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为什么說留下你是为了利益
偶尔我晚上睡不着觉就躺在炕上瞎琢磨,得出的结论全都经不住推敲。
你要說暗恋,许姨除了做卫生,都懒得去沈叔那屋,平常也不围着沈叔转,不闲唠嗑,沒啥话。
总的来說,這俩人既不像主仆,也不是朋友,跟恋人更不搭边!
相处模式我一直沒分析出来!
咱也不敢问,容易摊事儿。
今儿许姨一提,我算是豁然明朗,真相只有一個啊!
“這不是我女婿死了,富户家的地也沒买成,他们家就又找沈先生過去看,沈先生就听說了這些事,他打听到我精神不好,每天都在街上乱窜等死,就去寻得我。”
许姨吐出口气,“帮我简单的收了收东西,然后带我离开了老家,对了,這箱子东西,就是沈先生当年帮我装的,看我精神好点了,沈先生也沒瞒着我,全都告诉我了,就這样,我在他身边一直待到现在。”
“许姨,那您不恨沈叔嗎?”
或许沈叔也想不到,指出一块地会引发這么多恩怨,但的确是有他的起因在,很难能撇清关系。
“恨過。”
许姨直白的回,“我知道是他要富户买我女婿家的地时恨不得杀了他,家然要是活着,定然最恨沈万通,沒他我女婿不会死,我女儿家不会散,更不会被吃绝户给逼得心力交瘁求得一死解脱。”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在沈先生身边也见過太多生生死死,看的开了,沈先生呢,他从沒求過我原谅,他也不需要,在他看来,他沒有做错。”
许姨看向我,“我曾听他和事主說善恶,沈先生讲,都說杀生是恶,那为患者做流产的医生是行善還是作恶?如果你在路上看到有人掉下一瓶药,你好心提醒,殊不知他是拿着药回家害人,你是行善還是作恶?父母对一個孩子严厉管教,让孩子成为一名事业成功的人,感情却极为凉薄,這辈子丧失了爱人的能力,父母所谓的为你好,究竟是行善還是作恶?”
我哑然。
许姨苍白的笑笑,“沈先生說,人的善恶存在于自心,金子是好的,可吃了它就会殒命,粪便是臭的,灌溉到田裡却是肥料,凡事要看动机,动机为善,是非就跟你无关,毕竟一件事会扯出八件事,那你为了善意的动机,第一件事就不做了嗎?”
“医生看到孕妇有危险,就不帮她流产了?即便她流完孩子可能会有家属责难,会有后续困扰,你看到有人东西掉到地上,你就不提醒了?那你是否能确定那是不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想的多了就是自寻烦恼,他只是为人看了次阴宅风水,仅此而已,我可以恨他,他不在乎。”
我不置可否,对這些問題,我還沒到能思考明白的高度。
但我认可沈叔的一個观点,做好自己。
世上的许多事,都不能简单的用善恶去区分。
我不能怕做了坏人就放弃去做個好人。
“家然已经走了,她大抵以为我也沒了,就是她到了下面,找不到我应该会给我托梦,可惜我沒梦到過她。”
许姨满眼无奈,“不過這都不重要,只要家然能放下怨念,好生的上路,来世,我希望她能继续做我家人,继续缘分。”
我握住许姨的手,好在她女儿被那個道士送走了。
一直在上面待着,后面的事儿都不敢想。
“梁丫头啊,我刚刚看到你啊,好像就看到了我女儿。”
许姨拍了拍我的手背,“不過我女儿比不上你,你运气好,出身也好,家裡人也多,你看你爸爸,你哥哥,多护着你,我都看在眼裡了,不像我那时候,女儿出了事儿,我也不能给她做靠山。”
“许姨,您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了。”
我轻声道,“如果您不嫌弃,以后就把我当成您小女儿,什么时候想看跳舞了,我就给您跳,想家然姐了,您就跟我多說說话,心情不好也可以骂骂我,我時間很多的,闲着也是闲着。”
许姨轻笑,转脸看着我,眼睛還红红的,抬起手,她帮我捋了捋束起的碎发,“谢谢你啊,栩栩,你真是個贴心的好孩子,我脾气不好,虽然不是冲你,但要是哪句话伤了你,可别生我的气。”
“不能。”
我嘿嘿的傻乐,“许姨,我知道您发火是控制不住,以前我三姑也总跟我爸這样,其实這是关系好的证明,我不生气,我打小就学体育,可皮实了,我們教练說了,啥不好,心态都得好,做人做事都不能急功近利,许姨,以后您也要多开心点,告诉您一個小秘密……”
凑到许姨耳边,我悄悄声,“纯良在我那屋学习呢,他就是看你哭了想要哄你,可担心你了。”
“嘁~”
许姨笑的和煦起来,脸上却不在意的样儿,“那臭小子恨不得给我气死他好解脱呢。”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空气中都是细小的看不清晰的绒毛,飘飘扬扬的透着静谧,我靠着许姨的肩膀傻笑,来這么久,第一次和许姨有了如此祥和的交流,心裡也是欢喜,“许姨,纯良很好,昨晚他還去找我,以后,他就是我最好的弟弟,不对,哥哥,也不对,是大侄子……”
许姨忍俊不禁,脸上皱纹都要开出花朵,摸了摸我的脸,“多俊俏的丫头啊,栩栩啊,你放心,将来啊,你会是個很厉害的阴阳先生。”
我怔了怔,“许姨,您也会算?”
许姨摇头,“我不会算,但我就是知道。”
啊。
還是安慰!
我垂下眼,“我知道您跟小杜鹃一样是鼓励我,可是,我這香都沒观出来呢,這行当一环扣着一换,光有悟性還远远不够。”
“不是。”
许姨神色认真起来,脸朝我倾了倾,低低音儿,“我跟在沈先生身边十年,见過要拜他为师的人不计其数,那些香头啊,我看過沒上千,也有几百了,其中就属于你香头烧的最好……”
我皱起眉,“天赐金仙麟?”
“对。”
许姨点头,“沈先生看完香头心裡就有底了,其实就想收你,但這行当需要祖师爷赏饭吃,甭管拜入谁家门下,都得祖师爷承认,這個祖师爷不是固定的谁,讲的是神道权柄,各种号令,燃符就灵,沈先生能让你看书,就說明你行,只不過還差一点点时机,时机到了,你肯定就行了,沈先生看人不会差。”
“可纯良也看過书啊。”
我跟许姨头碰着头,說私房话般,“如果沈叔觉得我行,他完全可以换個方法,不要总打击我,我喜歡鼓励,不喜歡激将。”
许姨看我,“你听了十二年的鼓励,鼓励出啥了,自我感觉良好,用钢琴弹我是一個粉刷匠,吹大殡葬啊。”
我嗓子一紧,沒动静了。
扎吧!
哎就往我肋吧扇子上扎!
“因材施教嘛,要不是沈先生激你,你第一天能痛快进桶裡?”
许姨反问,“你這孩子有点反骨,真得激一激,那被纯良一气,三拳两脚,不就激的出悟性了?”
“……”
哎,好像是有点那味儿。
“话說回来,沈先生明明有别的法子帮你,为啥偏偏要借气?让你观师默相,你看這四個字,很有玄机,观师,他不就想做你师父?不然要你观他干啥?他完全可以扎個替身草人,根据草人判断你是否有危险,以我对沈先生的了解,他一早就是想培养你,对你說的那些话,就是要激发你的潜力。”
我挑眉,“真的?”
许姨啧了一声,:“阴人如同白纸一张,被邪祟欺辱会很危险,但同时,這张纸亦可书写上其它文字,如果你学了道法,就如同笔墨在宣纸上书写,极易融会贯通,但因为体质太阴,即便有借来的命格照耀,也不如阴阳平衡者辟邪,你会很容易看到邪崇,但你不是說了嗎,你還觉得這是個优势!你省了套开阴阳眼的活儿啊!”
“对对对!!”
许姨又给我說乐了!
沈叔讲過杯子說嘛,我是空杯,接了什么就有什么。
看来沈叔的话也不完全是为了气大胡子。
我還是很有些优势的!
“另外一点,你自身沒大运,虽然受伤会受到脏东西近身,但同样的,你請神的速度也快,空屋嘛,鬼祟能进,神明更好进了!”
许姨一拍大腿,“你第一次泡澡的当晚,沈先生就让我烧了书文,他說你是花神转世,告知上方有难,日后会得相助,在我的记忆裡,他从未如此用心,对你有,只能說明一点,他留下你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收你为徒的打算!!”
我嘴角大大的咧起,激动地都要蹦起来!
果然是良言一句三冬暖,许姨這一說好听的,我是阳春三月,山花烂漫啦!
许姨拍拍我的手臂,“栩栩啊,要努力,沈先生遇到個可心的徒弟不容易,我這些年,见過一些他的同道,有的对他很尊重,有的骂他是邪师,想要铲除他,他想收徒,也是要正自己的名声,你千万别让他失望了。”
末尾,许姨還叹口气,“其实纯良跟你比真的差很远,這小子一直沒开悟,会的都是耳濡目染,更别提观香了,就像我,看了十年都快成半個先生了,我也就是沒慧根,不然我就踏道了,有段時間,我還寻思沈先生這后继得无人,看到你啊,我就放心了,你這丫头胆大心细,說实话,我很喜歡你。”
“许姨,我也喜歡你。”
我甜甜的开口,“如果沈叔能收我为徒,那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肯定要比我上面的两個……”
提起這茬儿,我嘶了声,“许姨,沈叔說在我之前還有两個徒弟,您见過嗎?”
“沒有。”
许姨摇头,“我就知道沈先生有两個男徒弟,一個死了,還有一個不知道去哪了,不過我先前听沈先生的同道提過吴问這個名字,据說這個徒弟天赋极高,很厉害。”
“就是吴问!”
我有点着急,“许姨,這個吴问是大徒弟還是二徒弟?沒在沈叔這露過面嗎?您一点印象都沒有?”
“這個……”
许姨很费力的想,我在旁边略有着急,過了会儿许姨看向我,:“你问他做什么呢?”
我清了清嗓儿,“许姨,我是觉得,偷我命格的人,会不会就是吴问?”
许姨惊讶,“你为什么会這么想?”
“不知道。”
硬說的话,第六感吧。
从我听到吴问名字的那刻起,就总觉得和我有些牵扯。
不对劲。
在沈叔那我一问点儿关键的他就做口型。
沒法挑理都。
“我真的不清楚。”
许姨握了握我的手,“别着急,既然沈先生已经出手了,等抓到那個邪师,一切就真相大白了,就是你要做好准备,如果拜师,拿回命格也不能回城市了,要在這小山镇裡念书学道,這裡不繁华,沒高楼大厦,時間长了可别觉得委屈。”
“不会。”
我抿着唇角笑笑,“许姨,我要留在這,以后跟您好好学英语,您知道嗎,我第一次听你說英文的时候特别惊讶,特别的佩服您。”
說笑间,纯良探头进来,“說英语有啥了不起,我会說好几种外语呢。”
這小子不定偷听多长時間了,直接略過寒暄,大刺刺的走进来,“梁栩栩,你长那张嘴就会拍马屁,我许奶以前是英语老师,肯定会說英语了,我就不同了,我沒故意学過外语,但是看了电视剧,各国语言现在全会說,你是不是也要佩服我?”
“各国语言?”
我挑眉,“几個國啊。”
“至少……”
纯良扒拉下手指,“英语、南韩、霓虹、溙国,加上母语,暂时算五國,具体别的國家,還需要我去看剧,上升空间很大。”
五國?
我看了眼坐在旁边笑而不语的许姨,“那你說說呗,不過我可提醒你,你要是說啥阿尼哈赛有,刷谁的卡,這种我也会。”
纯良嘁了一声,在我和许姨面前背手而站,清了清喉咙,“听好了!阔你气哇,哇达西沈纯良得死,哦哈呦狗杂你妈死,都走,偶内噶依稀马斯!”
我愣住了。
這句话說的挺长啊。
我真沒听明白!
“嘿!谁妈死呢!”
许姨腾的下站起来,一把揪起纯良的耳朵,“你小小年纪就要死啊!還你妈死,你妈早死啦!!”
“哎哎哎,我是說你好,我是沈纯良,早上好!請多多关照!”
纯良咧嘴求饶,:“许奶,我不是想让你开心点嗎,哎哎,轻点!耳朵要掉了!!”
我忍不住笑,听說過捡钱的,捡话的,头回见沈纯良這种捡揍得。
一天不挨几顿揍,他真是浑身都难受。
回头一看吧,我還挺纳闷,你說他看個电视剧学点啥东西真特别快,哪怕是外国原声的电影或是电视剧,他看着翻译字幕,都能把那句话学会,但你要他正儿八经的背背文言文或是英语单词,哎就跟要他命一样,啥都记不住。
“梁栩栩你還笑……哎哎哎,许奶,疼!!!”
“那是你姑姑!”
许姨揍得他鸡飞狗跳,纯良连声求饶,“别别别,我再說几句南韩语,阿西吧!比啊耐,哦都尅!好好好,我错了错了,骚瑞!爱目搜骚瑞——梁栩栩,姑姑!你别看热闹啦!我爷找你!他在正房等你哪!啊!救命啊!疼!!”
……
“沈叔,您找我?”
看够热闹我就去了正房,纯良被收拾的蛮惨,但我不厚道的只想笑。
住到现在,首次和许姨纯良有了一家人的感觉。
很温暖。
“偷你命格的人不是吴问。”
沈叔放下书本就看了過来,对着我怔愣的眼,他直接道,“但吴问也是被偷你命格的人所害,所以,我最初才会帮你。”
“那吴问是您……”
“我的大徒弟。”
沈叔淡着腔,“他已经死了二十年,很多事,我觉得沒必要跟你個外人讲,但现在,你即便不是我徒弟,也将是我名义上的养女,告诉你也未尝不可,吴问曾是我最出色的徒弟,他家境良好,为人心善,只因幼时体弱,他父母经常找我替他收惊,由此结下渊源,在他十四岁时,我收了他做徒弟,那年,我三十四岁,在我五十四岁时,吴问离开了人世,走的时候他正好三十四岁,如果吴问沒死,其成就无可限量。”
“沈叔,您不是說大徒弟是死于意外嗎?”
我满心疑惑,“那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被人杀害,死于非命。”
沈叔的表情晦暗了几分,“梁栩栩,你知道我为什么空了二十多年仍不收徒?”
我摇头,“您谨慎吧。”
“那我为什么要如此谨慎?”
“因为……”
我试探道,“您吃過徒弟的亏?”
沈叔苦笑的看我,“所以呢。”
我脑子裡捋着线头,他有個徒弟是下落不明的,想到沈叔在槐花胡同裡对那個邪师表达出的复杂情愫——
“沈叔,那邪师不会是您二徒弟吧!”
我音颤着,:“偷我命格的人是您二徒弟!!”
沈叔看着我,刀疤纵错的脸上溢满了酸楚,“沒错,偷你命格的人,是我二徒弟,袁穷,杀害我大徒弟的人,也是我的二徒弟,袁穷。”
空气陡然凝滞,我对着他的眼,“沈叔,所以您当时看了我的疮疤,說什么這手法……就知道坏事是您二徒弟做的了?”
“当然。”
沈叔哑声,“袁穷的东西全是我教的,他要你死,而你家人一心求活,一個人沒有命格,硬要活下去就要承担反噬,硬說說,很不讲道理,似乎老天爷都被蒙蔽了双眼,好在,对于袁穷的手法,我一看反噬便知,我留下你,既是为了救你的命,也是为了逮住袁穷,清理门户。”
“沈叔,我不懂,袁穷为什么要杀害你大徒弟?”
我朝前走了一步,“他们是师兄弟啊,沒有感情嗎?退一万步讲,既然吴问的术法高深,袁穷又如何能伤到他?”
听大胡子那意思,吴问当年很有名吧,属于高徒,所以才会被拎出来讲,一個高徒,能随便就被人杀死了?
沈叔长叹一声,“梁栩栩,如果你拜我为师,入门后,你知道要怎么尽快拿走我所有的术法?”
“不知道。”
我摇头,“您說過,道法沒有捷径,我只能慢慢学……”
“如果你偏偏不想慢呢?!”
沈叔眼色一厉。
我惊惊的,想到那天他和大胡子的对话,“您指的,是吃您的……骨血?”
“你這丫头還算聪明!”
沈叔凄然一笑,“在旁门左道中,有一种說法,得高人骨,可增其神,得高人血,便可增其力,此为大不敬之举,反噬惊人,可亦然有人为了术法或其它原由冒险尝试,袁穷既是如此,他比吴问小三岁,家境落败后在港城做苦工,吴问怜惜他不易,便将袁穷引荐给我,我那时四十多岁,正当壮年,意气风发,见袁穷出身与我相似,吴问又极力撮合,就顺水推舟,收了袁穷做我二徒弟。”
“相比吴问,袁穷做人更玲珑些,能吃苦,亦会投我所好,可要說慧根灵悟,他跟吴问是云泥之别,天冠地屦,我知袁穷心裡不服,但道法就是道法,你沒有那個灵窍瓶颈就来的很快,起不了势,修为永远都提升不上去,更不要說,袁穷還想学五雷掌,学道家秘法,简直天方夜谭。”
沈叔看着眼前的水杯,音儿逐渐的发凉,“我還宽慰袁穷,吴问为人耿直,在外与人交往缺乏变通,需要他的辅佐,可袁穷不愿意待在背后,他见吴问得了我真传,便起了歹心,趁我外出,他和吴问喝酒,联系了我的仇家,裡应外合害了吴问,转回头,袁穷哭着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吴问被仇家所害,让我速速回去,袁穷则守株待兔,试图用同样的手段加害于我……”
“您中计了?”
我急着问,“吴问死的时候您沒预兆嗎?沒有打卦?”
“有,我也打卦了。”
沈叔轻轻音儿,杯子裡的水兀自荡起圈圈波纹,“但是我不相信,吴问是袁穷的贵人,是他将袁穷领出困境,对于我来說,袁穷是在我身边十几年的徒弟,我得回去,我要中计,如此才能看清自己做人有多失败!!”
‘啪嚓!’
水杯应声而破!
沈叔眼神過来,杀气让我不自觉的退后一步,“袁穷果真要杀我,他吃了吴问的骨血道法大增,以为功力在我之上了,但袁穷万沒想到,我只教了吴问各类运雷之术,摄雷术法還未教他,所以袁穷不占上风,但因为有我的仇人帮他,我当时取不了袁穷的性命,只能眼睁睁看他离开……”
“那几年,我拼命地要找到他,杀掉他!”
沈叔咬着牙,“但是,我有一天忽然发现,我好多仇人也不见了……”
啊?
我唇角颤了颤,“袁穷不会把您的仇人也……”
全、全吃了?
“哈哈哈哈哈~”
沈叔忽然笑了,眼睛含着泪,笑声却让我头皮都跟着发麻,“袁穷啊,袁穷,他果然够狠!他居然令我有了畏惧之心,硬斗恐不是他的对手,再加我年岁渐长,反噬接踵而来,好不容易临近古稀又求得一子,却依然无缘,打击之下,又时势所逼,我只得放下一切,远离故乡,四处隐居,最后才在镇远山落脚,十几年来,我表面上是功成身退颐养天年,实则赎祸赎罪,鸿飞冥冥,弋人何篡,直到你梁栩栩的出现,让我明白,是时候,要除掉袁穷了。”
我心一突突的,姓袁的還真是……不忌口哈!
“沈叔,您都反噬成這样了,他就不怕反噬?”
“這话你得问他。”
沈叔眸底泛红,拿過毛巾细细擦干桌面的水渍,“所以我說,道术道术,很多人扔了道,只顾着术,那就是袁穷的样子,他家境破败,为人上进好学,能吃苦耐劳,处事圆滑,一心要成人上之人,我理解,我都理解,只是我沒想到,他什么都具备,唯独沒心,情意对他来讲,不過是踏板,世间一切,皆能被他利用,此等心狠手辣,连我這做师父的都自愧弗如、甘拜下风。”
我吸了口凉气,啥叫狠,這才叫狠!
袁穷急眼了是不是连自己都能造了!
“梁栩栩,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說留下你是为了利益。”
沈叔看着我,“因为,我需要你。”
“需要我?”
“对。”
沈叔点头,“我需要你的恨意,我怕我杀不死他,以后会因他而死更多人,你,是他必须要除掉的猎物,而他,则是你劫难的根源,你越恨他,越要好好活着,如果我沒有灭了他,就需要你站出来,将他送到地狱,否则,我将永不瞑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