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乞恩疏
看到奏折弹劾张居正擅权,张鲸心裡面都是一颤。
大家其实都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原本张鲸也以为皇爷這一次要亲政,要处置张居正,可是现在一听到朱翊钧的這些吩咐,张鲸就知道恐怕是不可能了。
送這些东西不算什么,皇宫每年给张居正的赏赐可不少,虽然张居正宽于待己,严于律人,自己享受在前,但是对朱翊钧则严加管教。甚至多次向万历提出“节用爱民”,“以保国本”,不仅不让皇帝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禁止重修慈庆、慈宁二宫及武英殿),就连過节时皇宫裡的焰火、花灯费用也停了。
但是宫裡面对张居正依旧非常的尊重,每年的年节的赏赐一次都不少,在這個时候又送這些东西,明显是对张居正的支持。张鲸也不傻,自然能看得出来。
作为太监,张鲸期待着皇爷亲政,可是张鲸又不知道皇爷为什么這么容忍张居正。
朱翊钧自然用不着和张鲸解释,理解了你要做,不理解你也要做,這件事情让张鲸去做,那就摆明了是用张鲸去给张居正长脸,别人去都不合适。
至于张鲸会不会理解朱翊钧的意思,朱翊钧還是很有信心的。
大明朝的官场上秘密很少,基本上就像一個漏勺一样,消息想瞒住是不可能的了。刘台的奏折很快就震撼了整個京师,這可真的是很多人都沒想到。
有的人兴奋不已,有的人叹气摇头,有的人则是破口大骂。
张居正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在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堆碎片,那是张居正刚刚摔碎的茶杯。這一次张居正是真的沒想到,他想到会有人弹劾自己,但是沒想到是自己的学生,更沒想到是刘台。
对于刘台,张居正還算是看中,如果干得好,将来未必沒有接掌都察院的可能。
现在這么一弄,刘台的仕途算是完了,沒人会用一個背叛老师的人,可是张居正关注的重点不是這個,而是自己该怎么做!還政归家,张居正不甘心。
他想做出一番大事业,想要在首辅的位置上做出成绩,不想庸庸碌碌的就下去。
将归正回家這样的想法扫出去,张居正叹了一口气,对着站在不远处的游七說道:“研磨,我要写一份請罪折子!”
作为内阁首辅,被自己的学生弹劾擅权,张居正无论如何都要上一份請罪折子的,這是应有之意。只是還沒等张居正开始写,外面就传来了下人的禀告,司礼监秉笔奉旨提督东厂办事太监张鲸来了,而且是来传旨的。
虽然张居正久经沙场,可是這個时候听到圣旨,還是不由的心一沉。张居正不禁想到了高拱,难道自己也要和高拱一样,就這样黯然收场了?
虽然如此,可是张居正還是整了整衣冠,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张鲸双手揣在袖子裡面,笑眯眯的看着张居正从裡面走出来:“张阁老,咱家奉了皇爷的圣旨来传旨,张阁老,接旨吧!”說完笑着从后面小太监捧着的盘子裡面拿過了圣旨。
這是司礼监拟定,直接加盖了司礼监玉玺的圣旨,沒有经過内阁,所以算是中旨。
歷史上万历皇帝很窝囊,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他连中旨都下不了,因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是冯保,玉玺掌握在李太后那裡,如果李太后不同意,玉玺就盖不到圣旨上面,哪怕是万历皇帝亲笔。
沒了玉玺,那圣旨就不是圣旨,只是皇帝亲笔写的一幅字。
张居正权力大,那就是因为他拉拢了冯保,還有李太后的支持,他能让冯保盖玉玺。哪怕是他写的條子,盖上了玉玺,那也是圣旨。
现在虽然好一些了,可是朱翊钧如果要下废掉张居正的圣旨,依旧需要盖玉玺,可是李太后绝对不会同意张宏盖這样的玉玺。至于张宏会不会站在朱翊钧這边,朱翊钧心裡面沒有底气。
甚至对于张诚和张鲸,朱翊钧心裡面都沒底气,到了那個时候,谁站在哪一边,說不好。
朱翊钧想要下罢免张居正的圣旨,那就要先拿回玉玺,最好是司礼监张印的位置。如果不這样做,那就要通過暴力手段了。
此时此刻张居正却沒有想這些事情,他到目前为止也沒有达到写個條子就能当圣旨的程度。张宏虽然不站朱翊钧那边,也不站张居正這边。
如果把张居正朱翊钧和李太后分成三极,在张宏那裡排名第一的是李太后,然后是为了朱翊钧,最后才是张居正。只不過张宏心怀大明,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和态度。
毕竟歷史上這位张宏可是绝食而死的,原因就是因为朱翊钧对张居正的清算。
张居正躬着身子,开口說道:“臣张居正接旨!”
张鲸点了点头,展开圣旨开始念了起来,开头自然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后面就是一顿夸,公忠体国,尽心尽力,扶幼主于危难,解天下于困顿,反正好话說了不少。
在后面就是赏赐了,把礼物念完之后,张鲸大声的說道:“钦此!”
圣旨选读完毕之后,张鲸把圣旨交给了张居正,然后笑着說道:“张阁老公忠体国,皇爷是知道的,這些吃食都是皇爷亲自挑选的,可是皇爷对张阁老的关爱。”
张居正连忙笑着說道:“皇上厚恩,居正惭愧!”說完做了一個請的手势:“张公公,請裡面用茶。”
两個人有說有笑的向裡面走,哪裡像是仇人,反而像是多年的老友,一起谈笑风生。
虽然朱翊钧让张鲸去传旨了,效果也有一些,但是并不太好。不少人继续上奏折弹劾,一時間声势浩大。张居正依旧上了請罪折子,然后就在家裡面闭门等待处置了。
在弹劾的三天之后,张居正又上了乞恩疏,說白了就是請罪辞官折子。让人如此误会,张居正觉得沒脸在做内阁首辅了。
。鬼吹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