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伦敦之光(3)
福尔摩斯绅士地扶住了齐禹的后背,邀請她坐在扶手椅上,然后贴在她的耳边悄悄說道:
“一位优秀的侦探需要良好的体魄和处变不惊的心态。否则,你的敌人会迅速抓住你的弱点,给你致命一击。”
說完這话,他才直起身子,招呼起刚刚到来的委托人。
看着福尔摩斯先生高瘦颀长的背影,齐禹意外地愣住了。
她沒有读過《福尔摩斯侦探集》的原著。刚刚接到《名著制片人》系统任务时,对于歇洛克·福尔摩斯的认识,仅停留在英剧《神探夏洛克》的刻画。
老实說,她会将神夏中的卷福设为锁屏,会用221b当自己手机的密碼,会在戛纳电影节看到本尼时土拨鼠尖叫——但神夏中卷福的人设距离她的恋爱理想型,還差那么一点点。
所以,最初针对于“攻略歇洛克·福尔摩斯”的任务时,她只刻意地模仿神夏中艾琳·艾德勒女士的做法:即用智慧打败福尔摩斯,来让他对她印象深刻,让她成为他的“thewoman”。
然而,当下见到原著老福极具穿透力的人设中,温柔、敏感、优雅的古典英伦绅士一面……
齐禹平静而专注盯了他足足三秒,眸光忽闪。正准备收回目光,却见福尔摩斯转身看向了她。
“艾德勒小姐,”他笑着說,“可以麻烦你去厨房拿一瓶香槟酒嗎?我的這位委托人可能需要一杯,你也可以尝尝。”
“当然。”
齐禹欣然起身,走向厨房。一边走,一边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分析眼前的情景。
她沒有想到处于19世纪初的《傲慢与偏见》,竟然混入了19世纪末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剧本——這也是她最开始失态的原因。
既然如此,就不排除会有其他名著乱入的可能。只是她不得不惭愧地說,作为影后她工作繁忙,閱讀量不够,所以除非碰到像《傲慢与偏见》這种家喻户晓的名著,其余的她估摸着都辨别不出。
不過,這不影响任何事情。随机应变的能力她還是有的。
齐禹在厨房的酒柜裡翻出香槟后,娴熟地打开盖子,然后倒了两半杯。等到她回到起居室的时候,伊丽莎白·班奈特小姐才缓缓平稳了呼吸。
齐禹将酒杯递给她,自己也轻呷一口。
一瞬间,她被其中浓郁的酒香和清甜的味道迷住了——看来侦探先生在酒中添加了不少私货。
她又抿了一口,悄悄地朝福尔摩斯举了举杯子。福尔摩斯触及到那道微醉的目光后,隔着委托人,也向齐禹微微点头致意。
“福尔摩斯先生。”炉火和酒精让伊丽莎白恢复了精神,但她的脸色還非常苍白。
“我是来自朗博恩的伊丽莎白·班奈特。遇到這类事情我不知道如何解决,只能听从我的朋友达西先生的建议,前来請求您指一條光明之路。”
歇洛克·福尔摩斯从茶几上的小書架裡取出一本案件记录本,翻了翻。
“来自彭伯丽庄园的菲茨威廉·达西先生。”他說,“我曾经帮助他解决過一起黑珍珠盗窃的案子。”
福尔摩斯打量了她一番,又說道:“班奈特小姐,您是乘火车来的吧?”
伊丽莎白先惊讶地看了福尔摩斯一眼,然后点了点头,神情不安地从口袋裡拿出一封信件递给他。
“我刚刚得知消息后,就匆忙乘坐德比郡的最后一趟火车赶来。這是一件有损颜面的家庭丑闻,我不知道从何启齿……我的妹妹和一位声名狼藉的先生私奔了,不知去处。她失踪后只向家裡寄過一封信,您先瞧瞧吧。”
福尔摩斯接過信件简略观察。几秒后,他发现這件案子就如果表面叙述一样平凡无奇,无法刺激他奇特的脑袋。于是,他兴致缺缺地将信件原封不动地递给齐禹。
“艾德勒小姐,請你大声念念。”
齐禹虽然已经猜测到了信裡的內容,但還是接收了侦探先生的教学关卡任务。
她拆开信件,念道:
“亲爱的海丽特:
当你知道我去了哪儿的时候,你一定会大笑起来的。想到明天早晨你会为我的离开感到如何惊讶,我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打算去格利那草地去,如果你猜不出我是和谁一起去,那你简直就太傻了,因为在這個世界上我只爱一個男人,他是我的天使1——”
读到這裡,齐禹擅自停了下来。因为她大致确定了目前的状况——按照《傲慢与偏见》原著的进展,伊丽莎白小姐的妹妹莉迪雅·班纳特和骗子乔治·维克汉姆私奔。此时班奈特一家正在焦急地寻找她。
她扫了一眼信件,发现其中充满情感而毫无实质內容,无法获得任何有效信息。歇洛克·福尔摩斯大概率对它不感兴趣——正如他的表情所展示的一样。
因此,她沒有選擇继续朗读下去,而是抬头看向了伊丽莎白,学着侦探先生的方法提问:
“听到這样的信息我很难過。”她說,“不過我想问几個問題——”
說完,她下意识看了眼歇洛克·福尔摩斯,发现他竟然在喝她的那杯香槟酒……
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无意识地沿着她先前喝過的痕迹印了下去,轻轻抿了一口,小酌即止。
齐禹觉得她的心跳停顿了一秒。
福尔摩斯听到声音戛然而止后抬起头,并沒有意识到自己不拘小节的行为在一位女士心中所撩起的波澜,只举了举杯子,示意她继续說下去。
齐禹自动在脑海中回放起那句“淡定,艾德勒小姐,淡定”,三遍后才恢复镇定,接着问道:
“伊丽莎白小姐,令妹莉迪雅·班奈特小姐,是何时失踪的……与這位乔治·维克汉姆先生?”
“据人们猜测,他们是在星期六晚上十二点作用动身的,可直到昨天早晨八点,才发现他们两人失踪1。”
“去了苏格兰?”
“对,莉迪雅的信件上是這样写的。达西先生已经先去苏格兰寻找他们,但一无所获。佛斯特上校、我的父亲和我的舅舅也在哈福德郡的旅馆打听,目前也沒有获得任何消息。”
說话间,齐禹又大致读了一遍這封信件,并将它重新递给了福尔摩斯。
她搜索记忆,发觉自己只记得在《傲慢与偏见》原著裡,最终是达西先生找到了莉迪雅和维克汉姆,但不能回想起来他是在哪裡发现的。于是,她想要学着福尔摩斯那样去推理。
她正在思考着,却听到侦探先生发出了一阵略有深意的欢笑。
歇洛克·福尔摩斯原先兴致缺缺的表情,在见到信件內容的时候消失不见了。他挺直了身躯,将信件放在鼻子处仔细嗅了嗅。
“非常有趣,”他說,“艾德勒小姐,难道你沒有发现,這其中有男人的字迹嗎?”
“男人的字迹?”
伊丽莎白也一脸不解,问道:“這怎么会?福尔摩斯先生,我敢保证,這语气一看就是出自我妹妹之口的……”
“是的,我知道,非常明显。但這其中有一两处地方,显然是個男人写的。他修改得非常微妙——动了几個字母——只有仔细观察才可以看出。”
說完,福尔摩斯又嗅了嗅這封信,兴奋地笑着說:“并且他们就在伦敦。”
“在伦敦?”
“是的,在伦敦。你還记得我对140种烟灰的分析嗎,亲爱的华生?”
存在感消失许久后突然被点名的华生愣了愣,然后接過福尔摩斯递来的信纸,闻了闻。
“是厄朴天鹅巷裡的‘黄金酒吧’的味道,歇洛克,在杜松子酒店旁边。我曾经去那儿寻找玛丽的朋友以赛亚·惠特尼,为此对那家烟馆印象极为深刻。当时恰好碰到你在裡面卧底——”
“是的,华生。”福尔摩斯說,“我从前为了侦探工作,曾经常去那家烟馆。”
“厄朴天鹅巷,杜松子酒店旁的烟馆?”伊丽莎白对于這個地点有些疑惑,不過還是說道,“谢谢你,福尔摩斯先生,我這就和我父亲說去,請求他和舅舅明日动身寻找莉迪雅。”
“不,伊丽莎白小姐,来不及等到明天了。這個案子恐怕并沒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黄金酒吧——那是個非常危险的地方:鸦片、流浪汉、地下交易、数不清的肮脏勾当、杀人不眨眼的谋财害命之所。”
“這么說……”伊丽莎白刚刚恢复的脸色又苍白了起来。
“是的。非常不幸,你的妹妹也许正处于危险之中,我們需要立刻前往。华生,你和我們一块儿去?”
华生正想答应,却又露出为难的神色:“我非常愿意前去,歇洛克。但我的妻子玛丽有病在身,我需要马上赶回去照顾她……”
“那么,艾德勒小姐?”
拒绝歇洛克·福尔摩斯的恳求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况且,一同查案也是齐禹的意愿。
“随时可以动身。”她立刻說道。
這些年无论是“齐禹”還是“艾琳·艾德勒小姐”,都因为事业养成了雷厉风行的习惯——区别只在于前者是21世纪的现代娱乐圈,后者是19世纪末的戏剧和歌唱界。
所以,就這点来說,艾琳·艾德勒倒是很符合她自身的人设和性格——她這也算本色出演了。
“不過,我需要取一样东西。”
齐禹想了想,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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