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孺子可教
众人的视线全都从书院沐山色的身上收回来转移到那根牢栏上,然后才注意到典从年脚下的砖都被踩的裂开了。
叶无坷的视线被碎砖吸引,典从年的实力因此可见一斑。
但很快叶无坷的注意力就重新回到沐山色身上,众人的视线也都随着叶无坷的视线转移回来。
叶无坷犹豫片刻后问道:“沐先生的意思是,书院沒人敢惹?”
沐山色微微摇头:“书院怎么会无人敢惹?若书院犯了错自然也有人能收拾书院,我的意思是,书院谁都敢惹。”
這句话在场的人沒有一個可以反驳,就连怼了鸿胪寺和御史台的典从年都選擇忍了。
但叶无坷显然觉得還不够。
他问:“還有嗎?”
于是,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叶无坷這不要脸的脸上。
见大家都看他,叶无坷耸了耸肩膀后說道:“我是村裡人,大利不敢取,小利不会让,所以......”
沐山色点了点头:“你說。”
叶无坷肃立,深吸一口气后說道:“车我不想赔。”
众人再次看向叶无坷的时候,已经沒人觉得他不要脸,而是都觉得他应该是哪儿病了。
這個时候居然還在纠结一辆不值几個钱的马车,再說书院是纠结一辆马车的地方?
“不好說。”
沐山色却很认真的說道:“书院的规矩之一,就是损坏东西要赔偿。”
叶无坷点了点头:“那就赔吧。”
然后补充:“马车是器叔和书院借的?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想替他争取一下,若书院坚持那就找他好了。”
說到這他装作才醒悟過来的样子,扫视一周后问道:“器叔被关到哪裡去了?”
王治棠有些疑惑的反问:“你不知道?”
叶无坷摇头。
王治棠道:“他不是被关押到别的地方去了,而是把你们丢在這自己走了。”
叶无坷思考片刻后问道:“那他离开之前可曾說過什么?”
王治棠道:“他說他是廷尉府的人,你也是廷尉府的人,你涉案,他该回避。”
叶无坷忍不住在心裡给器叔挑了個大拇指......如此說来那尸体肯定也是器叔他老人家藏进马车裡的。
一开始叶无坷就在思考這件事,除了器叔之外好像也沒谁能把尸体藏上去。
现在器叔抽身而去,是說明廷尉府暂时不打算管他了?
叶无坷又问了一句:“請问府堂大人,他只留下這一句话?”
王治棠回答道:“不是,還有一句,你若不问我也不好說出来......他临走之前說不要顾及你廷尉府的身份,廷尉府的人犯了案子就更该严查才对。”
叶无坷還沒說话,二奎已经骂了:“這個老东西!”
叶无坷朝着二奎摇了摇头,示意二奎不要骂街。
苗新秀:“老东西!”
叶无坷:“......”
他看向沐山色像是任命了的說道:“那我只能選擇跟书院先生离开了。”
沐山色微笑道:“赔车的钱可以先欠着,但去长安的车费要给现银。”
叶无坷忍不住问:“這也是书院的规矩?”
沐山色语气平静也理所当然的回答道:“不是,是我個人要的,我想赚点黑钱。”
于是,叶无坷他们打了一辆黑车离开了津唐府。
而沐先生自始至终都沒有想過解释一下,作为书院教习他为什么会赚這点黑钱。
至于其他的东西本该由府治王治棠安排人送到长安去,但沒有抢到人的赵康决定把东西先抢走,虽然看起来那真的只是不值钱的枕头被褥和锅碗瓢盆。
沐山色的马车并不大,所以大奎和二奎只能坐在车外,而且,還要担任车夫。
二奎就觉得不公平,马车在一個小镇子裡停下来的时候,他等沐山色下车就问:“同是花钱坐你的马车,为什么我和大奎就要在外边?”
沐山色问:“那你交钱了嗎?”
二奎道:“沒有。”
沐山色:“那還有话說嗎?”
二奎道:“有,虽然說了花钱但大家都沒给,那凭什么我們坐外边。”
沐山色取出钱袋抓了一把铜钱放在二奎手裡:“车夫可以收钱,這是我预支给你的,等到了长安他们给了车费,我再分你,還有话說嗎?”
二奎看了看钱,摇头:“沒了,叔儿你還让我干点啥?”
沐山色迈步向前:“路上一切听我安排,吃喝住行都是。”
他指了指前边:“我来时路過這裡,记得前边有一家羊汤味道很好,咱们就在這裡吃,你们吃十五文钱一碗的還是吃二十文钱一碗的?”
二奎:“我得问问妹夫。”
大奎一把将二奎手裡的铜钱抓過来:“问什么,肯定吃二十一碗的。”
他把铜钱数了数,发现居然是正好四十文钱。
沐山色把钱收回来装进钱袋,动作娴熟行云流水。
等到吃饭的时候,二奎看看自己面前的羊汤,再看看别桌客人的羊汤,他忍不住问:“二十個钱一碗的和十五個钱一碗的,有什么区别?”
沐山色一边喝汤一边回答:“沒有,全看你们想给多少。”
叶无坷对书院先生的理解,又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不得不說,這家的羊汤确实滋味鲜美,叶无坷一碗喝完后觉得不够,阿爷也觉得不够,苗师傅和大奎二奎他们当然也不够。
他见摊主端着羊汤出来后问道:“老板,你家羊汤怎么卖?”
老板道:“你喝十個钱一碗的還是八個钱一碗的?”
叶无坷看向沐山色,沐山色面不改色的继续喝汤。
叶无坷道:“十個钱的再来五碗......不,来四碗十個钱的,再来一碗八個钱的。”
等上来后叶无坷脸上是果然如此的表情:“老板,這十個钱的和八個钱的有什么区别?”
老板面不改色的回答:“汤沒有区别,有的人愿意给十個钱,有的人愿意给八個钱。”
叶无坷深吸一口气,问沐山色道:“先生来时喝的十個钱的?”
沐山色微微颔首。
叶无坷:“老板才要十個钱八個钱,先生要二十個钱?”
沐山色道:“嗯,赚差价总会辛苦些。”
就是這么短短的一段時間,书院先生在叶无坷心裡的高大形象就破了。
连带着他心中书院的形象,也在逐渐崩塌。
就在這时候传来一阵阵马蹄声,沐山色侧头看了看是赵康的队伍跟了上来,于是他对老板說道:“后边来的人多,你可以都按二十個钱收。”
老板问:“要就给?”
沐山色笃定点头:“要就给。”
然后伸手:“给钱。”
老板懵了:“我给你什么钱?”
沐山色道:“因为我在,他们才会给你二十個钱一碗,沒有我他们最多给你十個钱一碗,所以每碗我都要五個钱。”
老板瞪着沐山色:“你,是不是有点病?”
沐山色起身:“那我现在告诉他们,羊汤八個钱一碗。”
老板瞪着他盘算了好一会儿,最终還是妥协了,按照后边来的人数算好,给了沐山色不少铜钱,别人都觉得沐山色不要脸,唯有叶无坷敏锐的察觉到,按照沐山色收回来的铜钱算......這顿饭他们一文钱沒花。
先是精准的一把抓给二奎四十文钱,片刻后那四十文就回到他手裡了,又在這短短片刻之内,把花出去的铜钱一文不少一文不多的要了回来。
而本来觉得自己赚了不少的老板,在察觉到到被這几個人白吃了一顿饭后陷入沉思。
沐山色看向叶无坷,眼神裡的意思是少年你是不是学到了什么?
叶无坷现在开始体会到一点书院的有意思了,也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高清澄那么喜歡在书院裡呆着了。
见叶无坷若有所思,沐山色微笑着把小狼抱起来问道:“为什么要养一只狐狸?”
叶无坷道:“狐狸抱一天十文钱。”
沐山色问:“若不给呢?”
叶无坷道:“若不给它就是一只狼。”
沐山色数出来十文钱交给叶无坷,一边走向马车一边說道:“十文钱涨的见识,不亏......车费从现在开始每天加十文。”
就在這时候鸿胪寺的关外月也从后边追上来,他笑呵呵的问:“沐先生的车裡還有地方挤挤嗎?”
沐山色道:“是叶无坷他们包了车,关大人不该问我。”
关外月顿时明白過来,给了沐山色一個感谢的眼神后又问叶无坷:“叶公子,可否同乘一车?”
叶无坷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为难起来,欲言又止。
关外月道:“若叶公子是在为难,我也就不与你们挤在一辆车了。”
叶无坷道:“不是這样的道理,沐先生說车是我們包的,将這让不让关大人坐车的矛盾,从他自己身上转移到了我身上。”
“原本是沐先生不想让关大人上车,现在反倒是成了我不想让关大人上车,這事,着实是让人难堪。”
关外月道:“不是什么大事,叶公子不必挂在心上。”
叶无坷的眼睛闪着光的說道:“关大人误会了,我想說的是......沐先生說车是我們包的,所以我們說了算,可這车若是关大人您包了,那岂不是关大人說了算?让谁坐车不让谁坐车,我們都要看关大人的脸色了。”
关外月看着叶无坷的眼睛說道:“从叶公子的眼睛裡,我仿佛看到了鸿胪寺诸多同僚。”
叶无坷道:“那鸿胪寺可真是個好地方。”
关外月笑道:“和你很配,若到了长安后诸事解决,我倒是希望叶公子来鸿胪寺裡看看,說不定会喜歡。”
叶无坷:“包车嗎?”
关外月点了点头:“包。”
叶无坷做了個請的手势:“东家上车,多谢东家雇车带我們去长安。”
此时此刻的沐山色忽然也明白過来,为什么那個小丫头会說她在一個叫无事村的地方,认识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人,還說若沐先生见了他也一定会喜歡。
喜歡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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