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李五更穿上外衣,又给何宝云穿好,回他:“今天赶集,早点去镇上摆摊。”
套上鞋才想起了甚,道:“就不跟先生做早饭了,灶屋裡有米,劳烦先生自己煮。”
云舒之一听這话忙掀被而起,他连火都不会烧,莫說做饭了,不如跟着他去镇上吃点再回来。“稍微等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去。”听說李五更有個算命摊子,他也想去瞧瞧是怎么样的,区区凡胎真能有如此通天本事?
街上人来人往格外热闹,云舒之像是沒见過似的东瞧西看,稀奇得不得了。李五更摆好行头,趁着還沒人来就去买了几個包子。
“小舅。”何宝云這贪吃鬼丢下云舒之,亲昵地拉着李五更的胳膊,大黑眼珠儿跟着包子转,下意识地吞口水。
李五更拿了两個肉包给他,指了指那边的云舒之:“给先生拿去。”
何宝云接下,听话地拿着包子就朝云舒之跑去,一面跑一面喊道:“云先生快来吃包包!”
可就在這时“哒哒”声倏地传来,不知何时一匹马正往這儿冲,马儿的主人拼命拉着缰绳可马就是不停。李五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不顾一切地跑過去,但也来不及了。眼看何宝云就要被踩到,灰影一晃,云舒之脚尖点地一跃而起,身子一转来到李五更旁边。李五更显然回不過神来,脸色煞白,后怕地抱過何宝云,下上查看了一番:“宝云,有沒有伤到哪裡?”
何宝云吓傻了,半晌哇的大哭出声。
骑马那人终于勒住马,他赶紧下马,歉然說道:“对不住对不住,沒事儿吧?”
李五更冷着脸,给何宝云擦了泪。“官爷不必担心,就是吓到了。”又柔声哄小孩儿,“别哭了,莫怕。”马的主人是衙门裡的总捕头闻人西,是他们這些平民老百姓惹不得的,李五更也不好得罪。
闻人西也知是自己不对,左右为难,摸了半两银子给他当作赔偿:“這点银子你收着,若是他有甚你就来衙门找我。我還有要事去办,改日再来。”
說罢翻身上马,鞭子一甩消失在街尾。李五更抱着何宝云坐下,见他不哭了脸色才缓和了些,向云舒之說道:“多谢。”
云舒之手裡捏着那两個肉包,在何宝云眼前晃了晃,哂道:“小家伙儿可要吃?”
“要……”何宝云当即破涕为笑,双手并用去接。云舒之說道把他接来抱在腿上,拿起袖子给他擦脸,故意逗他:“花得跟猫似的,吓一吓就哭,不像個男人。”
“不像。”何宝云油乎乎的手抓起他的袖子一抹嘴,虽不懂是甚意却一個劲儿点头。李五更由着他俩說话,将剩下的那個肉包也递给云舒之,自己则啃寡淡无味的馒头。馒头比肉包便宜一文,且更大更顶饿。還未啃到一半,一拄着拐杖的老头儿颤颤巍巍地朝這儿来,李五更便两三口解决了馒头,端正坐着。
老头儿坐下,歇了口气才慢慢讲明来意:“半仙可否替我算一卦?”
李五更认得他,王老头儿,有一儿一女,儿子十年前参军守边去了。上一世他儿子在边关立功受封,加官做了从九品的将军,可谓是光宗耀祖,便向上头請示回乡探父,不料還沒到家,王老头儿就重病而亡。
“老伯可是想问令郎的事?”李五更想都未想就知他要问些甚,可怜天下父母心,一辈子都为后辈操劳。
“哎!对。”王老头儿不住点头,浑浊的眸子不太看得清物,伸手揉了揉眼。“半仙真是神人,我一来就知道要问什么了。半仙能不能算算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甚时候能回来?都十年了,我老了,怕等不到他回来。”
李五更应下,拿来三枚铜钱,先捂住再一掷,细细看了一番,正色道:“能聚则聚,听由天命,莫要强求。”
王老头儿重重一叹:“就是看不到了。”
“老伯想开些。”李五更劝道,“老伯不是還有個女儿嗎,她虽嘴上不饶人,为人强势,但却是個心善的,对你也必尽心尽意。”李五更能說的就這么多,女儿也好儿子也罢,只要孝顺就都一样,但如何想還得看王老头儿自己了。
“我知道,那丫头好,就是嘴利,将来谁敢娶!”王老头儿笑呵呵的。
李五更也笑道:“老伯放宽心。”
王老头儿站起道谢,付了钱便回。云舒之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這人還真有两下子,不免心存疑虑,问道:“你怎知他儿子回不来?”
“自是算的。”李五更道,收了铜钱等下一個来算命的。
云舒之不信,摇头:“铜钱正为九,背为六,九六为天地,一阴一阳。能用铜钱测命之人八字必定不同于常人,可你并无任何特殊之处,又怎么看破天命?”
李五更沒想到這书生還懂這些,一脸正经地胡說八道:“天意不可猜,你說的那些也不一定对,上天命定之人又哪是常人能看得出来的。”
“也是。”云舒之赞同,话锋一转,“都道天机不可泄,說多了怕是对自個儿不好。若哪日老天爷发怒,可就不妙了。”
李五更不以为然,瞥向他的腰间,道:“云先生還是先把腰带系稳了再說罢。”
云舒之顺着一看,顿时面红耳赤,许是今早走得慌,腰带竟都是松垮垮的。他轻咳一声,旁若无人地系好。
“羞羞。”何宝云也笑他,食指在脸上划两下。
好你個忘恩负义的小子!云舒之一把拎他起来,佯作要打,何宝云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倒在他怀裡继续笑。李五更也乐了,跟着一起嘲弄他。
這几场生意相比以前冷清了不少,一上午只来了三個人,也沒赚多少,眼看着就要到晌午了,李五更将东西收了准备回去。
“就回去了?”云舒之跟上他,今天才赚几十文,這怎么够用?
李五更嗯了一声,不回去也沒人来,不如收摊。他李五更收钱要看人,有钱的就抬高价,沒钱的就收一点意思意思,這偏地儿多数人都不富。“先生武功不错。”
云舒之洋洋自得,他自幼文武兼修,可不是盖的。“過奖。”沉吟半晌,又道,“你說话不像個村夫,像喝過墨水儿的。”
“读過几年书罢了。”
“几年?”
李五更想了想,回:“十岁入学,学了八年。”
云舒之一听来了兴趣,刨根问底:“我看你也有些功底,为何不去考取功名?”
“沒钱。”李五更解释,阿姐大他四岁,那时一直在绣庄做工供他,被他耽搁了好多年,也该寻個人家嫁了。再說他乡试时分明发挥得不错,却被他人顶替了去,状告无门也只能作罢,从此也就看透了,不如回家种庄稼。
“哦。”云舒之明了,搭上他的肩膀,“也亏你沒钱,否则我也就遇不到你了。”
李五更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云舒之忙解释:“我与你一见如故,遇不到可就遗憾了,你說是不是?”
李五更不语,他怎么沒觉得一见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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