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伦敦之光(2)
福尔摩斯眼中的诧异只持续了一秒不到,就瞬间转为欣赏,然后又恢复成常态的冷静、严谨、沉稳和警惕。
华生此时刚穿好外套,从扶手椅走向起居室门口。他正好奇他的朋友为何停在原地,就听到他爽朗地笑了声,彬彬有礼地向门外的女士鞠躬致意,然后侧過身,态度大方地邀請她进入起居室。
华生略加整理外套上的褶皱,疑惑地问:“歇洛克,我們不是要拜访隔壁的新邻居嗎?”
“你還不明白嗎,华生?”
等齐禹两只脚完全迈入起居室后,福尔摩斯快步地走向会客区,有條不紊地将乱七八糟的纸张堆到一起,藏于抽屉裡,然后請她坐在对着光线的扶手椅上。
先前门口光线暗淡,华生沒有打量清楚齐禹的相貌。
此时,在强如摄影棚灯光的照射下,她棱角分明的脸蛋好似一件完美无瑕的工艺品。华生看着不禁顿住了脱外套动作,過了三秒钟才缓過神,将外套放在了衣架上。
福尔摩斯坐在了另外一张扶手椅上,說:“請允许我为你们彼此介绍。這位是约翰·华生医生,我亲爱的伙伴和助手,前诺森伯兰第五火|枪团军医。這位是艾琳·艾德勒小姐,哈德森太太的新房客,住在对面。”
华生恍然,道了句“原来是這样”。然后握住齐禹的手,热情地說:“久闻大名,艾德勒小姐。”
“晚上好,华生医生。”
“這么說,艾德勒小姐,你和我的朋友先前见過?我记得刚在门外的时候,你对他說了句‘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沒错。”齐禹答道,“我們是早晨认识的。福尔摩斯先生帮助我搬了许多家具過来。”
“喔,歇洛克!”华生惊喜地叫道,“我记得正常社交从来都不是你的爱好?哈,這么說,你今天迈出了脱离舒适区的第一步,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他转头又对齐禹說:“艾德勒小姐,我的朋友有一些古怪离奇的本事,所以通常显得并不平易近人。但作为他的伙伴,我敢保证,他是一位非常值得交往的朋友。”
“当然。”
齐禹瞄了眼双手合十,垂眼思考的福尔摩斯,打趣道:“今天早晨,你朋友古怪离奇的本事,可是差一点就要骗過我呢。”
“骗過你?”
“他伪装成了一位醉醺醺的马夫。”
华生毫不意外地“喔”了声,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在齐禹和华生聊天的时候,福尔摩斯用他那种特有的心不在焉的方式,将齐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同时,齐禹也在用余光打量着這间公寓。
两间卧室和一间起居室舒适宽敞,两扇大窗户可以让烟雾滚滚的贝克街一览无余。
起居室内——
曲颈瓶、试管、煤气灯、烟草、化学药品。
白板上演算的血红蛋白反应、稿纸中列举的一百四十种雪茄烟、书柜裡分门别类的犯罪资料。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他那修长、白皙、有力的手指上。
福尔摩斯用两只手指捻着那支石南根做的旧烟斗,轻吸一口,吐出一股浓浓的蓝色烟圈。齐禹有些呛到,别過头用手帕遮住鼻口咳了声。
“艾德勒小姐,韦格摩尔街新开的意大利餐馆,味道怎么样?”
“相当的不错。”
“裙边上有红色泥土……韦格摩尔街正在修路。那边的泥土颜色非常特殊,而去韦格摩尔街上的餐馆,或多或少都要踩进泥裡。”华生学着福尔摩斯的方式說,“是這样推理出来的嗎,歇洛克?”
福尔摩斯吹了声口哨,不說话。齐禹将刚才用的手帕递给华生,說:“我想,福尔摩斯先生是观察手帕上的花印,而得出结论的。”
“原来如此!我竟然沒有注意到最简单的线索。”华生大笑一声,“艾德勒小姐,這個時間点从韦格摩尔街很难打到车。你一定等了很久吧?”
“一点也不。吃完饭后,我的老板直接用他的马车送了我過来。”
福尔摩斯此时已经放下了烟斗。
他双手指尖合拢,眼睛炯炯有神:“詹姆斯·莫裡亚蒂教授?”
“不是他。福尔摩斯先生,你显然還不了解我。”齐禹直了直身子,对上了福尔摩斯的眼神。
“我年轻的时候虽然受過莫裡亚蒂教授的资助,但得知他的罪行后,就彻底和他撇清了关系。”她随后半开玩笑道,“不過,這個误会让先生您不凡劳苦帮我搬家,我当然也应该感谢他才是。”
福尔摩斯的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你一定非常好奇,若非莫裡亚蒂教授的缘故,我为什么還要从洋房搬到贝克街221b的公寓吧?”
福尔摩斯不置可否,他先将目光投向天花板,又收回至齐禹身上,示意她继续說下去。
“在看出帮助我搬家的马夫是你后,我就写了张便條让伙计送至贝克街,为的就是亲自說明這件事情。”齐禹解释道,“福尔摩斯先生,我的新老板是伦敦歌剧院的负责人,他邀請我出演戏剧《复仇女神》中的女性侦探马普尔小姐1。为了找到侦探的感觉,我想要寻求你的帮助。”
“抱歉,我沒有時間去处理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2。”
福尔摩斯最开始的拒绝有些粗暴无礼,但接着又笑着說:“請原谅我的粗暴。对于我来說,侦探是一门精准的科学。我无法理解你试图给它染上浪漫的色彩,這就像是将爱情故事掺杂到欧几裡得的几何学裡一样荒唐3。”
這样的回答在齐禹的意料之中,她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說辞。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是先生,你难道能忍受展现给公众的侦探形象,是技艺拙劣、笨头呆脑的嗎?”
“艾德勒小姐,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并不会如此。”
“谢谢。”齐禹說,“但我希望我对于马普尔小姐的演绎,能让公众对侦探這份职业再多一份敬重。”
“为此,”她重申,“我想要寻求您的帮助。”
显然,這一句话让福尔摩斯有些动容。不過他還是嘴硬道:“当下能担此重任的侦探人物寥寥无几。杜宾?杜宾不過是個技巧拙劣的侦探。勒高克也是個傻裡傻气的可怜家伙2。”
齐禹狡黠地笑道:“我最喜歡的侦探形象并非他们。”
“那是?”
“柯南·道尔先生笔下的一位人物。”
歇洛克·福尔摩斯哈哈笑道:“我的事业遍布三大洲陆,也未听說過這個名字——艾德勒小姐,你看到窗外的女人了嗎?”
听到這句话,齐禹紧了紧神,因为它代表福尔摩斯先生已经答应带她入手了。
窗帘被寒风吹散,她起身向那扇大窗户走去,在街对面看到了一位似曾相识的女人。她脸色苍白、举止焦躁、双膝颤栗,那厚厚的长围巾和毛大衣都无法裹住她内心的迷茫和悲伤。她神情焦虑地看着门牌号码,然后果断地几步路走了過来。
福尔摩斯站在齐禹后面,对她說:“這种征兆非常典型,是家庭丑闻。她想要寻求别人的帮助,但却不知道這样微妙的事情该不该外扬。不過,在這种情况下行动果断的女士并不常见。她很快就要亲自登门,我們的疑团可以迎刃而解了4。”
“太妙了!”齐禹用温和的语调赞扬了一句。
“這很平常。”福尔摩斯的眼神中闪過一丝的得意,“对于一位逻辑学家来說,任何细微的表情、动作和神态,都是内心活动的表达——”
福尔摩斯正說着,敲门声便打断了他的话。
侍童进来通报,說是伊丽莎白·班奈特小姐来访。话音未落,那位穿着厚大衣的美丽女士已经站在了侍童的后面。
齐禹:“?”
伊丽莎白·班奈特小姐??
听着這個熟悉的名字,看着面前女士那双独特的褐色眼睛,齐禹一個踉跄沒有站稳,首回露出了失态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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