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真假
這一幕场景,未免過于骇人!
是假的嗎?
那根舌头离他很近,上面滑腻的黏膜、微凸的血管、戳刺的尖牙极为真实,是道具不可能做出的质感。
甚至,他能闻到涎水腥臭发酸的味道!
這怎么可能是假的?
主任脸上的肉可怜地哆嗦起来,嘴唇颤抖得厉害,沒声了。
那個“工作人员”還站在门口,金属面罩被它拿在手裡,映着一张张惊恐的脸。
不只是精神科主任,所有被拉进来的新人,都见過這根骇人的长舌。
就在几小时前,第二轮游戏中,那個ID近视眼的眼镜男玩家,就是被這样一根舌头捅穿了身体。
血腥的场景還历历在目。
而现在,他们在诊室门口看到了本应只存在于游戏裡的“伪人”。
這两只怪物穿着X公司的制服,给他们带来了象征着死亡的游戏规则。
“卧槽!”
薯角和K瞪着那根舌头看,而后K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呜咽,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诊室。
脸上是火辣辣的疼痛,噩梦却并沒有像K希望的那样醒来。
下一秒,一名护士反应延时地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护士用力地抓住衣领,看上去要崩溃了。
解說员紧紧攥着手机,脸色煞白。
那根舌头拽着无人机缓缓地往后退,直播画面裡,出现了更多的惊恐的脸!
“???什么情况?怎么就這样了?”
“他们這個表情给我整怕了,看着好瘆人啊草!怎么回事啊?”
“有人认识诊室裡的人嗎,让他们开手机拍一下呗?”
诊室内。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這究竟是真实還是捉弄人的恶作剧,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說明一個事实——
他们真的被拉入了游戏。
哪怕,一小时前,他们還在和X公司的人通电话,幻想见到船以后其乐融融的情景。
沒有人知道为什么虚拟游戏会被带入到现实裡。
也沒有人知道,为什么“伪人”這样恐怖的生物是真的。
但是,真相呈现在眼前,他们不接受也得接受!
与此同时。
已知的规则上方,忽地跳出一行警告。
“請各位玩家谨记规则,在两分钟内挽救局面。”
“否则,该游戏场景出口将永久封闭。”
而另一名“工作人员”身边,出现了猩红色的两分钟倒计时!
薯角的脸色陡然变得煞白,一句脏话飙了出来。
“我草——他嗎的要死啊!”
“警察呢?!我要报警!给我手机报警!”
“别他妈搞我,不给個說法我真的要杀人了!”
沈无舟瞬间明白過来。
AI几次强调,不能在观众们面前暴露,必须保证這次的“花絮放送”是轻松愉悦的。
眼下。
除了他和那個沒见過的实习医生還算淡定以外,其他人的惊恐表现,恐怕已经很严重地影响到了节目效果!
他现在有枪,的确可以直接威慑甚至杀死伪人。
但是,如果一切是以“现实世界”为背景,那就需要格外慎重。
现实不比游戏。
如果整個现实都可以被AI操纵,那么,它的力量会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大很多,不是现在的他们可以抗衡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
沈无舟甚至不知道游戏场景的具体范围,更沒办法打开强制封闭的场景。
所以当下,谨慎为上。
而把节目效果圆回来的最好的方式,就是将一切解释为一個逼真的恶作剧。
“薯角,冷静。你报警干什么?”
沈无舟沒有犹豫,三两步上前,猛地扯住了那只摘下面具的伪人胳膊,将它拽到无人机前。
伪人拖着半截沒来得及收回去的舌头,就這么暴露在所有观众的视野中!
“我草!!”弹幕骂道。
“?!什么东西!草我看到了什么东西?”
“怎么会有伪人?游戏不是结束了嗎?”
直播画面中,沈无舟笑着拍拍伪人的肩膀。
“這样不好吧,兄弟。”
他语气轻松地打趣,弯腰捡起用来包汉堡的油纸,包着手,用力一捏伪人的舌头。
纸张被迅速腐蚀,沈无舟动作很快地挪开手,将被腐蚀掉的纸张踩住,不让镜头拍到。
如果有聪明的观众,他這样做還能起到警示作用。
“呕——”一名护士沒忍住,弯腰吐了。
沈无舟瞪了伪人一眼。
“你们X公司的恶作剧,实在是過分了点。”
“你看看,人家护士都吐了。還有K,多要点赔偿不過分吧?”
“扮演什么不好啊,非要弄来這么個头套?”
沈无舟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依旧惨白呆滞的解說员,很迅速地抢走了他手上的手机。
他的解围還是有点用的,直播间裡,评论虽然一片骂声,但总体上比刚刚好多了。
“X公司有病啊,這种恶作剧我隔着屏幕看都心裡一突。”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我草差点以为伪人跑出来了,太逼真了。”
“多给赔偿,顺便伪人头套有链接嗎?”
“神金节目,气死我了。退了不看了。”
大门边的倒计时却并沒有消失!
一分三十秒!
猩红色的数字在破旧墙壁的映衬下,格外瘆人。
可是风评,明明已经转了。
难道——
必须要所有人都要表现出轻松,AI才会判定直播风格轻松嗎?
想到這裡,沈无舟立刻回過头,若无其事地拍拍主任的肩膀。
“主任,你平时凶神恶煞的,看不出来胆子那么小啊?”
他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对主任使了個眼色。
“恶作剧而已。”沈无舟拉了一把K,“這种时候,冷静。大家都笑一笑吧,笑一笑就沒事了。”
镜头下,沈无舟只能用這种啰嗦的语言去提示所有人。
但凡有一個拖了后腿,他自己也沒法独活!
主任看着沈无舟,嘴唇嗫嚅着。
沈无舟的确是他的病人,住院的时候,两人天天斗智斗勇。
他恨死這個不省心、不积极配合康复的病人了。
但是医者仁心,沈无舟真正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他也是沒有放過任何一帧画面。
他无法否认,這個年轻人的确剑走偏锋,聪明得有些過分了。
现在,他们同样面临着死亡的威胁。
根据之前的通关结果来看。
眼前這個自己认为彻底沒救的病人,很可能是现下唯一能带他们活命的大神!
主任很不想死。
配合他,可以活下来。
活下来,然后寻求帮助,回归正常的生活!
主任对着沈无舟抽了一下脸,勉力挤出一個奇怪的笑容。
“对,”他磕磕巴巴地說,“你說得对。哈,哈哈,真是,X公司怎么搞這种东西?”
沈无舟紧张地瞥一眼倒计时。
一分钟。
好在,他的冷静应付,显然给其他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這裡都是成年人,沒有真傻子。
沈无舟的那句“這种时候,冷静”,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這是一句劝告,后面的“大家都笑一笑”,则是显而易见的活命指南!
他可是船。
是囹圄之内,唯一破开封制的玩家!
K靠着墙,冷汗湿透了他的背。
但是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绽放出一個微笑来。
“确实要冷静。”他說,“刚才真的,吓我一跳。是吧薯角?”
薯角干笑一声。
“也吓我一跳。哈哈,小妹妹,你别哭了,也别吐了。”
四十秒!
女护士擦干了眼泪,难掩惊惧,但也沒有太拖后腿。
实习医生耸耸肩膀,笑了:“别說,真的是怪有趣的。”
三十秒。
诊室大门口,那只伪人缓缓地缩回舌头,重新戴上面罩。
它身边的倒计时和规则上方的那句猩红色警告,同步消失了。
其他人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解說员求助似的望向沈无舟,问道:“船,你——你对我們接下来的节目安排,有想法沒有?”
弹幕裡,观众们感到更奇怪了。
“噶?接下来的节目沒有安排嗎?对病人的照料呢?”
“什么沙币啊,X公司是干什么吃的?”
“不对家人们,解說员的表情好奇怪,不想演的。”
解說员的手机還在沈无舟手裡,他自然注意到了弹幕上其他人的不解。
好在,规则沒有再次出现警告和倒计时。
解說员想问的,无非就是沈无舟对通关的想法。
的确。
先前,在其他人還沒有反应過来的时候,沈无舟已经将游戏的规则理得大差不差了。
他自己的身份,是病人。
根据规则,他们会分成五個小组,每组三名医护,一名病人。
病人想要活命,就必须从三颗胶囊裡,选出唯一无毒的一颗吞掉。
规则第二條,病人吃药的总次数为四次。
如果只看以上的限制,他只需要四次都选出无毒的胶囊就可以。
甚至,规则四——
每次拿到无毒胶囊的医护人员不会是同一人。
也就是說,只要有一次选对,往后选对的概率就会变大,从三分之一的活命概率变成二分之一的活命概率。
如果换一种角度,站在医护角色的立场上思考。
他们需要注意的,只有三点。
第一点,是病人吃药的時間。
午夜十二点是第一次,然后每四小时一次,這一條相对容易。
第二点,是规则第五條。
如果一名医生手中的药连续三次都沒人選擇,他需要自己吃掉手中的药。
這和那個每次拿到无毒胶囊的医护人员不会是同一人并不矛盾。
一组三個医护ABC,第一次拿无毒药品的是A,第二次是B。
第三次,仍旧可以是A!
這個时候,如果病人侥幸全部选对,那么三次都沒被選擇的医护人员C手中,就必然是毒药。
医护人员C,必死无疑!
也就是說,病人如果连续选对三次,活下来了,医护也有可能死。
规则五后半句。
如果服药的病人已经死亡,那么,医护人员還是需要自己吃掉手中的药!
這意味着,如果病人不幸第一次就选了毒药,那么,剩下的两名沒有被選擇的医护人员,就要自己吃掉手中的药。
這個时候,其中一人必然死亡!
問題来了。
规则第一條,胶囊,在诊室的抽屉内。
诊室唯一有抽屉的地方,就是房子中间那张破破烂烂的办公桌。
【幻视】之下,抽屉的木板是损坏的。
透過木板的缺损,沈无舟可以看到裡面码放整齐的一粒粒胶囊。
胶囊上标注着不同的编号,应该是与每一小组的医护人员相对应的拿药顺序。
可是,编号不能說明有毒无毒。
這些胶囊从外表上看,都是白色的外壳、绿色的数字,根本就沒有任何分别!
這种情况下。
他的【幻视】,似乎完全失去作用!
也就是說,已知的规则,就是完全的概率赌博。
他要怎么样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活?
還有那些扑朔迷离的隐藏规则。
隐藏,不代表不存在。
万一在游戏過程中不小心触犯了自己看不到的规则,要怎么办?
而且,這次已经给出的五條规则,同样沒有写到如何通关。
剩下的四條规则裡,会有真正的通关條件嗎?
沈无舟低头看了一眼時間。
现在离他们第一次需要吃药的十二点,還剩下十分钟。
好像……真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們的检测报告都已经出来了。”沈无舟表现得很平静,故意忽略了解說员真正想问的。
“如它所說,所有人都有病。”
“這裡有十五個医护,那我們干脆分個组。”
“一個病人配三個医护,然后看着办,让他们安排一下。”
這是催促大家尽快按照规则分组,不要耽误時間的意思。
实习医生最先跨到沈无舟身边:“我跟你一组!”
主任旋即反应過来,一把拽住沈无舟的袖子。
“我的病人,我亲自照看。”
作为病人,沈无舟有病。
作为玩家,沈无舟是天才。
這大腿,不抱白不抱!
一名医护人员迅速地凑過来,抢占了沈无舟身边的第三個位置!
门边的规则旁边,出现了新的猩红投影。
投影上,打出了第一组的玩家ID和每個医护人员对应的编号。
“第一组:船、1号实习医生、2号精神科主任、3号护士A。”
实习医生拿出手机,迅速地打了两行字。
他把那两行字展示给沈无舟,嘴上說道:“加個联系方式吧,船。”
备忘录裡,那两行字却和联系方式完全不相干。
“你的病历裡,写的病情是严重的幻视。”
“你能看见什么嗎?比如,除了五條规则之外的东西?”
备忘录下方,有一张拍得很模糊的图片。
图片应该是刚刚偷拍的,內容是诊室门前的规则。
和沈无舟看到的不同。
照片裡的五條规则干干净净,根本沒有下方被模糊掉的、像打了马赛克一样的另外四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