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白璧淡淡挑了挑眉,点了点头,她自己身份特殊,也懒得对這两人自报家门,随意道:“我姓白。”一笔带過,转身就走。那薛家大姐显然已经完全将对那络腮胡大汉的怨气全部转移到她身上来了,见她要走,气势汹汹地拦在她面前,仰着一张明人的脸,叱道:“阿寒都說了我們是薛家的人,轮到你,你连個名字都不敢报上来嗎?”
白璧身材在女子中已经是很高的了,她看這大姐,自然是俯视,再加上一脸淡漠的神情,這受不得激的姑娘都要气死了。這两人,主子天真不說,身手实在是沒眼看。侍卫武功不错,但人也不够世故,在這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千机山庄裡,也不怕被人吃得骨头都剩不下来。
也不知道這荣城薛家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白璧无奈地看着這個傻乎乎的姑娘,虽然不屑,但也不至于真把她怎么着了。白璧看了眼那络腮胡大汉,轻轻挑起這丫头的下巴,轻声道:“你一错在看不出人心真假善恶,那汉子虽然手贱了点,可并沒有恶意;二错在沒拿本身還妄想伤人,你当這條鞭子是给人挠痒痒的么?三错在心思不正,一上来就对着人家的脸面,你的侍卫一言不合就要人家的手臂——你還不如他呢。”
那络腮胡的汉子在听到“手贱”的时候就已经是满脸通红,讷讷地看了眼白璧,也不知道是要道歉還是反省,干脆又向墙角裡避了避。那姑娘无知,可薛寒又不傻,白璧一筷子能打断他的剑势,她要是真想找点事,他们俩加一块都不够人看的。
白璧饶過他们,转身就出去了。一直到走出了很远,那少女還在扯着薛寒的袖子,嘟嘟囔囔地问:“她是什么人?阿寒你认识她嗎?”
薛寒心道:一根筷子就能后发制人,我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来头也不愿去送死啊。只能耐心给她解释了一遍,薛大姐這才点了点:“原来她還挺厉害的啊。”
可能他们也沒有想到,很快,第二天,他们又一次见到了白璧。
就是心裡想得再光明正大,白璧等人也沒打算真的就這么直敞敞地跑到千机山庄去,实在是太招眼了。但是有药王谷众人在,她和纪行之、钟淙很快又顶着三张自己都快认不出来的脸出门了。他们一行六人虽然都易了容,但是直到他们住在這裡的人也不少,虽然在武林大会之前還沒什么人上门惹事,但是他们都出来了……
有想看看白璧的武功到底是吹出来的還是确实真的是不错,也有的是想看看白璧是不是真的姿色過人妖娆众生,当得起這声“妖女”的,還有的是想看看能不能药王谷众人身上套点近乎拿点什么灵丹妙药的,总之,這一路上,他们受到的目光洗礼也不少。
见到的熟人也不少。
白璧声道:“這么多来看热闹的人,不怕自己沒命看么?”
“有投机客吧,”纪行之声音也压得低低的,“還有的說不定真的以为现在中原武林就是千机山庄一家独大了,觉得這裡安全得很。”
“真傻,”钟淙紧随其后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跑来送命就算了,還成群结队地跑過来送,真是太傻了。”
白璧就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你不就是沒啥本事還非要過来送命的货么?
說起来,他们這些人裡,现在反倒是钟淙最低调了。他本来就出身侯府,和江湖人本就是两個世界的人,纵使朝中的几方势力对他都是虎视眈眈的模样,但是他走在静安镇上,毕竟不算显眼。估摸着大家可能都以为他是药王谷的弟子什么的了,肯定在药王谷也沒啥地位,還不如多看看傅肖和傅辞呢。
毕竟现在除了千机山庄看起来還像模像样的以外,也就是药王谷风光仍在了。
听起来真是一把心酸泪,不知对何人說。煊煊赫赫的偌大的中原武林,到现在,竟凋零成了這般模样,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只是這时候人多,走远一些混在人群中以后,他们周围才慢慢清静了些。等到了千机山庄外,周围已经几乎沒人再拿参观的眼神围观他们了。
這才歇了一口气。
千机山庄大门之外,除了大弟子霍寻登和二弟子霍寻棋不在,在江湖上還有点名气的弟子们纷纷在门前迎客。其中就有他们的老熟人霍寻玉。霍寻玉脸色看起来好了点,最起码不再是喝得醉醺醺一脸茫然的样子了,长发高高束起,年轻的眼神微微沉了下来,乍一看,還真的有点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们這样的“无名辈”自然要交由他這样的师弟来接待。
白璧等人跟着他一路进了前院。千机山庄也是举办了多年武林大会的地方,无论是地方、位置、环境,還是下人,都安排得井井有條。他们沒有請帖,自然是要被請到最偏僻的角落落座的。
霍寻玉究竟对他们還不算熟,這一路也沒能认出来。白璧更好奇的是他和那位韶华郡主的关系,是两情相悦還有另有交易,实在是令人好奇。
以前可沒看出来這子還挺有本事的啊,连朝廷的郡主都這么熟。
霍寻玉将他们带到地方之后很快就离开了。白璧轻轻撞了撞纪行之,轻声道:“我們出去看看?”
纪行之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放心?”
龙潭虎穴之中,妖魔鬼怪大约都会在此间纷纷出场。這一日的千机山庄,不說天地变色,也是风云诡谲——她敢走嗎?
只留下钟淙和千机山庄师兄妹三人,等到时候联系不上彼此照应不及,自乱阵脚?
白璧有时候還是会有天真放纵的恣意感,所以她才不适合领袖。纪行之对此心知肚明,他能时不时地拉住她,也不能时时刻刻都拉住她啊。
她散漫恣意惯了,她可以自己短暂走入罗之中,但是你不能用罗隆住她。
白璧叹了口气,一口干了一杯茶。
說实话,她现在的状态,有点兴奋。
她最能感受到自己的状态的差别。明知大事来临,她在事前,往往不是紧张,而是兴奋。越云就曾說過她是天生的乱世中人,世道越乱,她越是如鱼得水。
世道越乱,她越自在。
换句话說,就是看热闹不嫌大的。
人越来越多,突然,白璧轻声“咦”了一声,声道:“那個人……”
像一座大山一样缓缓移了過来。正是之前白璧和傅肖曾见過的那個人,远远看去,就像一座山一样慢慢移了過来。
白璧不由自主地看了眼傅肖。傅肖也正好在看向她,两人目光一接触,都有点尴尬。大概是傅肖也知道了坑他的是他亲师妹亲师弟妹,嘴张了张,最后還是沒能說出什么来。
說什么,說我对你沒啥想法么,完全是傅娉的臆测?還是对不起我不该对你有想法……說什么都不对,干脆還是什么都别說了吧。
白璧轻轻挑了挑眉,转過去。听见有人叫了他一声“方福海”……怎么像宫裡出来的似的,什么名字?
纪行之突然凑過来轻声道:“這個人我大概知道是谁……”
按理說纪行之认识的人绝对不会比傅肖的多,但這個人傅肖看起来也不认识……纪行之竟然认识?
关键還是這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纪行之想了想,還是决定实事求是实话实說,道:“你知道安铃姐姐消息一直很灵通,那天她给毓泽讲故事的时候提起過他……”
宋安铃的原话是:“這世上啊,有长得像一座山似的男人……别看你爹,你爹就是课树苗儿,离山還远着呢。這個人啊,他叫方福海……”
纪行之道:“方福海有一個妹妹叫方宝玉,在前些年去世了。方福海一直认为,是千机山庄的大弟子霍寻登玷辱了他妹妹,才使得她投缳自尽。”
白璧微微瞪大了眼睛。
纪行之继续道:“不過他后来也沒有找上千机山庄,就好像忘了這件事一样。他武功不错,但是人一直很低调,這么多年也沒有掀起什么风浪来。”
白璧声道:“真的是霍寻登干的?”
纪行之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深感這女人的思维实在令人无奈。白璧道:“安铃姐姐知道的吧?”
宋安铃消息再灵通,也不会知道一個籍籍无名之辈的妹妹究竟怎么死的啊!
话一出口,白璧自己就先摇了摇头,一边慢吞吞地喝了口水,一边道:“我之前送傅肖過来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了他。当时我還以为走路声音這么大,武功肯定特别厉害,還挺紧张。结果一看到人才发现,根本就不是人武功多高,而是他体重太重了。”
這么一座人型大山,他怎么走也走不出来轻盈的步伐来啊。
纪行之下意识地看了眼傅肖。他们两個說话声音轻,旁边的人倒是都沒怎么听见,钟淙坐得倒是近,可他的家教也不允许他偷偷听人墙角,一脸挣扎地看着他们,纠结在听与不听的关卡。
话說完了,几人都安静下来,等着武林大会的开始。這边聚集的大多是沒有什么名气的无名辈,或者和他们一样有意隐瞒身份的。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未知的、不知道会是什么的故事,众人都安静得很。
過了一阵,等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好戏才真正开始……读书免費小說閱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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