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想去上学嗎
虽然实际情况来看,景书的确挺欺负人的。
“我被子帮我叠了,开窗通会儿风,把烟味散了,還有,浴室裡衣服也要洗,全部交给你了啊!我出趟门!”她說着揣起一包烟就要走。
不過门還沒出,付以便拦住她问道:“一天到晚往外跑,你到底在外面干嘛?”
景书“哎呀”一声,“小孩子家家的管那么多做什么?你赶紧把你活干了,冰箱裡有菜,中午自己热着吃,我不回来了。”
少年拽住她的袖子道:“你只比我大三岁吧,装什么大人?”
景书道:“我去帮村口刘伯收菜,行了吧?”
“收菜带烟?”少年明显不信。
景书不耐烦了:“人老人家爱抽烟我给他带一包怎么了?喂我說小子,你才来我家多久啊?就管天管地的,你债主我的行踪也想打听呢?”
付以冷冷瞥着她:“李大婶儿說最近有某种团伙在村子周边晃荡,還有枪声,惊动了警察,让我們少往外面跑,尽量呆在家裡。”
“团伙?”景书无语道:“咸吃萝卜淡操心,什么团伙能看上咱這种乡沟沟啊?”
她推了推少年,“让让让,老子得赶紧去,三缺一不等……啊不对!刘伯收菜不等人!”
结果刚一打开门,就见门口站着那位提着菜篮子過来的李大婶儿。
李大婶儿挑眉,看着僵在门口的景书,抬起胳膊把篮子举到景书面前,笑眯眯道:“你說的刘伯菜是這個嗎?”
景书:“……”
李大婶儿又来了,還提着菜篮子。
她把女孩推进屋裡,关上门道:“什么帮刘伯收菜?!你又跟你另外几個婶子约着打麻将了吧?!”
“小小年纪一天到晚抽烟喝酒打牌,景丫头,我真应该听你张叔的把你强制性送到城裡读高中去!”
景书一听這话就泄气了,她瘫坐在沙发上,嘟着嘴:“不要嘛……我不要去城裡读书……那裡空气不好,会慢性中毒而亡的!”
李大婶儿拿着她家扫把就开始扫地,老女人扫起地来总会唠唠叨叨:“放屁!你张叔天天城裡办案,也沒见得他有什么病!”
景书叹了口气,无语道:“所以大婶儿您今天来是来干嘛呀?”
李大婶儿看了眼在浴室裡洗衣服的付以,道:“小以也是上学年纪,我来问问你,要不要送他去村裡的初中读书。”
“不要。”女孩想也不想地就要拒绝,“他只是我的欠债人,又不是我亲弟弟,我干嘛還要供他读书啊,我又不是做慈善的,毁了我老婆女儿,给他我家户口蹭蹭已经是我大发慈悲了。”
李大婶儿一巴掌拍她头上,“闭嘴!跟一個小孩子家家的說什么?!”
景书不服气:“我也是小孩子!”
下一秒,和赵奶奶神同步的李大婶儿上线——“把人打個一级残废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小孩子?!”
景书:“……”
艾玛。
好气哦。
客厅裡的对话声音并不小。
擦拭洗手台水迹的少年能听的一清二楚。
他漆黑的眼瞳沒有半点儿波纹在裡面,似乎对二人谈话的內容也沒有任何触动。
上学?
对于付以来說,這個是十分陌生的词汇。
陌生到何种地步,就相当于从未遇见過一样。
小时候在实验室,他由于区别于其他试验品的能力,而被作为重点观察对象。
他独自一人待在一间纯白的房间裡,除了一日三餐和定时的能力测试检查外,他再也沒有见過别人,也沒有学過什么知识。
十位和零位序列号的试验品都是两人一间,只有他,唯一的负位者,永远都是一個人。
后来逃出来之后,被一对夫妻收养,第一阶段开启导致夫妻俩都对他有了疯狂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他不被允许出门,也不被允许与其他人交谈。
男人不再去工作,女人也不出门逛街。
保姆被辞退,管家也被赶走,整栋别墅裡,就只是他们三個人。
夫妻,和……他们喜歡的儿子。
除了出门以外,夫妻俩满足付以的任何要求。
不论是想要什么,他都能得到。
可是這种相当于金丝雀的囚笼生活却让付以变得孤僻和心理扭曲。
他渴望逃出牢笼,却怎么也出不去。
相当于监狱一样的生活在三年后的某一天终于迎来了解放。
那种可以离开牢笼的欣喜战胜了被追杀的恐惧。
付以逃出来了。
走之前,客厅裡到处都溅满了血液。
夫妻俩的尸体還保持着相互厮杀的姿势。
這三年裡,付以沒有上過学,夫妻俩的占有和控制不会允许他去学校。
因此有關於学业的知识,都是少年自己拿着课本教材自学的。
他在三年裡学完了小学的所有內容,而在福利院的那一年裡,他又学习了初一和初二的知识。
实验品都有着惊人的学习能力,他们的大脑区别于常人。
可惜付以沒来得及学习初三的內容,就在一年后,福利院裡,那些大人们的第二阶段开启了。
从那时候,他便知道,他這辈子,或许都无法像一個正常的孩子一样去上学了。
景书很小气,她才不想掏這冤枉钱,李大婶儿道:“啥冤枉钱啊?上学是白花钱嗎?!你這臭丫头一天到晚啥三观啊!”
景书道:“這混小子一来就毁我六万多块的手办,我给他上了户口买了生活用品和衣服還得掏钱给他上学?!凭啥?!”
李大婶儿道:“凭他现在是你弟弟!你要不想掏钱那我来出行吧?!”
景书:“……”大婶儿胳膊肘老往外拐,明明我才是你亲手捡回来的!![○?`Д′?○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瘪着嘴道:“你去问那小子!上不上学是他愿不愿意的事情,万一我同意他不想呢?那不白搭嗎?!”
李大婶儿白她一眼,随后站起身,走到浴室去对忙碌的少年道:“小以啊,你過来,婶子有话问你。”
付以转头,眸色淡淡,轻声问道:“什么话?”
“别杵那儿,過来說!”李大婶儿把少年拉到沙发边,踢了景书一脚:“過去!给你弟弟腾個地儿!”
被踹到一边敢怒不敢言的景书:“……”艹泥马(一种动物)。
付以坐在景书身边,女孩又往旁边挪了挪,然后赌气般地点燃一根烟。
从少年角度看過去,倒有点儿像是“心情不好别来惹我”、“敢跟我說话你就死定了”,“可恶我明明现在应该在打麻将大杀四方却被迫搁在家裡听你们俩瞎叨叨”的生闷气感觉。
李大婶儿好像习惯景书這孩子气的态度,完全不理会。
她面容慈祥地对付以笑道:“小以啊,婶子问你,你想不想去上学啊?”
在浴室裡把话听得一清二楚的少年知道李大婶儿会问什么。
实际上,他也稍微想過這個問題。
上学对他来說是种奢望,倒不是沒钱,而是因为那种特殊体质,注定了他无法像常人一样。
“要是想的话,明天婶子带你报名去,咱村裡村干部做事效率都高,学籍啊各类需要打点的,都很快的。”李大婶儿道:“你看你這么大了,也许将来会有一番不得了的事业,总不可能跟景丫头這沒上进心的一样天天呆在咱们這乡咔咔裡浪费人生吧。”
這话說的景书不乐意了,“什么叫我沒上进心啊?!我每天那么努力的养猪卖猪,不就是为了建设一個咱村裡的猪猪养殖专业生产基地嗎!?”
李大婶儿对于她的抗议根本不理会,继续道:“小以啊,男孩子嘛,還是多读点儿书比较好,你在這之前有沒有上過学或者学习過什么知识啊?”
少年沒有說话,他精致俊美的小脸上面无表情,微微垂眸的模样看上去似乎在思考。
過了一会儿,付以道:“沒有上過学,但我在福利院裡自学了初一初二的知识。”
李大婶儿一听眼睛就亮了:“自学啊?那厉害啊!刚好!你现在去学校的话,可以直接跟着初二的同学们一起升初三。”
她絮絮叨叨正要再說些什么,然而沙发上的少年已经抬眸,漆黑的眼瞳望着女人的脸,声音仿若死水一般平静道——
“不用了。”
三個字,打断了李大婶儿的话。
少年站起身,苍白的脸上十分的平淡。
“不用了婶子,”他静静道:“谢谢您的好意。”
“只是,我不想去。”
景书立刻高兴了,“您看看您看看!是這小子自己不去的啊!”
李大婶儿狠狠等她一眼,瞪的景书顿时噤了声。
而后中年女人看着少年道:“为啥啊小以?是害怕与同学相处么?”
少年摇摇头,“不是,真不想去而已。”
“抱歉,我有点困,回去睡一会儿。”
他說完径直走上楼梯,而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时候声音有点儿响,不排除少年带着情绪在裡面。
客厅裡留下的两人面面相觑,景书回忆着少年刚才的背影,付以走路的步子有些急切,貌似心情不太好。
女孩本来嘻嘻哈哈的脸上慢慢收敛了不正经的笑容。
她看了眼李大婶儿,小声道:“要不您先回去,明天再說?”
李大婶儿叹了口气,“行,你去看看小以,我感觉他好像忽然有点难過。”
景书点头:“知道知道。”
光着脚丫送走了李大婶儿以后,景书穿上遗落在沙发边凉拖鞋,悄悄跑去了二楼,少年的房间沒有锁,因为锁坏了,沒修理,只能简单的关一下。
景书打开门,小心翼翼地探进一個脑袋,朝裡面望了望。
少年并沒有如他所說在睡觉,而是坐在窗台边,静静望着远处的风景。
很安静。
阳光透過窗户洒进来,将一切都照的暖洋洋的。
可是付以的脸還是那般苍白,身体也是如此的冰凉,与常人不同的体温也让他很不喜歡与其他人接触。
因为,他们有着令自己羡慕的温度。
听见开门声,付以转過头,冷冷问道:“做什么?”
景书话不经大脑,直接道:“做饭。”
付以:“……什么?”
景书:“……额……我的意思是,我饿了,去做饭。”
少年叹了口气,离开窗台,走到景书面前,微微抬眸,“知道了。”
自从前两天他学了做饭以后,景书就再也沒有进過厨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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