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明晰(3) 作者:未知 “是我。” 朗奕的坦白叫夏悦止住了即将說出的话,也沒搭腔,眉宇低垂,把自己的身体汆成一個小团子的形状,看起来倒像做错事的小姑娘。 朗奕抿了抿唇,后悔开口打乱了夏悦說话的节奏,可冲动的坦诚過后迎来的是不知所措的慌乱和寂静。 一人垂着头,头发散乱遮住脸。 另一人眼神散乱,紧绷的神色泄出不安的难堪。 他的手摸向衣兜,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药瓶上摩擦。 药是下午从Colin那处拿来,专门用于有躁狂倾向的病患。药中含有大量安定,能够在紧急时延缓发病時間和强度。 他本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只是害怕伤害夏悦。 就像已经登上断头台的囚犯,夏悦就是执掌他生死的刽子手。 “叮咚。” 外面传来的门铃声打破谁都未开口的安静,朗奕把手从药瓶中挪开,起身,“我先去开门。” 门口外卖大叔穿着明晃晃的外卖配送服,把手裡的塑料袋举到胸前,积极的搭话,“外卖到咯,可以开饭咯。” 朗奕面无表情的接過,大叔摸摸鼻子,笑眯眯地继续說道,“小伙子,好吃记得给大叔個好评哦,好评下次送萝卜干哦。” 朗奕:“……” 夏悦赤着脚从房间裡走出来,不屈不挠地還想和朗奕多說两句的大叔看见房间裡面的女孩倏地闭了嘴。 那小姑娘双眼种的跟核桃似的那么大,犹如鸡蛋壳儿一般白嫩嫩的小脸被泪水冲刷出一道道的痕迹,這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哭成這样! 大叔那双原本热情的眸子即刻被浇灭,瞅了瞅那可怜兮兮的小姑娘,又瞧了眼看似冷峻无情的男人。 心裡的小剧场在短短几秒拍出了无数個版本。 這女人找男人啊,還得找個老实本分且脾气温柔的,光是长得好有什么用,一点都不会疼女人! 大叔沉下脸拉了拉明黄色的帽檐,临走前還不忘甩给朗奕一個鄙视的眼神。 朗奕:“???” 原本心情就欠佳的朗奕被人莫名其妙甩了脸,愣在原地足足一分钟。 转身就看见自己的小女人以一副受人欺负后狼狈不堪的模样出现在客厅,恍然……一阵无言,這大叔怕是误会了什么。 目光交错,夏悦先是沒忍住“哧”的笑出声,荒唐的气氛也传染到朗奕,绷下的脸露出笑意。 “傻丫头。”朗奕见夏悦笑了,深知事情可能不尽然如自己所想那般严重,于是大着胆子走過去抱起赤脚的夏悦,让她脚踩在自己的脚背上,“我让你伤心了?” 夏悦吸吸鼻子沒有反驳的点了点头。 心一沉,“对不起,你要怎么怪我都沒关系,打我骂我也沒关系……可别离开我好嘛?” “我什么时候說要离开你了。”夏悦小声咕哝了一句。 和偶像谈恋爱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到手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放弃。 声音虽不大,却清晰传到朗奕的耳中,此刻他想做過霄云车一般,一颗心起起伏伏,全然被夏悦的态度牵制。 她說她沒有要离开他! 朗奕动情地吻上夏悦的唇,除了大脑发出“亲她”的指令,他接受不到任何理性的讯息。 夏悦在迎接男人的吻时张嘴用力咬住对方的嘴唇,然后把头往旁侧一篇,“可我還沒原谅你呢。” “要怎么才能原谅我?”朗奕喑哑着嗓子,此刻因为感谢喉咙也开始微微有些发痒。 “为什么骗我?”夏悦扣着朗奕的衣摆,看向手的方向。 夏悦整個人的重量均压在朗奕的脚上,朗奕微微用力一提,毫不费力的用四脚带动夏悦移动到沙发上。 把夏悦安放在沙发上,才說,“我不知该如何开口……也很怕知道真相后你会离开。” 這样脆弱到几乎不堪一击的朗奕是罕见的,“你是不信任我,還是不信任自己?” “用這样的身份待在你身边的我,又凭什么要求你信任我。” 夏悦揽紧了怀中的男人,男人身体一僵,“你真的可以原谅我?不担心我是因为负罪感才找到的你,和你在一起的嗎……” “那你是嗎?” “不是。” “我也相信你不是。”夏悦的回答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认识的朗奕,可能会因为愧疚照顾我,但绝不会因为愧疚和我在一起。” 女孩的语气中带着娇憨的骄傲,“我认识的阿朗啊,是全世界最好的阿朗了。” 被女孩的這句话戳中心窝,不知泪滋味的他鼻子一阵酸涩,红了眼眶。 “对不起小悦,若不是我你不会失忆,不会从死神那边惊现走一遭,也不会……” 夏悦捂住男人的嘴,肿胀的眼睛带着无比的坚定和深情,“也不会遇见你,点亮我生命的你。阿朗,我很感激生活把我带到了你的身边。” 朗奕說不下去,把头埋在朗奕的脖颈处,不一会儿夏悦就能感到有微微湿意透過薄薄的睡衣传递到自己的肌肤,夏悦的手插入男人浓密的发丝中,“我爱你。” 心情平复之后,迟到的害羞终于侵袭到朗奕的每一寸神经。 朗奕起身貌似镇定的拆开外卖饭盒,将裡头的饭菜倒入饭盘中,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吃饭了。” 夏悦穿着朗奕递過来的拖鞋,“啪唧啪唧”跑過去,作弄的跳起来揪了揪朗奕的耳朵,“阿朗,答应我再也不骗我了好嗎?” “好。” “虽然我喜歡你,但我不想因此而失去知情的权利……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懂得的。”朗奕郑重的点头,“我不会再瞒你了。” 夏悦摸了摸朗奕柔顺的头发。 “今天你见到的人是谁?”朗奕将鱼刺细心挑出,剩下的鱼肉放在夏悦的碗裡,问道。 夏悦人一僵,怎么把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露出唇畔,“嗯……他自称是我未婚夫。” 朗奕挑刺的手挺住,怀疑自己听错了,视线上移,“你說谁?” “我也不知道啦,但他說……”在朗奕燃烧着熊熊烈火的视线中,夏悦的底气越发不足,“是我未婚夫。” “啪嗒。”筷子放下。 “小悦,我們還得继续谈谈才行。” “……” *** 隔天早上,朗奕陪夏悦一同去了医院复诊,夏悦前一天哭得太惨,虽然朗奕已经用冰冻的勺子做了紧急补救却仍沒能挽救這双肿胀的眼睛,因而還惹得了医生轻哂的嘲笑。 這未能影响夏悦飞扬的心情,从诊疗室做完理疗,女孩一蹦一跳地,“阿朗你听到了嗎?医生說我的肿块消除速度非常快,不出两個星期应该就能痊愈了。” 朗奕右手被夏悦抓着,左手腾出对着女孩竖起了大拇指。 夏悦笑嘻嘻,“要是你的病也能好久好了。” 朗奕一窒,“我?我什么病……” 夏悦松开,两只手握拳在胸前比划两下,“开车呀。” “嗯,”朗奕吐出口浊气,他還以为……“我有你就够了,能不能开车无所谓。” 从昨晚开始,他就暗暗发誓自己要照顾身边這個姑娘一辈子,至于那场车祸引发的PTSD,他打算永远都不让夏悦知道。 夏悦咧着嘴笑的像個小傻子,牵起朗奕的手在医院门口荡呀荡,朗奕也柔着张脸好心情的翘着嘴角。 Kimi看到的就是俩纯情地跟高中生似的男女站在大理石台阶上晃荡着手的场面。 啧,现在的队长真是浪。 探出玻璃,挥挥手,“队长,嫂子,這儿!” 珠海结束比赛的穆怀阳今天归队,朗奕想趁机介绍两人认识,一個是一路陪他扛過风雨、并肩而战的哥们,一個是即将与他携手未来、共度一生的爱人,他们对朗奕而言,均有重要意义。 夏悦听朗奕粗略的讲了两人的关系,推断出穆怀阳应该在朗奕的心中也占有一席重要的位置,心裡微微有些紧张,提前准备了一些精致小巧的伴手礼。 “叫穆怀阳,我沒记错吧?”夏悦又一遍确定名字,捏紧胸前的袋子,“可不能叫错名字,穆怀阳……穆怀阳。” 见她紧张,Kimi对后视镜笑道,“嫂子别紧张,穆哥在队裡出了名的好脾气。” 又小声补了一句,“队裡脾气最臭的都被你驯服了,现在你处于无敌状态。” 朗奕顺着后视镜瞪了眼嬉皮笑脸的Kimi,见一旁的小姑娘笑得欢,也沒责怪Kimi的诋毁。 不過别說,這样另类的安慰或多或少還真起了些效果,起码夏悦心跳速度减慢了不少。 穆怀阳在珠海拔得头筹,此刻风采正旺,一身挺拔的天蓝色队服在阳光下同朗奕一样耀眼。 可能精神劲儿不同,穆怀阳原本偏文雅的长相挂上了轻快的活力。 “阿奕,好久不见!”穆怀阳大踏步走来,微坡的腿都沒阻止他行进的速度。 他的眼裡只有朗奕,拍了拍朗奕的大臂,露出洁白的一排牙齿,“你說要介绍人给我认识,是谁?” 被朗奕遮住彼此实现的夏悦往前凑近了两步,也露出礼貌的微笑,“怀阳你好,我叫夏葵,不過大家都习惯叫我夏悦。” 一抬头,两人同时想被女巫使了魔法般定在原地,夏悦天旋地转般微微发抖,這男人,這男人就是她梦中的站在朗奕身侧的另一個人沒错! 而穆怀阳,更像被鬼惊着了一般,失了血色。 朗奕往前跨了一步,蹙眉把夏悦往自己身后拉了拉,面露不虞,“我女朋友,叫她夏悦就好了。” 穆怀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半垂眼珠,敛下千思万绪,飞速调整了表情,微笑道,“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穆怀阳。” 公式化的介绍了之后,半是埋怨半是玩笑的說道,“阿朗保密工作密不透风,竟然前期完全沒告诉我,害我吓了一跳,我還以为依着他那注孤生的性子,铁定找不到女朋友呢。” 夏悦被這几句轻松的调侃拉回了神智,那时候在场的人是谁其实也并不重要,她都不介意那场事故了不是嗎。 怀中的袋子递過去,“我带了些小礼物,還請不要嫌弃。” 穆怀阳做出夸张惊喜的表情,“沒想到有生之前還能从朗奕家得到东西,备感荣幸。” Kimi勾着穆怀阳的肩膀,“穆哥,咱们两個孤家老人何时才能找到幸福的港湾。” “去,”穆怀阳甩掉Kimi勾缠的手,“你屁大点小孩嚷嚷什么,有惦记女人的時間不如多跑几场,别在决赛给我丢脸。” 朗奕也跟着点头,“最近你的技术训练還不错,是时候开始和怀阳练配合了。” Kimi哭丧着脸,哭唧唧地转向一直含笑的夏悦,“嫂子你瞧瞧這帮不解风情老爷们儿啊……” 几個人往休息室走,穆怀阳扭头說道,“周末有個小庆功会,夏悦你和阿奕一起来吧。” 朗奕不知从哪儿找来一篇巨大的树叶,吊儿郎当的扣在夏悦头上,夏悦甩着头想把被男人按在头上的叶子甩掉,两個人闹做一团,沒听到穆怀阳的问话。 穆怀阳眼底有一抹阴郁闪過,极快的被他掩盖。 “不要闹了啦!”夏悦终于把叶子撤下,“啪”的贴在朗奕雕刻般的侧脸,“老实待着!” 自从朗奕和她正式坦白自己是她失忆的罪魁祸首之后,朗奕就开始皮起来了。 “对不起怀阳,刚刚你說什么我沒听到。” “沒关系,”穆怀阳又恢复明朗的表情,“周末的庆功我想邀請你和阿奕一起来。” “庆功?”夏悦歪着头看了眼朗奕,见朗奕点头才眯着笑眼說道,“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