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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何以为家

作者:知白
入关才两日,风土人情大为不同。

  苗师傅說,他老家就在入关走上二百裡即到的津唐,只是家裡已经一個亲人都沒了。

  他十七岁那年兖州兵进犯冀州,结果被当时镇守幽州的大将军罗耿坑了,兖州兵马溃如退潮,一路上烧杀劫掠比瘟疫還狠百倍。

  也是那年失去所有亲人的苗师傅選擇加入幽州军,开始四处征战,不久之后,幽州军并入冀州。

  叶无坷一边毛绳编织着什么一边问:“师父,明日是不是就到津唐郡了?”

  “是,明日就能路過。”

  “师父,要回去看看?”

  “不看了,家裡也沒什么亲人......也不是家裡,当年整個村都被败兵杀光了,人沒了,屋也都烧了。”

  坐在旁边的器叔接话道:“现在不一样了,原来這裡归属幽州管辖,咱大宁立国之后划入渔阳道,幽州也還在,划入军屏道了。”

  他看向苗新秀道:“去看一看也好,我們曾三次路過津唐,现在很繁华,民风也好......過而不入,将来想起来或许会后悔,等到了长安再想看看這裡,未必還有几次机会。”

  大奎问:“苗叔,津唐有什么特产嗎?”

  苗新秀想了想后回答:“山裡的板栗不错的,我记得小时候经常和家裡人去山裡捡。”

  說完微微一怔:“双山镇山裡也有的,也挺好。”

  大奎觉得自己可能說错话了,原本是想不想让苗师傅心情低落所以才问了句特产。

  二奎却看不出這個,他问:“毛栗子有什么好吃的,驴叔,津唐有什么好玩的嗎?”

  苗新秀想了想,笑着回答:“真要說好玩的,也就我們津唐人說话好玩,在我老家,对不是亲人的女人称呼是一样的。”

  二奎脑筋沒转過来,想着不是亲人的女人那是什么女人。

  大奎问:“怎么都能是一样的,管沒成亲的小姑娘叫什么?”

  “杰接。”

  “成亲的呢?”

  “杰接。”

  “年纪大的呢?”

  “杰接。”

  “老太太呢?”

  苗新秀想了想,回答:“老杰接。”

  二奎问大奎:“那咱要是学会了津唐话,除了咱娘和大妹二妹,咱村裡的,都叫杰接。”

  大奎道:“别人管咱娘也叫杰接。”

  二奎:“那不能,咱娘彪。”

  大奎:“彪杰接。”

  叶无坷眯着眼睛看他俩,這两個作死的人這作死的样子。

  离他们大概三四裡远,赵康带着手下人催马上了路边的高坡,掏出千裡眼看着前边那两辆马车,赵康眉头紧锁。

  手下人轻声說道:“這些人难道是要去长安?那我們岂不是白跑一趟,本就是想把人带回长安去的,结果他们自己要去。”

  赵康道:“咱们带他去的长安,和别人带他去的长安,不是一個长安。”

  他放下千裡眼,心中有些烦闷。

  那個叫器叔的人竟然一路护送,這确实出乎预料,长安城裡谁都知道器叔是高清澄护卫,实力深不可测,如今为了一個山野小子,高清澄竟是把器叔都派出来了。

  “加速绕過去,咱们去迁平县城等着。”

  赵康吩咐一声后,催马前行。

  马车上,大奎好像還是有些内疚,他看起来数他最粗糙,也数他最见不得别人难過。

  “大奎,想什么呢?”

  苗新秀应该是看出了大奎的心事,笑着问道:“想女人?”

  大奎连连摇头:“沒有沒有沒有,想那玩意儿干嘛。”

  二奎问苗新秀:“驴叔,你有女人嗎?”

  苗新秀往后一趟,枕着胳膊看着天,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回忆着什么。

  他总說自己年轻时候比叶无坷還要漂亮,可是几十年来的风餐露宿让他已经变成個皮肤黝黑头发花白的粗糙汉子。

  “我去幽州当兵的时候才十七,只要闲下来上街,你不知道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追着我看,那时候我常去的一家包子铺,老板的姑娘一天看不见我就着急。”

  二奎:“欠钱了?”

  苗新秀瞥了他一眼后继续說道:“连跟我一起常去吃包子的老兵都看出来她待见我,還教我怎么撩拨她......”

  “那天我鼓起勇气跟她說,你這手儿可真白,她就把手伸出来說给你摸摸,我又說你這腰儿可真细,她就

  說等沒人的时候给你抱抱,我就說你這么白白净净的女人生孩子也肯定白白净净的,她就說你等着我抱出来给你看看。”

  大奎眉头紧锁似乎是听明白了什么但又不确定,二奎是云裡雾裡觉得脑子裡贼乱于是使劲儿挠了挠头发。

  叶无坷嘴角发颤,器叔抬头看天,阿爷点了三下都沒把烟斗点上。

  苗新秀笑道:“别不信,我当初在幽州的时候,每條街上最少有一個姑娘想跟我好,等到了冀州......每條街至少有两個。”

  叶无坷见师父說的认真,倒也不完全像是吹牛,而他脑海裡莫名其妙又出现那個总是喜歡背着手走路的小姑娘。

  于是他就问苗新秀道:“师父,那你当时是怎么讨女孩子喜歡的?”

  苗新秀甩了甩头发說道:“我当时是纯凭着帅,但是讨女孩子喜歡的手段我也不是一点不会。”

  叶无坷道:“细說。”

  苗新秀问:“哪方面?”

  叶无坷:“就是......有沒有什么是女孩子招架不住的?”

  苗新秀认真想了想后回答道:“让女孩子招架不住的?我觉得应该是扫堂腿,一般来說女孩子大多反应快但下盘不稳,你若一拳打過去,她有可能避开,但你突然一個扫堂腿,她還招架個屁的了。”

  叶无坷挑了挑大拇指。

  大奎则回头看向二奎:“二奎,你记一下。”

  二奎:“好,下次娘揍咱,给她一個扫堂腿。”

  阿爷则舒舒服服的躺好,心說我刚才還竖起耳朵听,听個屁啊听

  器叔当场点了点头,他觉得苗新秀說的有道理。

  其实叶无坷和大奎提起要去津唐看看,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苗新秀心裡是想回去看看的。

  路上苗新秀已经提過好多次,說不想回去看看大概也只是怕看到太多物是人非。

  思乡之情人皆有之,路過而不回,以后每每想起来,大概真的会后悔吧。

  看過之后觉得白来一趟的后悔,和想去而最终沒去的后悔不一样,前者是一时,后者是一直。

  众人商量得当就准备去津唐,晚上找個宿头休息,第二天再走半日就能到津唐地界,晚上就能宿在津唐城裡。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队伍正好进了津唐郡治下的迁平县城。

  以前楚时候连年大战,中原战乱打的最狠死人最多的也是冀州。

  大宁立国之前,兖州军和冀州军大战死了上百万百姓,黑武趁势南下的那一场大战死的人也不在少数,最多的时候這片大地上有几十股势力互相厮杀来回争夺,到大宁立国,冀州人口十不存一。

  如今冀州幽州的属地已经归为军屏道,在军屏道生活的百姓,九成都是从各地迁過来的,其中从京畿道迁過来的人数最多。

  当年朝廷决定从各地往军屏道迁民的时候,陛下特意和随他一同打天下的功勋老臣们聊了聊,喝了一顿酒,聊了一個通宵。

  第二天一早,不少功勋老臣就主动上书,愿为表率,举家迁往军屏道安居。

  那时候人人都往京畿道跑,但凡有些能力的谁都想在京畿道安家,若能在长安安家自然更好,而诸多功勋老臣举家迁出长安,迁出京畿道的事,震动了不少人心,从者如流。

  迁平县城看起来很新,从城墙到城内建筑都沒有任何沧桑,這裡的人也沒有统一的口音,天南地北皆有。

  本以为能听到满大街的杰接,结果走了一路一句都沒听到,叶无坷能够察觉到,师父的表情已经越发凝重,也越发落寞。

  器叔决定住官驿,虽然他沒有多解释什么,可叶无坷知道,器叔是在尽可能的避免麻烦。

  高清澄为何让器叔一路护送?

  如今在暗处看不到的地方,一定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

  高清澄并沒有和他說起過会有什么凶险,会遇到多大麻烦,叶无坷觉得,高姑娘是觉得他现在知道的越多反而越不好。

  高姑娘或许是不想让他看到那么多不好看的事,因为這個才决定走出大山的少年对大宁已经燃起热爱。

  陆吾他们用死来证明,大宁是多么的值得热爱。

  而這些不好看的东西,或许会把叶无坷心裡的热爱浇灭。

  他想了很多,就在于他想的太多。

  因为高清澄根本沒想那么多。

  高清澄让器叔一路护送,也沒和叶无坷交代太多,只是因为她很清楚,叶无坷应付不来。

  那個世界的人掌心到手背的轻轻转动,就可能是這個世界上的人不能承受的翻云覆雨。

  大宁正处在一個立国以来即将发生第一次阵痛的时期,這個时期会发生多大的变故连高清澄這個级别的人都无法预料。

  這次阵痛必然发生,不可阻止,发生的原因有大宁自身的問題也有外来的力量在干涉。

  叶无坷现在還不可能理解的了也想象不出,他這样原本一個不值一提的小人物会催动多大的风起浪涌。

  两辆马车先后进了官驿后院,叶无坷和大奎他们都是第一次住进如此干净舒适的地方。

  二奎甚至都不去床铺上坐一下,深怕自己的衣服把被褥弄脏,最终他连椅子都沒坐,在屋门口台阶上蹲着的那一刻他总算松了口气。

  舒服了。

  他从口袋裡摸索了好一会儿确定萝卜沒了,于是心裡刚刚压下去的抗拒和失落再次升腾起来。

  “我想睡炕......”

  二奎嘟嘟囔囔的說了一句,声音含糊不清。

  “我也是。”

  叶无坷在二奎身边蹲下来,往四周看了看后說道:“一会儿把被褥搬下来,咱们睡屋地,他们的床和被褥太软乎,咱睡屋地应该和睡炕差不多。”

  二奎笑了:“妹夫,那现在就去搬。”

  叶无坷应了一声,俩人跑去后院把被褥搬了回来。

  二奎說,這官驿的屋地都比咱家炕還平,叶无坷說比咱家炕還大呢,能打滚睡,俩人就跟赚大了似的傻笑起来,满地打滚。

  就在這时候,两個身穿锦衣的年轻人从门外经過,应该也是住在官驿,见二奎和叶无坷在屋地上铺被褥,两個人脚步都停了停。

  一個嘴裡像是漏了气似的嘁了一声,片刻后又忍不住笑出了一個呵字,另一個表情凝重,片刻后则眼神疑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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