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今天欲降魔,還望女施主成全
即使不必瞧一瞧正脸,单单只是看着如此身段,便足以令人目不转睛。
已经是初入肃秋的时节了,她的手裡却還捧着一只艳色的桃花,桃花衬的那一身青色宽大的衣袍,都显得更加婀娜妩媚了几分。
她有着细长的眉毛,眼睛也像染了三月的桃花酿一般,看谁都好似在眉目传情。
下半张脸上,遮着一抹浅浅的纱巾。
其实完全沒有半点掩盖容貌的作用,反而将其惊世骇俗的美貌,衬托的更加神秘。
算是一种独特的装饰物品。
如此美人,行于荒野,应该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不過,她显然不是独行。
就在這名手持桃花,人比花娇艳的女子身后,還跟着一长串的男子。
他们既沒有被束住手,也沒有被缠住脚。
但他们每一個都亦步亦趋的跟着,不敢乱了队形,好像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一般。
又都低着头,垂头丧气的仿佛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這些人裡,唯有一人不同。
至少他的眼睛還是明亮的,哪怕他脚上连一双鞋都沒有,身上的衣服也破烂不堪。
但他却是這一群人裡最为高贵的那一個。
看向毛驴背上的女人,眼神也始终带着不熄灭的火热。
如此奇特的一行人,行走在蜿蜒的山道上,夕阳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那被捏在指尖的桃花一支,也燃烧上了如血般的氲光。
······
秋天的雨水,总是格外的惆怅。
伴随着一场场的雨水落下,万物也在這雨水中凋零。
少年人,在這样的情景裡,就格外容易陷入一些无来由的情绪之中。
沐歌逃离了那個魔窟已经有好几天了,但每到下雨的时候,還是会觉得身上格外的冷。
窗外的桃林,在风雨中飘摇,碎乱的桃花花瓣,落在地上铺成了一條花瓣路。
沐歌出神的望着窗外,抱了抱消瘦的身体。
以前即使是這样的晚上,他也会在睡梦中被鞭子和冷水唤醒,然后全身涂抹上略带微毒的润肤膏,再赤着身体去坐圆缸。
那是一种特制的白磁缸,口窄下宽,只有不到一拳的入口,他却必须要用羞耻处坐在上面,一坐就是半夜,直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麻木。
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沐歌有些难为情的拨弄了一下弹道的位置。
由于過于臃肿,有些时候确实不太方便。
“茜姑姑今天会回来嗎?”少年心想,不由心中甜蜜。
他觉得茜姑姑对他是极好的,而他也愿意将从那魔窟裡学来的东西,都奉献给茜姑姑。
只是不知茜姑姑,是否会觉得他肮脏。
哒哒哒!
快疾的马蹄声,打断了少年漫无边际的遐思。
“咦!好一片桃林!”一道声音响起。
“确实是一片不错的桃林!”另有一道声音說道。
“有一户人家,要去借宿一晚嗎?”先一個声音问道。
“不必,再往前走三十裡,到了雷家集,我有一名同袍的老家就在那裡,我要去拜访他家父母,同时你我也可以借宿一晚,然后洗個热水澡。”后一個声音說道。
說话之中,马蹄声渐远,少年松了一口气。
他還担心,是来寻他的。
又望了望窗外,少年关了窗户,然后躺在了床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风雨声中,他渐渐的睡着,眉尖虽還带着愁色,但嘴角却带上了笑意。
摇曳的烛火下,這是一個消瘦、白皙、骨相极佳的俊美少年,清冷中带着些许令人心疼的破碎感。
无论他口中的茜姑姑是谁,有這样一個美少年在家中等着,都该是一种幸事。
······
此刻雷家集,偌大的雷府之中,显得有些空旷。
仆人们都已被召集到了大厅之中,每個人都已分到一笔足够养家活口的银子。
“多年主仆,如今我雷家大难临头,定是逃不掉了,你们连夜便都离开吧!兴许還能逃過一劫。”雷家家主雷云峰,站在客厅的中央,对着一众仆人說道。
他的手裡握着的是伴随他半生的断金宝刀,但是這把原本在他看来,比生命還要重要的宝刀,如今却给不了他半点安全感。
反而好像是握着一团虚无。
仆人们相互对视着,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以至于无论是忠心的,還是另有打算的,此刻都不好說话。
等着有人带头。
“還愣着作甚?”
“還不走?”雷云峰一掌劈在一旁的木桌上,将木桌劈的粉碎。
立刻的,那些還在犹豫的仆人们,便大多数都散去,毫不犹豫的冲入了风雨之中。
就连行囊也都顾不得收拾。
当然,有雷云峰给他们的银子,他们那点家当,要不要都无所谓了。
虽然大半的仆人都跑了,但也有几名忠心的留了下来,跪在地上道:“老爷!我等愿与雷府共存亡。”
雷云峰眉头耸动,沒有說话。
一旁站着的雷家夫人,却是擦了擦眼角:“好!好!都是好样的!”
“是我雷家辜负了你们。”
只是随后话锋一转:“只是,你们如果還要继续留在這裡,是要陷我雷府于不义嗎?”
“雷家如今遭遇死劫,万难有幸免。”
“尔等若是死在雷府之中,且让你们的家人、朋友,如何看待我雷府?”
留下的忠心仆人们,闻言纷纷磕头道‘不敢’。
随后纷纷磕头,满脸是泪的转身离开。
雷家上下,除了那位在外游学的二少爷以外,全都是性格温和之辈。
這样的好主家,他们不仅舍不得,并且也是真心追随。
只是大难临头,他们即使是强留下来,又能如何?
虽不知道,府中将遭什么样的劫难。
但既然连那位威震一方的雷云峰老爷,都這般的忌惮和恐惧,可见来者绝非善类。
就在這些仆人们心情各异的起身离开,转头奔入雨夜中时。
突然有大片的桃花,从天空之上,混合着雨点飞落下来。
這些桃花,犹如最锋利的刀锋,冰冷无情的划過這些仆人们的身体。
鲜血如雨夜中绽放的恶花,在身体倒地的瞬间,纷纷飞溅四散。
只一瞬间,厅外的地面上,就铺满了残肢断骸。
不止是厅外的庭院,就连整個雷府大门口,也是一样。
那些先一步离开的仆人们,并未真的逃出去。
他们死在了大门口,尸体七零八碎的,就像是都被丢入进绞肉机裡一般。
鲜红的血,好似承载着灵魂一般,在青色的石砖上纵横流淌。
雨水也冲刷不净的血腥味,顺着一股风吹进了客厅,令客厅裡的人,每個都眉头紧皱。
雷家旁支的一名年轻人,磕巴着牙齿,然后努力的把拳头塞进嘴裡,咬着手指阻止恐惧的蔓延。
但恐惧早已笼罩了這裡的每一处空间。
大厅裡此刻,安静的可怕。
雷云峰双拳紧握,就要提刀杀入雨夜之中,去和那高悬在雨幕之上,俯瞰着他们的人大战一场。
但他的手,却被夫人牢牢的抓住了。
她坚定的摇了摇头。
“桃花娘子既然出手,那你我夫妻,今日必死无疑。”
“但只有将她引到了明处,借用此厅中的布局,你我联手才有可能牵制她一二,为這些年轻人们争取逃走的可能。”說到這裡,這個曾在三十年前,也小有名气的女侠,露出了一抹艰难的苦笑。
她原以为,桃花娘子怎么說也是一方人物,虽属左道,但也该有些气度,不会为难那些仆人。
不曾想,对方竟做的如此狠毒。
就连普通的仆人,都不愿放過。
雷云峰闻言,却是长叹一声:“桃花娘子每到一处之前,都必然会拘几個探路人過来,咱们想要用地利困住她,怕是很难如愿啊!”
正說着话,风雨临门的厅门外,已然出现了一個人。
此人面色麻木,身穿一身黑色的短衣,冒着风雨走进门后,扫视一圈,冲着雷云峰拱拱手。
然后叹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