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都在人心
叶无坷恍惚的觉得距离上次這样喝酒,好像已经足足有一天了。
几杯酒下肚之后,严淞变得比之前要话多了不少,谈到某些话题时候,言辞也变得犀利起来。
“有些人总是见不得自己国家好。”
严淞把酒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震的酒都洒出来不少,叶无坷看着這個动作觉得有必要记下来,又表达了情绪上的波动又少喝半杯。
上次和驿兵大哥喝酒還要背着人,這次在严淞這喝酒显然就沒那么多顾忌。
“你可知道,上次我与一群老先生喝酒,原本觉得他们皆是饱学鸿儒我心怀敬畏,可沒多久他们便将本性暴露无遗。”
严淞看向叶无坷气愤的說道:“說起大宁越来越好,便有一個倚老卖老的家伙嗤之以鼻,他說,越来越好有什么用,你表现的越好越强,就会招惹更强的来打你压你。”
叶无坷沒接话,心裡却不由自主的震了一下。
严淞继续說道:“他们满嘴道理,說大宁就是過于自信,你看楚时候,国力不弱于大宁,但懂得示弱,向黑武称臣,黑武便不来欺负你。”
“大宁呢,与黑武针锋相对,黑武绝不能眼见着你变大变强自然打压,這天下第二的位子,最是尴尬也最是凶险。”
叶无坷抿了一口酒后說道:“我虽然是山野村夫,沒见過什么世面,不過也知道楚时候黑武沒少南下,一次比一次凶残。”
严淞道:“他们又說了,黑武南下一次,楚朝廷就认错一次,不管有错沒错先认了,大不了赔款割地,黑武拿了些好处也就打发走了。”
叶无坷笑了笑,又沒接话。
严淞缓了缓后說道:“這些人,思想陈旧不谋进取......不過话說回来,大宁初立百废待兴,他们觉得大宁该示弱,也不是一点道理沒有,你有兵人家打你,你沒兵人家打你干嘛。”
叶无坷又笑了笑,点头道:“嗯,也不是沒道理。”
严淞摇头:“你我虽是位卑人轻多說无用,可一样是盼着大宁安定长久。”
說完后举杯:“敬国泰民安。”
叶无坷举杯:“敬国泰民安。”
严淞喝完這杯酒后长叹一声,他看向叶无坷问道:“贤弟你觉得,大宁如今对待黑武的态度是利大于弊,還是弊大于利?”
叶无坷道:“我哪知道,我村裡出来的。”
严淞肃然道:“贤弟何出此言?你学识品位皆是一流,出身這個东西,不必看的那么重。”
叶无坷道:“我都是装的,严兄你看我话也不多,便是怕在严兄面前露怯,肚子裡只這么多学问,哪敢胡言乱语。”
严淞道:“位卑未敢忘忧国,贤弟该有此志向才对。”
叶无坷道:“严兄的话我记住了,来,喝酒。”
严淞举杯,又放下。
他又长长叹了口气:“刚才贤弟說出身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起身,打开自己的箱子后取出来一袋银子,看着鼓鼓囊囊,少說也有百两。
“你我一见如故,可为知己,所以還請贤弟不要推辞,這些银子你暂且拿着,若能用到就用,用不到将来再還给我就是了。”
叶无坷疑惑道:“严兄這是何意?”
严淞坐下来后叹道:“我听闻,长安城裡如今风气不好,比如那天下知名的雁塔书院,你若不打点也沒人愿意真正教你本事,尤其是贤弟出身寒微,怕是更会举步维艰,若被人为难,這银子是俗物,但却能帮你走的顺利些。”
叶无坷抱拳道:“多谢严兄如此仗义,不過這银子......”
严淞道:“你只管收着,我家中宽裕不缺這些,刚才不是說了嗎,用不到你再還给我就是了。”
叶无坷道:“严兄误会了,我哪能不要啊,我是想问,严兄赠我這些银子到雁塔书院打点......够嗎?”
严淞一怔。
叶无坷道:“严兄不要笑话,你也知道我是村裡出来的,沒什么见识,总觉得都城裡的人,眼界都会很高。”
严淞略显尴尬的起身,又取了一袋银子给叶无坷:“那就多备些,有备无患嘛。”
叶无坷接過来后起身抱拳:“多谢严兄仗义相助,若以后用的着我只管开口。”
严淞笑道:“我应该是用不上你帮我什么,不過既然你這么說,那我若拒绝显得我小气了,以后真要是需要你帮忙我定会找你。”
叶无坷略显不好意思的說道:“我除了沒钱之外,严兄找什么帮什么忙都可以。”
严淞一摆手:“银钱不過身外之物,我更看重志趣相投的情分。”
叶无坷端起酒杯:“那我敬严兄一杯。”
严淞马上端杯道:“共饮此杯!”
叶无坷喝完酒后叹了口气,严淞立刻问道:“贤弟是還有什么烦心事?”
叶无坷手扶着额头說道:“不瞒严兄,我這次进长安還带着家人,也不知道长安城内的房子贵不贵,租一個不大的院子又要花费多少。”
他說完這句看向严淞:“严兄不为花钱的事烦恼,着实让人羡慕。”
严淞表情不变,但嘴角不易察觉的抽了抽。
他举杯笑道:“贤弟放心,到了长安后若還需银钱上的帮助你只管找我就是。”
叶无坷立刻抱拳道:“严兄恩义,我永世不忘。”
严淞凑近笑道:“那若以后我真的需要贤弟帮忙,贤弟也该尽心尽力才是。”
叶无坷道:“你找我,我不帮,你,以后生孩子沒屁-眼儿。”
正說着,宋公亭一推门进来了:“呵呵,两位倒是好兴致。”
严淞连忙起身道:“贤弟快来坐,我們三人边喝边聊畅谈到天亮!”
宋公亭摇了摇头:“我累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說着话看了看叶无坷身边的两袋银子,嘴角一挑:“什么村出来的人真是了不得,财大气粗啊。”
叶无坷不想搭理他,拿了钱袋起身道:“也不早了,严兄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咱们還要赶路,我就先告辞了。”
严淞道:“贤弟不必急着回去。”
宋公亭斜靠在不远处冷笑道:“银子到手了,人家還不赶紧回去数数?”
叶无坷道:“严兄,告辞。”
也不搭理宋公亭,他直接出门走了。
身后传来严淞埋怨宋公亭的声音,宋公亭则像是個发现男人移情别恋的女人似的喋喋不休,严淞說一句,他有五句怼回去。
叶无坷心說严公子真累,而他则拎着银子脚步轻快的回到住处。
他才到门口就见器叔已在等着了,叶无坷能猜到,从县衙出来后再到现在,器叔一定都在暗中保护他。
所以在青楼见到赵康的事,器叔也必然知晓。
“收获不小?”
器叔倚着门问他,脸上带着些笑意。
叶无坷点头:“出村之前我阿爷就给我卜了一卦,阿爷說我還是中上签,不過运气更好,总是会遇到贵人。”
器叔跟着叶无坷进门,却沒有把门关上。
叶无坷看到這一幕又在心裡记下来,关起门来說话其实更容易被人偷听,开着门說话,想偷听的人反而不敢轻易靠近。
都是知识点。
器叔问叶无坷道:“你是怎么察觉到那两人之中的某一個有問題的?”
叶无坷道:“我沒觉得他们俩其中有一個有問題,我是觉得他们俩都有問題。”
器叔一笑。
叶无坷把银子放在桌子上,二奎過来打开看了看后眼睛都亮了。
“妹夫,刚才驴叔還說去青楼要花不少银子,你這沒花钱,怎么還带回来不少?”
二奎說到這楞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惊恐起来:“你接客了?”
叶无坷:“......”
大奎一巴掌拍在二奎脑壳上:“苗师傅刚才不也說了嗎,第一次去青楼的男人叫雏儿,那些青楼姑娘,是会给雏儿包個红包的。”
叶无坷:“......”
苗新秀看着那两袋银子发愁:“话是這么說,可這给的也太多了,头一回是有人给红包,也不见這么多啊,我那次就得了個小......”
說到這脸色一变,敏锐的住嘴不說了。
大奎认真替他妹夫解释道:“苗师傅你那是一回的,我妹夫一人一回,人人都给,那当然就多了。”
二奎点头:“在理。”
苗新秀退出群聊。
阿爷道:“還是得小心些,给了這么多银子不可能都是好事。”
二奎:“那肯定不都是好事,累,想想就累。”
大奎:“你能想出個屁来,你知道怎么回事你就累?”
二奎:“沒见過配人,還沒见過配猪?”
大奎:“你有我见得多?”
阿爷退出群聊。
叶无坷笑着把事情经過解释一遍后說道:“我从未与人說過要去雁塔书院,连高姑娘都沒与我說過雁塔书院......看来他们的消息,比我還要灵通。”
他看向众人道:“這事先到這,好好睡觉,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津唐城,我总觉得在津唐会发生什么大事。”
众人应了,各自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洗漱之后,收拾好了东西众人出门。
马车才刚刚出了官驿叶无坷就不得不停下来,大街上竟是有不少人等着,将路都给堵上了。
一個老太太住着拐杖上前,从口袋裡摸索出来几個铜钱放在叶无坷手裡。
“孩子,阿奶沒帮上忙,你到别处去问的时候总是還要花钱。”
她抬头看着叶无坷那张年轻清秀的脸,眼神裡有几分慈爱。
“你這孩子懂事,懂事都活的累,迁平這沒能找着,你去别处找,可听我一句话,也别太辛苦。”
叶无坷站在那,有些手足无措。
一位大嫂从人群裡出来,把一個包裹塞给叶无坷后大大咧咧說道:“肉我吃了,鸡蛋也吃了,這馒头给你路上吃,咱迁平你也认路,将来再回来,嫂子给你烙肉饼吃。”
說完给了她男人一脚:“跟小兄弟說一声,咱不是不出力!”
她男人上前,脸带歉疚的說道:“沒能帮你打听着......抱歉了小兄弟。”
他把几個铜钱掏出来递给叶无坷:“收着,下次来迁平要找人帮忙,不用干這個,就大街上随便拉個人问,哪有不帮的?”
一個颤巍巍的老先生上前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好一会儿。
“县令大人說了,你就是那個给三位英雄报仇的叶无坷,三位英雄救了你的乡亲,你就远赴渤海杀东韩大将军给他们报仇,你也是英雄,少年大英雄!”
“经常来迁平看看,渴了饿了随便到谁家推门就进。”
人群分开,县令姚阜成带着县衙一众人等都上前来。
“三位英雄并非迁平祖籍,可中原是每一個中原儿女的祖籍,這次征讨东韩,迁平籍被召回的老兵有三百二十二人,他们去给战死的人报仇雪恨,也是给中原百姓出一口气。”
“域外诸国欺压我中原数十年,为尊严而战的英雄都是憋着這口气战死的,现在我們把這口气打出来,告慰千百年来的先烈,为争這口气,前有人,后亦有人。”
姚阜成抱拳道:“小英雄此去路远,姚阜成与迁平百姓一起,愿你一路平安,诸事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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