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新规
解說员感慨一句,低头看了眼手机。
直播间反响平平,也有阴谋论。
“什么检查要十五個医生。”
“严谨点总沒有错,但是十五加上他们五個是二十,不觉得這数字奇怪嗎?”
“现实世界,安啦,不要紧张。”
沈无舟凑過去看了一眼直播间内的画面。
摄像头正扫過电梯门外的医院走廊,走廊的暖色瓷砖地扫洒得干干净净,略带暖色的明亮灯光照着白墙,堪称温馨。
“哇,這医院环境不错。”解說员感慨一句。
沈无舟把目光挪回来。
实习医生带着他们穿過长长的走廊,径直走向最尽头的一间诊室。
“可以啊。”K也有些惊喜,“這裡环境這么好?”
“的确是很好啊。”老段笑着四处打量,“下周我就带孩子過来。”
众人脸上的神色都很轻松,唯独沈无舟一如既往地沒有笑。
在他看来,這地方令人作呕。
地上的瓷砖是缺失碎裂的,每一個角落都积压着灰尘。
墙壁依旧残破不堪,有些地方還挂拉着一点沒有脱落的墙皮。
透過墙壁的破口,沈无舟看见了诊室裡严阵以待的一众医护。
其中,坐在破桌子后面戴着口罩的中年男人,正是他那刚刚分别一天的精神科主任!
主任坐在一台电脑后面,神色极为严肃。
实习医生推开门的瞬间,他抬起头,目光立刻锁定了藏在队伍裡的沈无舟,又将沈无舟上下打量一遍。
那眼神,仿佛警察在看极度危险的通缉犯!
解說员看出了主任的不悦,看了一眼沈无舟,急忙走上前解围。
“您好,主任,又见面了!”
他沒有耽误時間,迅速切入主题。
“這次的检查是您负责的嗎?”
主任看了一眼沈无舟身后的两名工作人员和正在拍摄的无人机,终归是沒有发作。
他看看另一边正对着沈无舟激动地悄声议论的小护士们,清了清嗓子,让出了自己的座位。
“是的。”他言简意赅地說,“在這裡填写检查表格。一共有三份,時間不会很长。”
他旋即指了指沈无舟:“船最后一個,他的情况比较复杂。”
“另外呢,”主任口罩下的脸努力地挤出一個笑容,“X公司特别嘱咐過,我們给你们准备了一些餐食。”
他指了指角落,沈无舟顺着看過去,发现那裡整齐地摆放着三份外卖。
“建议是先测试完,再——船!”
沈无舟沒有理会破防的主任。
他随手打开一份外卖,开始大口地啃汉堡。
检测完,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那個时候,他们真的還有机会吃东西嗎?
如果身体的营养都不能保证的话,他要怎么思考?
观众们一看,瞬间乐开了花。
“哈哈哈,船你生下来就是克主任的嗎?”
“给我看笑了,看這個吃相,应该是饿得狠了。”
“哎,薯角已经开始测试了。看看结果。”
直播画面裡,薯角已经摩拳擦掌地在电脑前坐下了。
“支持薯角多讹点钱。”
“楼上的,怎么叫讹?那是他应得的。”
“有一說一,就算是如实答,每個人应该都有点問題了。”
随着镜头的转动,观众们很快地转移了关注点。
沈无舟站在角落裡,一边大口地吞着食物,一边看着薯角兴致勃勃地选下第一题的答案。
接下来的每一道题,薯角选的都是最不正常的选项。
他的想法很简单。
X公司要他去玩生死游戏,出了這么重大的失误。
他想多要点精神损失费,怎么了?
十五分钟后,薯角心满意足地从座位上离开,示意K去做题。
他抓起一份食物,一边吃着,一边凑過去跟那排小护士聊天。
直播间裡,一派其乐融融。
沈无舟只是关注着K做题的结果。
他之前给的提示,K和薯角两人显然都沒有放在心上,动作很一致地提交了非常糟糕的答卷!
再然后是司机老段,老段答题倒是很仔细。
只是老段之前說過,他的答案,都是依照自己孩子的症状填写。
从回答结果来看,他女儿的情况,似乎并不怎么乐观。
接下来是解說员。
他倒是沒有什么特殊的欲望,只是当代牛马就沒有精神状态正常的。
看似阳光开朗的解說员,至少也是個轻度抑郁!
主任带着实习医生,面容严肃地整理着四人的检测报告。
“都不太乐观。”他摇摇头,下了定论。
“来领自己的检测结果吧。”
薯角第一個上前,拿走了自己的检测结果。
“哈哈哈,躁郁症,轻度精神分裂,我受的打击委实不低呀。”
话是這么說,他的脸上却爬满了喜悦。
“我也是,我是重度抑郁。希望X公司可以给個說法。”K在旁边附和道,对着直播镜头扬了扬手裡的检查报告。
“我替女儿填的,结果我就不說了。”
老段的脸色明显不是很好看,只是勉强地笑了笑。
他的女儿至少也是中度抑郁症,检测结果让他感到有些难過。
“我——”解說员对着镜头笑了笑,沒有再說话。
他果然是轻度抑郁,但是這份结果,他根本不敢公之于众。
“我倒還好啦,哈哈。”
弹幕议论纷纷。
“還好?主任都說不乐观了。”
“当然不乐观了,能乐观到哪裡去?”
“X公司赔钱!赔钱!”
“咦?司机和解說员也不乐观,這個也是沒想到。”
“成年人压力都大。”
還有关心沈无舟的。
“船呢?真就不做测试,只干饭了呗?”
直播画面裡。
沈无舟吃完了手裡的最后一根薯條,灌下一口可乐。
“主任,我怎么說?”
主任的反应和沈无舟预料的一致。
他有些不耐烦:“你本身就還沒有到出院日期,又很会掩饰自己的病情。”
“這样的情况,肯定是要直接再吃药观察一段時間的。”
薯角哈哈笑着,走過去拍拍主任的肩膀。
“主任,你就让他再测一次呗?”
他冲沈无舟挤眉弄眼,打心底裡期望自己的救命恩人可以多得到一点赔偿。
“搞不好,他的病情加重了。我們要拿着這個上法庭的,你說呢?”
K见状,也走過来帮腔。
他们的這两份检测结果已经足够掀动舆论,赔偿是不用愁的。
所以,K心情很愉悦。
“就是啊,你看,船毕竟也是——”
“他的病情够严重了!”主任的口吻有些严厉,猛地抬起眼睛。
“重度精神分裂症,AI再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也都不会超越——”
他的话音,突兀地戛然而止。
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主任的眉头轻轻跳了一下,抬手摁住眼镜。
就好像眼镜戴好了,就能消除莫名其妙的幻视一样!
沈无舟也看到了——
两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就站在诊室敞开的大门两侧。
无人机的位置在工作人员身前一点,摄像头正对着诊室内部。
這個位置,无人机可以拍摄到诊室裡的景象,但是,拍不到工作人员。
也拍不到大门前,那片突然出现的猩红色投影!
是规则。
规则来了!
熟悉的血红色過于醒目,使得诊室裡本来有說有笑的众人齐齐僵住。
沈无舟一目十行地扫過去,這次的规则和之前几次,又有很大的不同。
规则上方是几行稍小的字,就好像AI沒办法广播,将口述內容转成了文字。
“恭喜!恭喜各位玩家成功通关上一轮游戏。”
“以及,热烈欢迎新加入的十七位玩家,你们将与三位老玩家一起,进入精彩刺激的第四轮游戏。”
一切都是无声的,沈无舟甚至能想象到小男孩刻板欢快的语气。
“請各位牢记X公司和工作人员的嘱托。”下一句這么写着。
“這一次,我們要的是轻松、愉悦、欢快,不可以主动地以任何方式暴露我們的游戏哦。”
這和沈无舟之前的猜测相吻合。
进医院之前,两個伪人曾经提醒過。
這段话下面,就是真正的规则。
“一、诊室裡有五位病情严重的病人,和十五位尽职尽责的医护人员。
請医护和病人自行分组,每组三名医护人员、一個病人,一共分为五组。
二、根据检测报告和医生反饋,五位病人的情况都很严重,需要吃药。
病人吃药的频率为4小时一次,每次一粒胶囊,从晚上十二点开始计算。
每位病人吃药的总次数为4次。
三、每组的三名医护人员,需要在诊室的抽屉内拿取胶囊。
三名医护人员手中的胶囊,两粒有毒,一粒无毒。
病人需要自行選擇一粒胶囊吞下。
四、每次拿到无毒胶囊的医护人员不会是同一人。
五、如果一名医生手中的药连续三次都沒人選擇,或者服药的病人已经死亡,那么,他需要自己吃掉手中的药。”
這只是其中一部分规则。
猩红色字体下方,還有四條规则是被彻底模糊掉的。
那些字体被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沈无舟看不清楚。
所以,被遮挡的部分,究竟是什么?
沈无舟沒有耽误時間。
趁着其他玩家沒反应過来的功夫,他飞快地重温规则,开始分析。
這份规则就像是一场生命赌博。
所以,能不能从看似随机的概率中,发现一些规律呢?
“什么——”
沈无舟旁边,薯角下意识地发出一個音节。
他的薯條還闷在嘴裡沒来得及吞下,眼中闪過一丝不敢置信的恐惧。
他的閱讀速度過快,前面几行字,他已经看完了。
可是——可是游戏,不是结束了嗎?!
他们现在,不是在现实世界嗎?
为什么還会有规则?
为什么游戏還可以继续?!
薯角脸上的表情变了,整张脸都褪去了血色。
這是什么恶劣的玩笑嗎?
K的情况更糟糕一点。
薯角只是变脸,然而K已经有些强迫地抓着衣领喘粗气,眼神流露出惊恐来。
猩红色投影,对他来說是不可言說的恐惧。
K的大脑凝滞了,眼前的规则像是一击重锤打散了他的脑仁,让他在一瞬间无法思考!
不只是老玩家。
那十七個新玩家,也都不约而同地陷入诡异的沉默。
在场的每個人都看過直播。
猩红色投影是什么,這裡所有人都知道。
可是。
游戏内的东西,怎么会带出来?
這裡不是现实嗎?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解說员紧张地抓着手机,手机裡的弹幕映在他的视網膜上。
“我去?沒事吧?K怎么了?他看起来不太对头啊。”
“一屋子人都不对劲了。”
“??我画面卡了?你们怎么了?”
“解說员呢?解說员,你說话啊!”
主任凭借着精神科医生的素养,最先反应過来。
他抬手擦掉光溜溜的脑门上的汗,对工作人员干笑了一声,率先打破沉默。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节目效果。”
两名工作人员沉默刻板地站着,动也不动一下,银灰色面罩上映出温暖明亮的诊室。
主任感到有些犯怵,還是义愤填膺地說下去了。
“但是,這不合适!”
他指了指表情痛苦、看起来有些崩溃的K。
“這种玩笑,是可以乱开的嗎?”
“這样的行为,只会加重他们的心理创伤!”
主任的话,掷地有声。
“无论是你们谁搞的恶作剧,請立刻停止!”
诊室再次陷入了片刻的沉寂,安静得只剩下主任的心跳和K的喘息。
解說员沒有再看手机,還亮着的屏幕上,一道道弹幕飞快地掠過。
“????”
“我靠!我急死了,死摄像头快转啊!”
“什么恶作剧啊?主任突然怎么了?”
“X公司作妖了。我草,有病吧這公司!”
直播画面仍旧凝滞着,像是卡住了。
下一秒。
在观众们看不到的地方,一名工作人员对着主任歪了一下头。
它抬起手揭掉面具,露出了裡面那张正常无比的人脸。
這张脸的上半部分开始皱缩——
那张嘴巴以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直直地撕裂到耳根。
一根长满尖刺的长舌从嘴裡缓缓伸出,像一條怪异的蛇,轻轻勾住了无人机的后端。
然后,它推着无人机向前,直到主任伸手就可以触碰到那些滴着涎水的尖牙。
直播画面裡。
主任惊恐的表情占据了整個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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