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豪赌和奖励
他费力地仰起脖子,眼中的凶狠和憎恶疯狂地蔓延。
死!
都去死吧!!
沈无舟所在的那一小块儿金属台越升越高,速度也越来越快。
天花板上,泛着锐利冷光的金属尖刺愈发逼近,和尚双手抱头,闭上了眼睛。
沈无舟下意识地握紧了枪管。
他能看见下方猩红的倒计时。
還剩下十秒钟,冰面就会荡然无存!
肉排還在盯着他们,神态像一头困兽。
他被船狠狠愚弄了,而船的态度也的确让他感到慌乱。
只是,船的乱码ID是在那個蠢女人死亡之后才开始发送弹幕的。
在那之前,其他大佬跟他說的东西,還是沒有被干预過的。
是正确的推测!
而船知道正确答案,但是他竟然選擇……
无痛告别装置?
肉排捏紧了拳头,眼中流露出一抹嘲讽。
他不知道船为什么会做出這样愚蠢的選擇,但是——
船他们离屋顶的金属刺,已经很近了。
肉排的心脏砰咚砰咚地跳着,他有意地忽视了心底那一丝不安。
规则上,写着“无痛告别装置”不是嗎?
而且规则還說,站上“无痛告别装置”的人,手裡拿着的【门票】必须要是沒办法打开第六层出口的【门票】。
這明显是一條死路!
快了,就快了……
倒计时還剩下六秒钟,沈无舟所在的那块儿铁托盘上升到了原本第一层的位置。
肉排期待着看着天花板的尖刺,渴望那些金属上能够沾染沈无舟的血肉。
他不要知道沈无舟为什么這么选。
他只要船死!
五秒钟!
冰冷的空气中,沈无舟闻到了崭新的金属味道。
在他旁边,林识渺紧紧抱着小男孩,神色很平静,指节却紧张到泛白。
主任和外科医生十指交叠,一颗豆大的冷汗凝在主任鼻尖。
此刻,那些金属刺距离他们已经很近。
可是,它们却沒有任何要收缩回去或者消失的趋势!
三秒!
巨大的危机感迫使主任猛地抬起头。
這么看,他觉得自己的眼球距离金属刺的尖端好像只有一寸。
蓦地,托盘再次加速,主任的瞳孔倏地放大了。
“——船!!”
一瞬间,金属刺远离了他的眼球!
主任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心跳像是擂鼓一样充斥了整個耳畔。
他瞪大眼睛,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块硕大的圆形天花板以某條直径为轴,翻转了。
原本正对着他们、有金属刺的一面翻转成了竖直状态。
而那块儿托着他们上升的托盘,很微妙地在地面下方一点的位置停住了。
他们稍微抬脚,迈過托盘和地面的高度差,就是来时的仓库!
沈无舟听到了肉排崩溃的嘶喊。
一秒!
沈无舟听见了有东西落水的“扑通”声。
這声音被圆筒型建筑放大了,幽深的回音夹杂着肉排不甘的嘶喊,听得人心裡发毛。
“为什么?!为什么?!”
“到底哪裡错了?!”
他想不通啊!
为什么沒有第六层了?
为什么第六层会碎得只剩下浮冰,在养殖池裡漂着?
冰冷刺骨的水裹住了他,肉排挣扎着抓住一块浮冰,抬头看见了出口。
出口距离他差不多有两米那么高,肉排拼命地划過去,看清了出口上方的小字。
“請按照老男人、男人、女人、老女人、小孩的顺序,从上到下依次在凹槽中插入【门票】……”
肉排明白了。
這是個可悲的陷阱。
他好不容易得到的“真理”被這样随意地写在门上,是因为這就不是一扇门。
两米的距离,对水裡的他来說,是无法达到的高度。
“你害死了我!你杀了我!!我做鬼也不会——”
怨毒的喊叫声被水的声音和怪异的尖啸打断了。
沈无舟沒空理会下方发生了什么事情,推了一把主任又拽了一把吓傻在原地回不来神的和尚,快速踏上了仓库的地面。
圆筒底部传上来的水声越来越大,好像有人在激烈挣扎,又像是公园裡的锦鲤跃出水面争食。
這样的动静也很快消失,随着天花板再次翻转回原样,一切重归寂静。
主任跪在地上,哭了。
外科医生颤抖着嘴唇拍他的背,沒有忘记泪眼婆娑地向沈无舟鞠躬道谢。
如果沒有船……
她不敢想最终他们面对的会是什么!
相比潮湿冰冷的地下,仓库裡干燥而温暖。
林识渺安置好弟弟的尸体,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口袋裡掏出手机。
肉排的直播画面已经彻底黑掉,显示直播已结束。
很有可能在手机落水后沒多久,直播就停止了。
林识渺扭头看了一眼沈无舟,动作很快地打开社交媒体。
社交媒体上的人已经不多了,但還是有幸存者发帖,吐槽船的這一次游戏。
“怎么回事啊?我一直在直播间看热闹的,肉排怎么突然就掉水裡了?沒看明白。”
“肉排应该是死了吧,他一开始一直在嚎,我還原了一下音频。文字版在下面,大家有分析需求的自己看。”
船参加的游戏热度還是有的。
只是,大部分贴文都沒有什么实质性的內容,只是对肉排的结局和沈无舟的選擇居然是正确的這两件事表达了自己的不可置信。
林识渺往下翻,翻到了一個百赞的分析贴。
“把规则和细节又盘了一遍,终于知道我們错在哪裡了。”
林识渺略略地看過去,博主放了两张图。
一张是规则,另一张是冰面完全融化前的截图。
第二张截图中,博主用红圈画出了地面上的管道口。
“前五层冰块融化的水,应该是直接排到第六层冰面上方。”
“我們第五层听到的巨大的水的声音,其实就是第六层冰块碎裂后落水的声音。”
到這裡,博主的情绪似乎激动起来。
“船一早就知道!你们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从第二层开始,就只想要菜名牌!”
“他之后的行为,一直都是误导!是误导!”
“他知道!他知道规则不给沒有用的细节,很可能从那個第六层冰下沒有托盘,和第一层冰面连接的那個管道推理出了一切!”
這條评论的人不少。
“不然怎么說船可怕呢。”
“大佬就是大佬,不過谢谢你,我們又有了一個副本的通关方式。”
“卧槽……头麻了,所以肉排死的不冤嗎?”
林识渺略過這些沒有意义的评论,手指有些不耐烦地往下翻。
他要的是關於這個世界的猜测,不是這些什么无聊的副本推理。
然而,一篇贴文让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個很熟悉的ID。
副本沒有结束前,這個ID在直播间裡冒過好几次泡。
“我等在仓库门口等了很久了。能听到裡面有响动,但是船還沒有出来。”
“哈哈哈,這慢的,我都怀疑我們的大明星死了。”
林识渺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把這條贴文给沈无舟看。
沈无舟站在原地,眼睛突如其来的酸涩感让他沒有办法立刻睁开眼睛。
他刚要說话遮掩两句,却被尖锐的“滴”声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总不能是一個游戏刚生還,紧接着又来新的吧?
沈无舟顾不得眼睛的难受,抬起头。
落满灰尘的仓库中央,竟然出现了熟悉的猩红色文字。
“草!什么东西?”和尚下意识地骂道。
好在,這并不是众人想象中的游戏清单。
“致玩家【ID船、ID实习医生、ID精神科主任、ID外科医生王、ID和尚】:
首先,对您们表示诚挚的敬意!恭喜通关【养老院养殖场】游戏。
由于【养老院养殖场】游戏为【安全区特别游戏】,存活难度较高,因此,我司将履行承诺,给予各位如下奖励。”
沈无舟的心略微放下了。
是奖励啊,那還好。
“【安全区休息票】5张:执此票前往安全区,可获得三天额外休息時間。請注意,這三天并不算在其余休息時間内。
【小型越野房车】一辆:设施较简陋,但耐撞,可容纳五人乘坐,三人同时休息。
請前往您们所在的养老院地下车库领取房车,休息票已放置在房车内。
休息時間及绝对安全区域:每人48小时。由于游戏难度较高,我們人性化地将時間延长至72小时。這一次,你们的绝对安全区域以自身为圆心展开,区域直径5米。
請各位在休息時間内好好休整,尽量搜集物资。
如果您有需求,請及时前往【安全区】。”
猩红的字刺激着沈无舟的视網膜。
不知道为什么,他眼睛的酸涩感更加剧烈,生理性泪水几乎快止不住了。
“船?”林识渺问道,“你怎么了?”
沈无舟低头擦眼睛,下意识地隐瞒。
“沒什么。都活着,我比较开心而已。”
他听见林识渺笑了一声。
“枪借我用用。”他低声說,“或者你自己来。”
沈无舟的眼前一片模糊。
总不可能细菌感染——
他在游戏裡始终都沒用手碰過眼睛,怎么会這样?
沈无舟心裡有些慌乱,却仍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了?”
“有人說他们到仓库外面了。”
林识渺声音不大,恰好是两個人可以听见的程度。
“子弹够嗎?够的话,毙掉他们。”
沈无舟强行睁开眼睛。
他记得有這码事,从他开始看弹幕那时候,就有人一直說要到养老院。
“难保不是来者不善。”
“船,你說呢?现在仓库的门锁着,他们进不来。”
“我們最好還是谨慎一点。”
林识渺的考虑是很有道理的。
只是,沈无舟并不清楚对方有几個人。
他身上的子弹就五发,還得省着在游戏裡用。
如果是用在這些人身上的话……
沈无舟下意识地向门缝看過去,却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吓了一跳。
原本【幻视】沒有办法看透的大门,却在他尚還一片模糊的视线中变成了浑厚的、有些透明度的深灰色。
沈无舟挪了挪目光,发现不仅是门,同样变成深灰色的還有仓库的墙、地面和那片下方是游戏场的圆形“天花板”。
只是,深灰色的透明度還是太低。
沈无舟费力地睁着還在酸涩的眼睛,也只能看到门后近处的几道模糊的人影。
是【幻视】!
【幻视】……又进化了嗎?
這一次的深灰色,又意味着什么?
它不是废墟,也不是废墟上笼罩的幻影。
废墟和大地连成一片,但是這座灰蒙蒙的仓库却更像是某种突兀的存在!
“船?”林识渺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你還好嗎?你要不要……呃,餐巾纸?”
沈无舟沒来得及搭话。
门外,突兀地爆出几声枪响!
“卧槽!”
主任喊道,他身边的和尚已经條件反射似的卧倒在地。
林识渺动作敏捷地拽着沈无舟躲到墙后,手心紧张得已经出了汗。
沈无舟顾不得眼睛那种快要瞎掉的难受感觉,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向深灰色墙壁外看去。
墙根边歪七扭八地倒着五個人形,血液蹭在墙上,给深灰色的墙壁留下一片黑影。
沈无舟往旁边挪了挪,看到了门后端着枪的笔挺身形。
光从剪影看起来,這人莫约有一米八,似乎是穿着一件很薄的短风衣,腰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很快和煦地发了声,喊的竟然是实习医生的名字。
“识渺?你在裡面嗎?”
“我是你导师,說你论文写得像红楼梦那個。”
林识渺愣住了。
主任灰头土脸地从地上抬起头,脸上有些懵。
“……红楼梦?满纸荒唐言?不是,你导师跟我可不是那么說的呀。”
门外的人显然听见了。
“对啊,因为我要跟你推薦他啊。”
他理所应当地回答。
“你是建邺脑科医院的那個常主任吧?你還活着呐?”
“我——”主任的脸涨成了猪肝。
他从地上跳起来,字正腔圆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荀翳!你几個意思啊你?什么叫我還活着,你特么怎么不說你還活着呢?!”
“我本来就活着。”
被称作“荀翳”的人一本正经地說。
“你们被人盯上了。他们很可能觉得你们获得的奖励很丰厚,所以特意等在這裡,希望可以冒险获得一些。”
主任不說话了。
“不過,我刚刚把他们毙了。”
“我過来是想加入你们的队伍的。可以结伴走一段時間——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