站,又等了半小时,上了一辆城乡公交,坐了一個多小时,在一個荒无人烟的地方下了车。
“快到了嗎?”我看孙奶已经很累了,便忍不住问孙姐。
孙姐朝远处山上一指,“看到那座山前面的小山了嗎,到那儿咱们就算到了。”
“要不我背奶奶吧。”我提议。
孙奶摆摆手,“不用不用,小雪啊,這点路奶奶我還是沒問題的。”
“小雪你是不知道,奶奶年轻的时候,背着几十斤的大米能翻過那座山,真是厉害啊”,孙姐說着转头朝我耳语,“等会下来的时候咱们再背。”
我不明所以,只好点了点头。
又步行了半個多小时,我們终于到了山丘上,令我惊讶的是,山丘上有很多馒头一样的土坟。
孙姐和孙奶走在前面,走到一处土坟前,停了下来。
我跟過去,把手裡提着的东西放了下来。
孙奶和孙姐把土坟周围的树枝垃圾捡干净,把土坟前的一块平铺着的石头擦干净,跪了下来。
我也连忙跪在身后,看着孙奶和孙姐把塑料袋裡装着的纸钱拿出来,就在身前点着,一叠一叠的往上摞。
纸钱瞬间燃烧起来,在火光裡,孙奶絮絮叨叨的說:“老头子,我来给你送钱了,這钱你拿上好好花啊,想买烟就买烟,想吃肉就吃肉,可别省了。”
她来来去去的就那几句嘱咐的话,一直說到纸钱烧完,烧完后孙姐把塑料袋裡的水果和吃的都拿出来,一样掰了一块放在土坟前的石头上。
孙奶還取出一瓶白酒,颤颤巍巍的倒了一盖子,洒在坟头。
“你在下面過的怎么样,老婆子我每天都想着下去陪你,可我沒脸去,我沒把咱儿子教育好,沒把他看住给弄丢了,我对不起老孙家的列祖列宗啊!”孙奶說着,趴在坟前大哭起来。
孙姐也哭了,哭着去拉孙奶,但孙奶死死的趴在坟前,一直哭個不停,寂静的山野间,一遍遍回荡着孙奶的哭声。
“我对不起你啊!对不起你啊!”孙奶撕心裂肺的哭诉着。
我看在眼裡,实在是心酸的要命。
从前我一直认为,只有让孩子们失望的爸爸妈妈,只有不称职的父母,面对這一场景,我也明白了,這個世界上,不光有不称职的父母,還有不称职的儿女。
为了老人家根本就不需要的荣华富贵铤而走险,从此失去音信,让老人家天天担惊受怕,睡不好觉,在老伴的坟前哭成這個样子。
這個孙岩波,真是大不孝。
孙奶哭着說了很久,我和孙姐去扶她的时候,她腿僵的根本就站不起来,我這才明白了孙姐上来时說的,下去的时候背孙奶。
我弓下腰,让孙姐扶着孙奶趴在我背上,咬牙背起了孙奶。
“老汉啊,你可答应我,在下面一定要保佑咱儿子,保佑他平平安安的,就平平安安的就行了。”趴在我的背上,孙奶還不住的說着。
重新坐在那個城乡公交经過的车站,孙姐把塑料袋裡献祭剩下的东西分给我,“吃点這個,有福气。”
我接着那半块麻饼,心裡是有点抗拒的,“如果孙爷真的泉下有知,一定会看出我的居心叵测,又怎么会赐福气给我呢。”
“别怕,吃吧,叫爷爷也保佑你,保佑你找到你哥哥。”孙奶肿着一双眼睛对我說。
在她俩的注视下,我嗯了一声,把麻饼喂进嘴裡,抬起头,眼睛无意中瞥向山丘。
我视力好,一眼就看出来,刚才我們呆過的孙爷土坟前,赫然有一個人!
“那裡,那裡好像有個人。”大白天看到這幅情景,說不害怕是假的。
孙奶眼睛不好,眯着呆呆的看着。
孙姐扫了一眼,哎了一声,說:“那是放羊的,捡咱们刚刚祭拜的东西吃呢。”
“沒看到羊啊。”我疑惑。
“喏,你看,那山梁上,是不是有白色的羊。”
我朝那裡看過去,果然看到了一大群白色的羊,在光秃秃的山上,缓慢的移动着。
“为什么要捡祭拜的东西吃?不怕嗎?”我问。
“那些放羊的就在這坟山上住着,人家還怕啥。”孙奶回我。
听起来确实是這個理,但我還是朝山上那羊群深深看了一眼,心裡记下了這個插曲。
回去的路上孙奶已经累到不行了,脸色蜡黄蜡黄的,看着吓人。
下了公交车后,孙姐直接背起孙奶,穿過巷子回到家裡。
我和她把孙奶放在床上,喂了药,又安顿睡好,這才气喘吁吁的坐在院子裡。
“孙奶真可怜。”我小声嘟囔了一句。
孙姐听到了,长长叹了口气。
“奶奶生下岩波的时候,已经快四十了,自然疼爱的不行,只是岩波這孩子,从小就叛逆不听话,沒少叫奶奶操心,奶奶不得已,才把他送到山裡去,回来后倒是不闹事了,可谁知,直接就不见了。”
我连忙问:“他不见后你们去他老板哪裡找過嗎?沒什么人来问過你们嗎?”
孙姐摇头,“那时候孙奶不在我這儿住,岩波工作上的事沒细說過,我們只知道他给大老板干活,具体的,我們啥都不知道,根本沒法找。至于你說的,有沒有人来找過他,倒是有一個的。”
“谁?”
“那是岩波失踪一年后,一個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去孙奶家裡找岩波,孙奶說岩波已经失踪一年了,她就哭着走了。”
我猜测道,“难道是岩波大哥的女朋友?”
孙姐摇摇头,“不知道,孙奶跟我說的时候我也這么怀疑過,但那女人当时什么话都沒說,留了一笔钱给孙奶,接着很快就离开了。”
我心裡一动,继续问:“那女人长什么样子啊,說不定咱们可以再找那女人问问,万一她现在知道岩波大哥下落了呢?”
“我记得孙奶說,长的很乖巧,小鼻子小眼的,穿的很好,不像我們這种穷人,哎,哪裡還能再找到那女人啊,都這么多年過去了。”孙姐无限感慨。
我附和着苦笑,心底裡暗暗记住了這些话。
這次出来我沒带手机,沒法随时联系烟姐,所以只能在隔天下午照常出去找哥哥的时候,在公用电话亭给烟姐打了电话。
谁知,就是這通电话,差点叫我送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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