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一见如故
他们好像很害怕叶无坷突然就跑了,也很害怕叶无坷突然就嗝屁了。
一個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突然变得重要起来,却好像依然摆脱不了小人物自带的属性......生死不由己。
刑部主事典从年催马赶上马车,并行的时候眼神阴沉的看過来,然后抬起手用双指指了指自己眼睛,又指了指叶无坷。
“你逃不掉,哪怕你在书院的马车裡,只要让我察觉到你有一丝想逃的迹象,我就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說完這句话后典从年就催马加速,一群刑部的人陆续经過,每個人看向叶无坷的眼神裡,都是浓浓的不友善。
大奎道:“那個丑种是什么意思?指指他眼睛又指指妹夫是要干嘛?”
二奎道:“丑种可能是想跟妹夫說,我抠俩眼珠子你要不要?”
叶无坷笑道:“不要。”
二奎道:“那是,咱不要,他想抠给咱咱就要?咱想要不会自己抠去?”
坐在叶无坷旁边的关外月则在想,這個黑大個到底是在开玩笑還是认真的。
接下来的几天叶无坷倒是沒被典从年影响,哪怕每天典从年都会故意从马车旁边经過一两次。
叶无坷就像是個移情别恋比放屁還快的渣男浪子,不停的爱上沿途不同的风景。
上午還在說這山河是他所见风景之第一,下午就指着一片湖說這简直就是人间绝色。
他完全沒有逃离的心思,也完全不像会担忧未来,他像是一只终于长大了可以四处去玩且還沒被嘎蛋的小公猫,眼睛裡都是美好。
每到一处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典从年就会出现在叶无坷不远处,那双眼睛带着仇恨似的死死盯着少年,某些时候他眼神裡如同佩了刀一样想把這少年当场杀死。
哪怕叶无坷只是想找個隐秘些的地方撒尿,刑部的人也不会让他离开视线。
叶无坷忍不住想,如此盯着,那会不会连鸟儿的尺寸都被刑部记录在册?
御史右台赵康的队伍则始终在稍远些的地方跟着,沒有靠近但同样盯得很紧。
而消失的器叔一直都沒有露面,不知道去了何处。
天快黑的时候马车在一個镇子裡停下,這裡沒有官驿,鸿胪寺的关大人照例带着两個随从离开,去寻合适的住处。
叶无坷看到村边旧屋外的篱笆墙上蔷薇已生出花苞,他走到近前仔细看,清晰处是篱笆与花,迷离处是少年与她。
高清澄一定是在布局什么,叶无坷是這布局之中极为重要的一环,但這并无谁利用谁一說,不入局的少年如何能从无事村一步就跨到长安城?
就在叶无坷愣神的时候,沐山色迈步過来,直接掐了一枝将开未开的花苞,插在一個空酒罐裡。
叶无坷看向沐山色自言自语似的說道:“還沒开。”
沐山色回答:“我喜歡嫩些的。”
叶无坷看向這位正经书院出来的先生,怎么都觉得這话不正经。
沐山色一脸无所谓:“花泡在水裡才会开的更鲜艳。”
叶无坷问:“先生是想指点我什么?”
沐山色无动于衷道:“你又沒给钱,我为何要免費指点你什么?”
叶无坷笑着摇头,他在算计钱与沐山色孰轻孰重,虽然他觉得沐先生来接他和高清澄一定有关,所以他猜测,沐先生也一定和他有些话要說,但......他一個铜钱都不想掏。
沐山色见這少年摇头的样子却莫名其妙的懊恼起来:“蠢。”
然后转身就走了。
叶无坷心疼的从口袋裡掏出来一块银子扔在地上:“先生,你的银子掉了。”
沐山色回头一看,慢悠悠回来,叶无坷俯身把银子捡了递過去:“先生真是不小心。”
沐山色嫌弃道:“银子小了就会容易不小心掉,大的谁会不小心?”
他說:“你想請教的事,我就随意指点一下......人生在世,就是不断在可否之间取舍。”
沐山色一边慢走一边說话,他回头看向叶无坷:“长安城裡小淮河大部分地方都是可的,否的不多,若是否的,不去就罢了,沒什么意思。”
叶无坷迷茫起来:“先生指点的,我不是很明白......”
沐山色道:“你不明白什么?唔......不明白可否的含义?可拆开是口丁,否拆开是不口,你为何连這都不懂?”
叶无坷更迷茫了:“先生......到底是在說什么?”
沐山色仔细看了看叶无坷,大概是想看清楚這少年是在装单纯還是真的单纯。
“你让我指点的,不是长安城裡哪裡最好玩?”
沐山色问他。
叶无坷持续迷茫。
沐山色叹了口气:“我可能对你有什么误解,你可能对我也有什么误解。”
他拿着花瓶走了,留下了迷茫到不止对书院产生怀疑,甚至对文字都产生怀疑的叶无坷一人继续迷茫。
“刚才他和你說了什么!”
就在這时候,典从年的阴寒声音从叶无坷另一侧传来。
叶无坷侧头看過去,看到了典从年那张死板的脸。
叶无坷回答道:“說一個叫小淮河的地方,還有可否的問題,典大人知道什么是可否嗎?”
典从年显然也迷茫了一下。
但他明显觉得叶无坷是在胡說八道,他再一次抬起手用双指指了指眼睛,又指了指叶无坷:“千万别让我看到你想逃。”
叶无坷看到大奎二奎都快步過来,他朝着那两個壮阔的汉子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典大人似乎很想杀我?”
叶无坷问道:“是怕我說什么還是怕我不說什么?”
典从年沒有丝毫遮掩:“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不死。”
說完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他直视着叶无坷的眼睛說道:“你這一路上都在宣扬陆吾等人在澄潭关的事,是谁的主意?!”
问完了這句话之后他紧跟着跨前一步,与叶无坷近在咫尺。
叶无坷沒回答,不想回答。
典从年道:“如果陆吾他们真的通敌,你這样做就是为了混淆视听裹挟民意,被我查出来,你沒什么好下场!”
叶无坷依然不答。
典从年道:“我倒是看你能装到几时,别让我逮到你,你可千万别露出破绽!”
叶无坷忽然开口问道:“大人带纸笔了嗎?”
典从年哼了一声:“想向我告密?你不妨直接說!”
叶无坷有些纠结的从自己鹿皮囊裡取出来一本小册子,一根炭笔,翻开到空白页开始书写,见他如此,典从年的眼神裡已经满是轻蔑。
“给你。”
叶无坷写完之后撕下来递给典从年:“不该用我的纸,我又沒收你钱。”
典从年接過来看了看,竟是一张药方,最后一句写的是......一日一副,可解气血上冲火旺尿黄。
“叶无坷!”
叶无坷一脸认真的看着他道:“說谢谢。”
典从年怒道:“你记住,你早晚死在我手裡。”
叶无坷背着手走了,连情绪都沒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二奎迎着叶无坷過来问道:“那丑种又来欺负你了?”
叶无坷笑道:“沒事,咱们回去。”
天黑之后不久关外月就找到了借宿的地方,叶无坷他们吃過饭后就坐在院子裡闲聊,他察觉稍有异样随即往门口看了看,见有個人影朝他招了招手就快速离去。
叶无坷起身說了声去茅厕,沒多久便跟上了黑影。
到了村边,黑衣人见叶无坷到了后急切问道:“叶贤弟,你沒事吧?”
這人,正是叶无坷在迁平县认识的严淞。
叶无坷道:“严兄不必担心,我与书院先生同行倒也相安无事。”
严淞警惕的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說道:“我已经請了些江湖高手来帮忙,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能把你救走!若有追兵,我自会安排人挡着。”
叶无坷抱拳道:“多谢严兄仗义,只是我现在随你走了岂不害了我的家人。”
严淞道:“我当然会想到這些,若你点头,大不了多杀几個人罢了,自然不会让你家人受累,手脚干净些,不会有任何麻烦。”
叶无坷惊愕道:“杀官?一旦事发那把你也连累了。”
严淞肃然起来:“咱们一见如故,便是拼了性命救你我也愿意,說实话,我一直都想有個弟弟,当初看你就觉得投缘,今日事成,我便把你当亲弟弟一样看待,自此之后绝不会让人害你。”
他往前靠了靠:“有些事我本不想說,现在事急,我便告诉你......我家在长安颇有些势力,所以你不必担心善后的事,家裡人,都会为你摆平。”
叶无坷问道:“严兄說现在事急是什么意思?”
严淞道:“刑部那些人中有我一位旧识,他想办法告诉我,典从年要在到长安之前杀你,這個人有大問題!”
严淞再次往四周看了看:“我的人已经安排妥当,一会儿你回去就让家人不要出门,其他事,我来解决。”
叶无坷刚要說话,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喊了一声。
“叶无坷!”
严淞一闪身到了暗影处,叶无坷回头去看,却见是典从年带着几個随从冲了過来,几人已是抽刀在手。
典从年急匆匆到近前用刀指着叶无坷怒问:“你和谁在說话!”
叶无坷此时看清楚,在典从年身后還有個熟人,竟是原本和严淞结伴而行的宋公亭。
叶无坷都還沒回答典从年的质问,宋公亭先說话了:“不必听他胡說八道,我能证明有人要把他救走,而且,還想把典大人你们都杀光!”
典从年用刀指着叶无坷鼻子說道:“我现在要把你绑了带回去,由我押送至长安刑部受审,若你反抗,现在就杀了你。”
沐山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叶无坷背后出现,這位正经书院的先生身边竟然還跟着着一個妙龄女子,火把下那女子容貌清秀,怀裡還抱一個漂亮的罐子,罐子裡插着一朵漂亮的蔷薇。
沐山色柔声对那姑娘說道:“多谢姑娘陪我夜游赏星,今日受益匪浅,他日,我登门致谢。”
那姑娘娇羞的点了点头,依依不舍的走了,叶无坷用复杂的眼神看向沐山色,因为這位姑娘是他们进村时候才见過的,短短一個时辰不到,沐山色就与人家一起去赏星夜游了。
书院先生,贪财好色。
“他可以去任何地方,被任何人带走,但......必须是从书院的大门走出去之后。”
沐山色缓步走到典从年面前:“典主事,我给你指指书院的方向?”
典从年沉默片刻,一咬牙走了。
看到沐山色转身也走了,叶无坷一咬牙掏出一块银锭扔在地上:“哎呀,先生又不小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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