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荀教授的设想
荀翳一句话,弄得屋子裡面所有人都有点懵。
沈无舟的眼睛又开始酸痒,他合上眼皮,听见主任大声抗议。
“荀翳,虽然我跟你比较熟,但是這個年头在這儿,你整個枪来砰砰砰的,你是啥意思?”
“你夹枪带棒的你,又帮忙,又威胁的。”
主任在空地上绕了一圈,大概是觉得沈无舟那裡最安全,便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沈无舟身后。
“我們船现在一拖四,你再加进来,他一拖五。”
“這对嗎?”
沈无舟沒办法睁开眼睛,只能是一边凭感觉把主任攘到旁边,一边思考。
荀翳是林识渺的导师,而且手裡有枪。
从他刚刚开枪的干脆程度来看,子弹可能暂时不缺。
能在第一场游戏中存活下来并获得武器,這個人的实力不会低的。
這样的人,单打独斗也可以過得不错。
考虑到现在這個世道,人与人之间基本沒有信任可言。
在随时可能会被队友捅刀子抢走物资的情况下,一個人過恐怕還比這样暴露实力、冒险加入一個团队要恰当得多。
除非,這個人有不得不加入团队的理由!
“应该不是船一拖五。”
门外,荀翳沉稳的声音传来。
“可能是我們五拖一。常主任,你反思反思,你老婆会疗伤,和尚会打架,船脑子好使,识渺分析人的心理实在不差。”
“你呢?你会什么?”
沈无舟低着头,生理性眼泪不停地往外冒。
他忍不住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拽了一下主任,示意他别吵。
“荀教授。”沈无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感,“你呢?你会什么?”
“船?”荀翳似乎惊诧了一下。
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平静而清晰地阐述了理由。
“船,你有沒有看過一本小說,叫《银河帝国》?”
《银河帝国》?
沈无舟還真的看過。
“看過的。”
他選擇实话实說,沒有想通荀翳這么问的意义在哪裡。
“《银河帝国》裡有一個设定叫做心理史学。”
荀教授很有耐心,不疾不徐地解释着。
“书裡写得很模糊,心理史学這個东西,就是把整個宇宙囊括在一個计算模型之内,根据人的行为以及其他种种要素,去计算出歷史的走向。”
沈无舟记得這個设定。
這個设定很神奇,但是他从来沒有深入思考過。
“我們从小接受的教育,或者說在我們的认知裡面,沒有任何一种方式可以提前知道命运。”
這段话,荀教授說得很慢,好像生怕屋裡的几個人听不清楚。
“網络上只有一点点沒有依据的传言,說古人可以根据星星运行的仪轨、世界上固有的相生相克的关系等等,来大致推算出人的命运。”
“沒有资料,我研究不出那种东西。”
屋子裡沒有人說话。
沈无舟的眼睛還沒有好,他一边抬手擦拭,一边静默地听。
“小說裡【心理史学】的构想给了我一些灵感。”
荀翳說得還是很慢,很清晰。
“我想,只要我的算法够全面,对环境数据的掌握够精确,对人周围关系的把控够核心,我是完全可以通過计算去确定每個人的命运的。”
沈无舟心裡轻轻停顿了一下。
還沒等他仔细思索,那头荀教授又开始了详细的解說。
“船,我們先确立一個最小的模型。”
“我們做出假设——在一個小行星中,只有两只鸡、一只野兽、一小片农作物和两個人。”
“小行星周围有一颗恒星,持续稳定地供给光和热。”
“這個时候的生态是相对简单的,对吧?”
沈无舟认可道:“对。”
“好的。”听声音,荀翳把枪放下了。
“這個时候我建立一個计算编码,把包括上述所有生物、恒星、恒星运行规律、引力、菌种、土质等等因素放进去,就可以开始计算了。”
“這一点也沒問題吧?”
荀翳說得很清楚,沈无舟沒有听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的眼睛有好一些,沒有刚刚那么痒了。
“沒有問題,教授。”
荀翳随意地“嗯”了一声。
“好了,這是环境数据的部分。我們再来看看這些东西之间的相互关系。”
“我們就以人为核心。”
荀翳顿了顿,将之前的几個元素重复一遍。
“人,這個东西是主体,我們用我来指代。首先是人和人的关系,我們概括为【和我一样的】。”
沈无舟觉得沒有什么問題。
“野兽吃人,所以野兽和人的关系,我們概括为【克制我的】。”
依旧沒有什么問題。
沈无舟发出一個简单的音节,示意荀教授继续解释。
“农作物,需要人种植才能成长。這种关系,我們概括为【我生发的】。”
也沒有問題。
“鸡,是人的食物。所以鸡和人的关系,是【我克制的】。”
還是沒有問題。
沈无舟說:“請继续。”
“最后,是持续提供光和热的恒星。”
荀翳笑了一下。
“光和热提供适宜的环境,可以生发万物。所以它和人的关系,是【生发我的】。”
“船,世界上的所有关系,都可以用這五种来概括。”
“我或者和我一样的、我克制的、克制我的、我生发的、生发我的。”
沈无舟心裡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问道:“所以你把這五种关系放进了模型?”
“是的。”荀翳說,“這是万物关系的核心。我把它们抽象化成五個简易符号,符号彼此之间相互对应這五种关系。”
“不過,這样的模型是不够全面的。”
荀翳若有所思。
沈无舟的眼睛已经不再流眼泪。
他睁开眼,一面仔细观察着【幻视】之下的世界,一面听荀翳說。
“我們需要再考虑到,万物都处于运动中。”
“正是由于這种运动的特性,它们之间的关系会相互变化。”
荀教授举了最简单的例子。
“比如說,沉睡的野兽是人类的食物,這個时候关系是【我克制的】。”
“醒着的野兽把人类作为食物,這個时候关系是【克制我的】。”
“关系不一定拘泥于這两种,但是一定在其中两种中切换。”
“关系虽然改变,但是,两种关系可能发生在同一事物身上。”
“它们也是统一的。”
“所以,我将這种转换抽象化为对立统一的两個符号,加入了关系模型中。”
沈无舟听懂了。
他点点头,认同了荀教授的观点。
“确实。這個计算模型是科学的。”
荀翳好像又笑了。
“船,你看。现在這個模型中,有环境因素、有关系理论。”
“我使用万事万物相互影响的关系理论建立算法,再将一個人周围的环境因素尽可能多地丢进這個算法当中,就可以计算出這個人的命运仪轨。”
“我掌握的环境因素越多,這個人的命运就越精确。”
“這就是心理史学——”
“当然,我更愿意叫它【仪轨运算学】。”
“你沒有疑问吧,船?”
荀教授的设想很大胆。
沈无舟快速地在脑子裡過了一遍他刚刚的理论,還是沒有发现什么逻辑上的漏洞。
這個设想,很科学!
沈无舟抬起头,眼前是一堵半透明的灰墙,有点像是阳光下的泡泡的那种质感。
墙壁后面,荀教授笔挺地站着,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
“沒有。”沈无舟說,感到有些心凉。
如果他真的能用某种模型计算出人的命运仪轨的话……
那么,他只要提前知道一些数据,在游戏裡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
“我把這個模型嵌套在手机裡了。”
荀教授說:“船,我出于好奇,搜集了你的一些数据,重新计算了你在前几個游戏中可能会有的结局。”
“我想我可能少要素了,或者你就是這么特殊。”
荀教授停了一下。
“原本的生克关系在你身上行不通。”
“這個计算模型算不准你——按照模型计算,你最多到第四场游戏就会死亡。”
沈无舟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好在荀教授很快给他解了围。
“当然,肉排的直播我看了一部分。”
“老人在78岁玩游戏死亡,找替身存活,這也不在模型的计算中。”
“或者說,本来78岁固定死亡就是很奇怪的。模型不会有错,我想不通。”
荀翳再次停顿了一下。
“船,你和這個世界一样特殊。”
“這就是我想加入你们的原因。”
(這個设定我一直在想了,今天必须要写出来,還是有点紧张……会看不懂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