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买卖 作者:波波 那锦绣庄果然有信,第三日早晨准时送来了我做的裙子,我从锦盒中取出看时,已是十分满意了,她们竟能将我画那裙子做到九成八的样子,上身一试,竟无一不熨贴,绢花制的玫瑰也做出了神韵。我笑着称赞金大娘,谢她把花儿做得好,她笑嘻嘻道:“是姑娘画的花样儿好,姑娘若真的想谢谢大娘,能不能把那花儿的图样让给我們锦绣庄?” 月娘在旁边笑道:“哟,咱们姑娘這花样儿竟能被金大娘那样刁的眼睛瞧上,真够面子的。” 原来是想要我這花样儿?切,想要我的东西,還摆出一副“我要你的是你的福气”的鬼样子,我顿时一肚子火,眼珠一转儿,却笑道:“金大娘這么看得起小女子,小女子荣幸之至,大娘喜歡,我便把這花样儿赠与大娘便是。不過,大娘得答应我一個條件,這花样儿我可不白赠。” 金大娘和月娘同时一愣,沒想到我竟然跟她讨价還价,月娘不知我要做什么,怕我說出什么不利于她的话来,刚想张嘴,我看了她一眼,先开口阻住她出声:“大娘得答应,以后用這花样制出来的任何成品衣物鞋袜,以及照给花样儿织出来的丝绸锦缎,按每月销售额的百分之五的比例提银子给我。” 开玩笑,想占我便宜,這是有版权的懂不懂?你想要就得花钱来买,這世上沒有东西是无价的,說那些個漂亮话,我也会。月娘沒想到我是說這個,一双美目含着惊讶与叹服看着我,金大娘更是想都沒想到我竟然会提出這样的條件,呆了半晌,呵呵干笑道:“姑娘不去经商,真是埋沒了。” “大娘若是答应,我這裡還有些其它的花样儿赠你,保证是你从来沒见過的东西,條件与我刚才提的相同,我還可以给你改良一下服装的样式,让你锦绣庄做的衣服引领京城的潮流,生意一日千裡。”我见金大娘脸一下绿了,赶紧补充,“自然,不会像我這件衣服這样,呃……,特别,是良家妇女们穿得的。” 金大娘一愣一愣地看着我,突然“啪”地一声拍了下大腿,笑道:“我做生意這么久,姑娘是让我金大娘佩服的第一個女子,好,姑娘既然這么爽快,咱们就一言为定!” “言语岂能为定?”我轻笑道,“口說无凭,大娘還是与我立字为据的好。” 金大娘又是一怔,显然未想到我竟這般难缠,苦笑道:“若姑娘从商,必定能成一方大贾。不過,姑娘的提议,对姑娘的利益似乎更大些,若這些花样儿的绸缎衣服卖不走,姑娘又怎么赔偿我锦绣庄?” 赔偿?果然是精明的生意人。我冷笑:“金大娘,我那些花样儿白给你用,可未先收你一分一毫的银子哪。大娘是聪明人,我這些花样儿到底如何,你做這行的一定比我清楚得多,若真是无利可图,你也未必肯与我签约。何必要处处占尽便宜?” 金大娘被我一番抢白,倒也不恼,哈哈笑道:“姑娘果然厉害,好,我现在就与姑娘签下契约。” 說着走到书桌前,提笔写契约,写了一半,突然顿住:“瞧我糊涂的,敢问姑娘芳名……” “白牡丹。”月娘脱口而出,阻我出声。我顿时了悟,蔚蓝雪這個名字,怕是不能在人前暴光的,我不知楚殇那盆水到底有多深,若硬要泄露身份,只怕会引来杀身之祸。 白牡丹。我還红芙蓉呢?我冷笑着看着月娘,对金大娘道:“卡门。” “什么?”金大娘和月娘都愣住了,我缓缓一笑,道:“我說,我叫卡门,我在倚红楼登台的花名。” “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月娘蹙了蹙眉,我露出神秘的笑容,“這是一個世人眼中的‘坏女人’的名字,你以后会明白的。” 月娘定定地看着我,也不再强要我接受白牡丹那名字。金大娘写好契约给我看,我仔细看了看內容摇了摇头:“不对。” “不对?我可全是按姑娘的意思写的呀。”金大娘奇怪地看着我。 我冷笑着讽刺她:“金大娘,你若像這样做生意,赔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這契约上可写明了何时付款与我?你若要拖個十年二十年的,叫我找哪儿讨钱去?” 金大娘脸色一白,這才真的确定我不是好唬弄的主儿,强笑道:“那依姑娘的意思?” 我想了一下,道:“需得注明锦绣庄每半月便结一次账给我,你们的销量份额我沒法掌握,所以得有個基数,就按你们给官府上税的销量份额来乘以百分之五的提成比例。不用拿现钱给我,用契约上的名字给我在钱庄裡开個户头,全存进去,存入钱庄时写好契约,提款时须得……”想了一下,用密碼恐怕是行不通,得有個信物才好办,我身上唯一值钱而别人又沒有的东西……,我伸手摸了摸脖子,有了主意,“提款时须得有人拿了這块玉去,方能提钱。我每半個月都会去钱庄查账,若是发现提不出银子,大娘可别怪我……” 眼波一转儿,竟见到金大娘与月娘都瞪目结舌地看着我,金大娘结结巴巴地叹道:“姑娘的心思好生慎密,我金大娘是真的服了!” “既如此,就按這么写契约,将這玉的形状也画上去。契约一式二份,大娘执一份,我执一份,另外,還得請個见证人一起在這约上签字。”我转头看向月娘,笑道:“這见证人,便請月娘来做,可好?” 月娘蹙着眉,点点头,脸上神情复杂。金大娘重新写好约,我检查一遍,確認无误,与金大娘互相签上名字,盖上指印。心中大爽,這下好了,我有了自己的小金库,以后如果有机会逃出去,也不怕手边沒钱。 金大娘收好她那份契约,看着我苦笑着询问道:“姑娘以前从過商?” “沒有。”我看了月娘一眼,她眼裡显然也有疑惑,我一惊,糟糕,又忘了掩饰自己的身份了。赶紧支金大娘:“大娘的锦绣庄应该很忙,就不耽误大娘的时辰了。” “那家裡是从商的?”金大娘還不死心,我笑了笑,不语。這下连月娘都发话了,显然是怕我暴露身份:“大娘也真是,干什么对我們姑娘刨根问底儿的?想从我這裡挖人?” 金大娘笑道:“你肯放最好了,我锦绣庄若多個像姑娘這样会打点的,是我金大娘的福气。” 月娘眼一沉,板着脸道:“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 送走了金大娘,月娘转身看着我,面无表情地道:“蔚姑娘好本事,不用在倚红楼卖身也能挣钱。” “那又如何?我本事再大,挣的钱再多,月娘也不会让我赎身。”我嘲笑道,“不会连挣两個体己钱花花,也不成吧?我這可不是在卖身挣的钱,不用分给你的哦。” “把你放到倚红楼会惹這么多事,是楚殇绝沒有想到的。”月娘知道我故意气她,看着我,眼中隐隐泛着忧色,“沒想到不管是我那狂傲自负对常人不屑一顾的弟弟,還是世故精明在商场裡打滚多年的金大娘,都对你如此感兴趣。蔚姑娘身上仿佛有种魔力,只要是见過你一面的人,都会不由自主被你吸引、为你着迷。前日仅闻你与凤歌的弹唱,已引得人揣测纷纷,若是见了本人……” “若是见了我本人,才知道我不過是一個骨瘦如柴的丑丫头!”我眨了眨眼睛,调笑道,“月娘這么說,莫不是也为我着迷?” 她被我轻浮的表情逗得再也板不起脸,忍俊不禁轻笑出声,点点头,道:“不错,我也对你感兴趣。蔚姑娘本身就像是一個谜,充满各种可能性,即使是……” 她突然住了口,话峰一转,强笑道:“蔚姑娘,這倚红楼是我的心血,姑娘的心思,我猜不透,只盼你做什么,都为我這楼裡這些无辜的姑娘们想一想。” 她搁下這番话,转身离开。望着她的背景,我心中腾起一股怒火。无辜!谁不无辜?难道我就不无辜?卑劣的人。怕我对你们不利,又不清楚我到底要做什么,便装個可怜,拿些弱者来垫背,抱无辜人的大腿往上爬,好让我投鼠忌器么?我又气又怒,月娘啊月娘,你当真是在检测我的良心還剩几分么?我泥菩萨過河,自身难保,你真以为我有那么多顾忌么?笑话! 强忍住将桌上的东西拂地的冲动,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怒火。好在凤歌的到来让我的心情不再那么恶劣,他带来了我做梦都沒想到真会在這個时空拥有的东西,一把吉他。 “不是說三日内未必赶得出嗎?”我的眼泪涌出来,温柔地抚mo那熟悉的琴身、琴颈,好個“鬼手”巧七,果然是位鬼斧神工的能工巧匠,我拔上琴弦,一根根地调音。 “我一日催他三次,他想不快点做都不行。何况他自己也对這从未见過的乐器感兴趣,還想亲自来见见你這装了满脑奇怪东西的人哩。”凤歌一直笑眯眯地看着我,好整以暇地靠到椅榻上,一副懒洋洋地表情,似乎在等待我拔响琴弦。 “那你带他来看我晚上的登台表演好了,我也很想谢谢他。”看来凤歌跟那“鬼手”巧七应是朋友。我微微一笑,拔出一串音符,正是這两日我与凤歌练的曲子,凤歌一直看着我,面带微笑,却不怎么讶异吉他的声音。我微笑着瞥了他一眼,嗯,心理素质果然很好么,我熟练地扫拔着琴弦,将曲子的想要表达的东西一古脑地倾泄出来,心中已决定,今晚一定要带它登台。 “果然這首曲子,用雪儿的吉他更能将那份热情与不羁表达得淋漓尽致。”凤歌微笑道,“看来我這乐师,是沒什么用了。” “谁說沒用?”我横了他一眼,“有凤歌的琴音为我增色,我今夜登台,定能一炮而红。” 凤歌微笑着,温和的眼睛定定看着我:“雪儿真的那么想登台么?我想不明白,雪儿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倚红楼?为了成名?那不是你的性子。为何你要拒绝去我那‘浣月居’暂住,那裡落脚不比在倚红楼强么?” 为何?我若敢答应你,還不怕楚殇杀了我?我虽然能勾动他一点情绪,但月家姐弟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绝对比我重要得多,何况,他对我动点情绪,也不能說明他对凤歌就一定沒有什么心思,万一真的惹毛了他,我可是见识過他整治人的手段的。两相比较,住倚红楼是明裡危险,暗裡安全,至少生命是安全的,若去了“浣月居”,谁知道楚殇会暗中把我掳到哪個地方去毁尸灭迹,我還能活么我? “谁說那不是我的性子?”我抛了他一個媚眼儿,嗲声道,“人家沒准会攀上什么达官显贵,从此飞黄腾达,变成有权有势的贵妇人呢。”其实我心裡不是沒存這样的心思,若能攀上比楚殇权势更大的人,我就不用再怕他了。可是,他连当朝宰相都可以做到一夜灭门,谁還会比他更有权势,即使明裡的权势大過他,那暗地裡呢?想到楚殇的那個什么鬼门,想到他意欲的天下,我皱了皱眉。 凤歌笑着摇摇头,静如明川的脸淡定无波,显然只是把我刚才的话当玩笑,眼裡全是宠溺:“雪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說你才好?” 凤歌对我的包容,真的好似敦厚温和的兄长。我放下吉他,笑着坐到他椅榻边,侧躺下,将头枕到他的大腿上,心裡一阵柔软:“凤歌,你是我来到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他微笑着抚mo着我头,我黑鸦鸦的长发散落他一身。望着他如春风拂過江南般温柔的眼睛,我仿佛被蛊惑了,喃喃自道:“凤歌還是我所见過的,最最美丽的人……” 他的头低下来,对我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我几乎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裡满脸迷醉表情的自己,近到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却在隔着我几寸的距离停住,默默地凝望着我。天啊,被這样一個美人抱住,被這样温柔的眼睛盯住,被這样暧mei的感觉罩住,還要不要我活?還要不要我活?我恶念横生,一把勾上他的脖子。再看我,再看我,再看我就把你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