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情报 作者:波波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 這已不是我之前躺的那张红木雕花大床,却也高床软枕,红罗帐暖。床头有座精致的梳妆台,床的正前方不远立着一扇织锦屏风,上面绣了個拿着纨扇戏猫的仕女,再往前就是被挡了一半儿的雕花的红木圆拱门,门上垂了粉红的丝帘,门外想必是這房间的外间了。 正想翻身起床,忽听到外间传来人声,我赶紧闭上眼睛,装睡,一边拉长了耳朵,探听外间的风声。 “她還沒醒?”听到這声音,我浑身一震,蹙紧了眉,我死也不会忘记他的声音,那個让我怕到骨子裡、恨到骨子裡的声音,正是那個变态美男。 “還昏睡着,不過這两天比开始好多了,沒再发烧和說胡话。”這是一個慵懒动听的女声,仅听声音,就有一种說不出风情,让人情不自禁地惴测她本人是否也风情万种、美艳无双。 “大夫不是說等她的烧退了,就应该醒了嗎?”变态美男的声音裡带上一丝怒意,“都躺了六七日了,身子的伤都养好了,怎么還不见醒?那是什么蒙古大夫?” “大夫也說蔚姑娘受惊過度,如果退了烧還不醒,就是說她自己下意识不想醒過来。”女子冷冷地加重语气提醒他,“不想再醒過来面对你。” “月娘!”变态美男的声音带着一丝烦躁和懊恼,“连你也怪我嗎?我還以为你是最明白我的,我为何要报仇你也最清楚。” “就是因为我最明白你,我了解你背负的仇恨,所以你要复仇,我何曾說過一個不字?”月娘叹了口气,“可是,我沒想到你不只是要蔚锦岚的命,你甚至连他的家人也不放過。你变了,楚殇,你以前是個恩怨分明的人,从来不会牵涉无辜。” 原来那個变态美男叫楚殇。我在心裡暗暗记下這個名字。 “无辜?”楚殇冷笑,冷若寒冰的语气也掩藏不住心中深切的痛苦,“我的家人,又何偿不无辜,蔚锦岚害我全家满门抄斩,我如今灭他满门,又何错之有?” “那你告诉我,你把蔚姑娘送到我這裡干什么?”月娘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语气带上一丝不满,“他灭你满门,你灭他满门;他霸占了你母亲,你强要了他女儿的身子。一报還一报,是不是应该够了?你本应该一刀了结了蔚蓝雪的性命,为什么還把她送到我這裡,你明知道我這裡的……” “住口!”楚殇粗暴地打断她,冷笑道,“你现在是在同情她嗎?還是在质疑我?” “楚殇……”月娘顿了顿,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我只是担心你。你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走上了复仇的歧途,就算让你报了仇,你也不会快乐,终有一天,你会为现在做的一切后悔的。” “够了!你记着自己的身份!”楚殇的语气裡带着一丝狼狈的尖刻,“不用你来教我应该怎么做,你只需要按我的吩咐做就行了。” 月娘沉默了,半晌,才冷冷地开口:“属下逾越了,属下会按您的吩咐,‘好好照顾’蔚姑娘,门主請回。” “月娘……”楚殇的声音带着一丝懊恼,“你……” 月娘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声音裡不带一丝感情:“门主請回!” 沒再听到楚殇說话,片刻之后,传来了摔门的声音。 良久良久,久到我几乎以为外间已经沒有人在了,我才听到月娘的喃喃自语,温柔无力的语气充满了辛酸和悲凉:“這不是你,楚殇,我认识的楚殇,不是這個样子。” 我闭着眼睛,开始从偷听来的情报中逐條理顺相互的关系。先是楚殇与蔚锦岚之间的仇恨,這其实是一個老套的故事,前世看了那么多小說和肥皂剧,再发扬一下现代女人的八卦娱乐联想精神,一下子就猜了個八九不离十。话說十八年前,风度翩翩的蔚锦岚(這是我的愿望,我還沒见過自己转生的样子,如果他基因好一点,我兴许会更美一点)结识了俊美无铸的楚父(看楚殇的长相就知道了),两人一见如故、惺惺相惜、互为对方的才识倾倒。他们也许曾吟诗作对、风花雪月,也许曾把酒言欢、秉烛夜谈。如果不是有一天楚父一时兴起,将蔚锦岚邀請回家作客,他们也许会作一辈子的好朋友。哪知就是那一天,蔚锦岚见到了好友风华绝代的妻子(也是看楚殇的长相就知道了),也许她還才高八斗、聪慧无双,智慧与美貌兼备,才能让蔚锦岚日思梦想、魂牵梦萦。拥有她的渴望如同心魔,一日比一日强烈,折磨得他寝食难安,终于,他恶念横生,设计陷害好友通敌卖国,至使楚家满门抄斩,再使计救了楚母性命,好生安顿,日日殷情,天长地久,任是再刚烈的女子也抵不過這绕指柔,委身于他,蔚锦岚煞费心血、机关算尽,终于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可惜当年斩草未除根,楚家的后代楚殇不知道什么原因给逃脱了,也给十八年后蔚家被灭门埋下了祸根。 至于楚殇是個什么门主,就不太清楚了,但我能断定他的势力应该十分强大。蔚锦岚乃当朝宰相,据說权倾朝野,一個這样的人纵横官场数十年,应该也建立了自己蛛網般的人脉关系,府中也应该有他自己的一批人马为他卖命。我虽然不知道楚殇是用哪种方法将蔚家灭门,但不管他用哪种方法,他足以证明他是一個相当有能力有和势力的人,根本不畏惧朝庭和蔚的关系網,也可以理解为,他行事极为小心谨慎、滴水不漏,绝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让人寻查端倪。 那個月娘看来与楚殇的关系非同一般,从月娘最后几句话来判断,她应该是楚殇的下属,可是那也只是被楚殇激怒时才故意斗气地自称。她可以直呼门主其名,语气不卑不亢,似朋友多過下属,可是言辞间又含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昧,似乎又比朋友的关系更胜几分。无论如何,我可以肯定,這個女人在他心裡是有着特别的地位的。 如果是這样,這個女人也许可以帮助我。我咬咬唇,从刚才她的那些话裡,我已经能听出她对楚殇的有些作法并不赞同,這已经能让我想法加以利用了。 還有值得庆幸的一点是,我终于知道自己這具身体的名字了,若是连這個都不知道,很容易在他们面前露出马脚,這還真要谢谢刚刚那個月娘激动时脱口而出。蔚蓝雪,很好听的名字。当朝宰相的千金,知书识礼、娴雅端庄,這是我上次醒来了解到的信息,我皱了皱眉,這与我的性格相差太远了,假扮她的难度太高了,很容易叫人看出破绽。 怎生是好?难不成我也要像所有穿越的同志们一样穿失忆?楚殇会相信嗎?装疯還容易一点,面对他,我宁愿装疯,不用度量他的思考他的算计。我暗暗决定,若是真到了走投无路之时,便装疯保命吧。 思绪百转千徊之间,我感觉到有人从外间走进裡屋,站到我的床前。是那個月娘?我紧闭双眼,依旧装睡,在心裡考量对策,却听到她柔媚的语音慵懒地响起:“蔚姑娘?” 我闭眼不动,她轻笑一声:“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我心中暗暗一惊,她如何知道?又怕她是诈我,仍旧躺着不动,只听到她懒洋洋地威胁:“你信不信,我有几十种方法可以让你‘不得不’醒過来,每一种,都绝对比你自己醒過来要痛苦得多。” 這女人看来也不是好捏的柿子,要拉拢她怕是不那么容易。我在心裡叹了口气,张开眼睛,打量床前的美人,如真如我料想的一般美艳绝伦,芙蓉如面柳如眉,淡妆浓抹总相宜。见我睁开眼,美人面露得色。她看起来约二十四五岁,着了一身暗红的绸袍,露出一大片酥胸,妆扮像极了唐代的服饰。在中国古代各朝服饰中,我最喜歡的是盛唐的服饰,拜唐代开明的风气所赐,唐朝服装的款式是最大胆最性感,裸露肌肤最多也最能展现女子的美丽肌肤。我前世居住的城市号称“火炉”,所以我最怕過的便是夏天,虽极爱清凉的着装,可惜因为身材過于珠圆玉润,吊带之类的小可爱只能在家裡穿穿過過瘾,那时想得最多的便是唐代的审美观多科学啊,女子以胖为美又不怕露,简直羡煞我也! 不知道這天曌皇朝的民风,是否也与盛唐别无二致,若是的话就太好了,我终于海吃海喝不用怕长膘了。幸好不是借尸還魂到我前世所认知的古代,我的歷史学得并不好,又沒想過要去改变歷史作YY强人,我只想好好生生安安份份地活下去而已。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已经醒了?”月美人哪知我转瞬间已想了這么多东西,只道我不說话是疑惑這個,我也不点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她嫣然一笑,接着道,“我刚刚注意到你的呼吸紊乱,沒有之前昏迷时平和,便知道你已经醒了。” 能听到我的呼吸?這么說,月美人会武功?而且恐怕武功還不弱。我想到武俠小說裡,只有内力非常高深的武林高手,才能听到隐藏暗处的人的呼吸。 把不经意收集来的情报不动声色地装进脑子裡,我平静地看着她,不置一辞。月美人望着我,眼裡闪過一丝诧色,显然我苏醒后過于平静的表情让有些吃惊,她皱了皱眉,怀疑道:“你是不能說话,還是不想說话?” 我笑了,望着月美人的俏脸,以实际行动否定她的询问,开口道:“我要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