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学堂還未完全修葺好,云舒之也沒甚可做的,闲着无聊就来帮忙了。可他又不会,便偷看李五更学师,做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性子虽慢,但他手脚却快,一块围栏不一会儿就编好了,兴冲冲地跑到李五更面前去。“可是這样的?”
李五更压好手裡的竹條,抬头一看,险些一條.子抽他身上,洞眼有拳头那么大,歪歪斜斜的立都立不起,强忍着說道:“云先生要不去村裡转转,顺便跟村裡的人熟悉熟悉。這些活累人,我来就好。”
“沒事。”云舒之全然不知他的话裡意思,也沒觉得多累。“舒之以后要在此长住,多学学才是。”
李五更不语,他忍着怒意把栅栏接過来用力抖了两下,云舒之辛苦了半天才编好的东西便散了。
“你說的也不无道理,是该出去走走。”云舒之心虚不已,郑重其事道,袖子一甩,踱向门去。
“云先生记得早些回来吃饭就是。”李五更提醒他。
云舒之脚下一顿:“知晓了。”
捡起地上散落的竹條,李五更也是无可奈何。昨晚上這书生挑灯夜读,硬生生看书看到三更。這也沒啥,当初李五更也這样,可他实在太聒噪了。看到這裡,惊呼一句“好诗”,瞧到那处,感叹一声“绝妙”,李五更夜裡睡得浅,被他吓醒好几回。
听說他還是個举人,放着官老爷不当非得来這個破村子,也不知他脑子裡装的甚。
昨天的事李五更也在杨三水酒醒后去问了個大概,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杨三水說他发现孩子不见了原想出去找,可却莫名其妙睡着了,一觉醒来杨志恒又回来了。莫不是真的有鬼?李五更越想越担心,下午就去将村裡最德高望重的陈老叔請来,让他给志恒驱驱邪气。
陈老叔先立筷子将是哪路鬼神定好,再把其請走,然后对着杨志恒低念几句,将手裡的糯米洒向他,做完這些叮嘱杨三水道:“天黑了以后去外头烧些纸钱,這几天让志恒少出门。”
“麻烦老叔了。”杨三水谢道,“家裡還有几两烧酒,您老人家就留着吃了晚饭再走,咱俩喝几杯。”
陈老叔倒也不客气,点头应下。杨三水沒喝酒的时候還是挺好的,生怕自家儿子怎么了,提心吊胆地忙活了一天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想要說甚,杨志恒却后怕地退了几步躲到李五更身后,心知是自己有错,他讪讪地收回手。
李五更拉了拉杨志恒,示意他不要躲着。杨志恒這才不情不愿地出来,闷闷地喊:“爹。”
杨三水动了动嘴唇說不出话,僵持了半晌還是叹气进堂屋去了。
“去跟你爹說說话。”李五更推了杨志恒一步。杨志恒委屈得很,脚生了根扎进地裡,默不作声。李五更晓得他心裡有疙瘩,便好言好语跟他說:“你爹也算是认错了,下回他再這样叔就收拾他,只這一回,你跟他說几句罢。昨晚你在我那儿睡着了,還是你爹把你背回来的,他就是喝多了脑子不好使,你莫要跟他计较。”
“嗯……”杨志恒应道,這才慢吞吞地进去。
估摸着時間不早了,李五更便回去做饭。驱邪要請鬼神,小孩子阳气弱不能在场,故何宝云這一下午都在家裡呆着。刚一踏进大门,李五更就瞧见了云舒之,他正坐在门槛上跟何宝云讲话。
“那孙猴子取得真经以后便回了花果山,又变成了一块石头。经過上万年的风吹日晒,大石被打磨成圆润的玉石,被一路過的僧人捡了去。僧人在玉石上刻好字,再将它赠给了贾府的公子贾宝玉……”
李五更站在旁边越听越觉得好笑,這人還是教书先生,把书乱编一通竟脸不红心不跳的。见何宝云听得入神他也不去打断,捡了两個包好的大头菜去弄。
年前时收了不少的大头菜,新鲜的时候也吃不了那么多,李五更就把它晒焉了后拿来腌咸菜。将大头菜裡面切成块,撒上辣椒和盐,再用线包好放在通风的地方,便能两三個月都不会坏。
把线取了,将大头菜切成薄片铺在碗底,热油一淋,滋啦一声响顿时香味扑鼻。外头的云舒之鼻头耸动,循着味儿进来。
“這是什么?”他好奇地用手拈了一块进嘴,咂巴两下,“有点辣。”
隔那么远都能闻到,這人是狗鼻子不成?李五更把碗端开以防他再吃,道:“辣才好下饭。”
“下回少放点,又辣又咸,吃了就想喝水。”云舒之指派道。
李五更不乐意了,他觉得味道正适合,這教书的還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不辣的街上有。”
他的意思是再挑三拣四就自己上街买,沒想到云舒之沒听懂,反倒点点头:“那你记得买。”說罢趁着李五更不注意又拈了一块。
“三百文可不够,先生记得加钱。”李五更道,有钱莫說咸菜了,就是燕窝鱼翅他也能买来。每天就十文钱,亏他敢說!
云舒之不解,纠正他:“三百文?不是三两嗎?”
锅铲碰地掉进锅裡,李五更眼前一阵黑,艰难开口:“三两?”
云舒之回道:“来的时候就說好了的啊,住两年,每月三两,一次付清。”
“你把银子都给赵五了?”
“村长帮我找住处,自然得先交给他。”云舒之不懂他這痛心疾首的样子是为何,实话实說。
“好!好!”李五更恨不得弄死他俩,但又不能說甚,怪不得赵五那老东西這么急着让他签字,白纸黑字已成定局,两人這是合起来欺负他!
云舒之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你這么气做甚。”
李五更皮笑肉不笑:“沒气,我這是高兴的。先生花了這么多钱,以后可不能亏待了你。”
“不用刻意弄這些,我跟你们吃便是。”云舒之浑然不觉,只是觉得背后生寒,不太自在。他四下望了望,觉得更冷了。
“云先生读了几年书?”李五更端好饭菜出去,边走边问。
云舒之满腹疑团:“十年寒窗苦,成名天下知,自然是……二十一年。”
“你贵庚?”
“二十有四。”
“那就是三岁知书。”李五更瞄了他一眼,悠悠道,“以后先生若是想借住,直接来找我便可,也省得耽误你看书的時間。”
云舒之茅塞顿开,惊道:“也是,懒得麻烦村长到处帮我找!”
“嗯。”李五更回他,忽然停住,“孙悟空跟贾宝玉沒甚关系,云先生下回不要又记混了。”
云舒之一怔,支支吾吾道:“唔……這两天沒睡好,头、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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