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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伦敦之光(5)

作者:楚非烟
随着门玻璃上那道黑色人影越来越清晰,门外响起了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齐禹将手伸到左衣口袋裡,紧紧地抓住了那把左轮手|枪。

  门锁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齐禹将手|枪拿了出来,精准地对住了门口。

  歇洛克·福尔摩斯从木榻旁边绕過,静悄悄地走到了门的左侧,扬起了他的左直拳。

  那道阴森森的黑影凝固了三秒。

  然后,随着又一阵悄然的脚步声,人影渐渐模糊起来。最终,消失不见。

  福尔摩斯最先跳了起来,他迅速将木榻上和火炉裡未烧尽的红棕色粉末刮下,装在玻璃瓶内,然后把莉迪雅·班奈特小姐抬起。

  正在此时,门外又响起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這回福尔摩斯沒有抬头,只听着门外之人三下五除二破坏了锁,气喘吁吁地推开门。

  是一位身体干瘦的身穿警服的人。

  齐禹悄悄松了口气,放松了先前不自觉握紧的拳头。

  “抓到人了沒有,雷斯垂德警探?”

  “让他跑了。”

  歇洛克·福尔摩斯手中的动作沒有停,讥讽地扬了扬眉毛,满目神色都在說“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福尔摩斯先生,我接到你的电报第一時間就赶了過来……我想,我們已经尽力而为了……”

  “当然,当然。”福尔摩斯轻淡地說。

  随后,他不耐烦地将面前的警探遣至大街上,以防他们破坏犯案现场。

  他叫苏格兰场的警察们带走乔治·维克汉姆审问,让雷斯垂德派人把班奈特小姐扶上马车。自己不慌不忙地返回现场,在這间屋子裡踱来踱去,拿着放大镜仔细察看了一番。

  齐禹学着侦探先生的动作,仔细地观察起這间屋子。

  她沒有系统地了解過侦探学的技巧和知识,但常年演戏对于各种角色和人设的把握,以及相对应的场景布置,让她对于当下的犯案场地也有一些独特的见解。

  角落裡的灰尘、墙外的脚印、门把手上的皮屑。

  烧到底端的蜡烛、墙角处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沒有窗户的封闭的房间。

  ……

  一分钟后,歇洛克·福尔摩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好了,艾德勒小姐,到此为止。”他說,“我們已经触碰到了‘魔鬼足跟’的底线。再不出去,它就会抹去我們的理智和意识了。”

  說完這话,福尔摩斯瞬间把自己蜷成一团,变回了先前弯腰驼背、步履蹒跚的烟鬼样。

  齐禹也意识到自己的脑袋逐渐变重,有什么东西正堵在喉咙裡。她迅速打开门,朝外头走去。

  “烟鬼”跟在“粗鲁糙汉”后面不远处,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黄金酒吧”。他们一前一后,默不作声了走了约莫一分钟,才脱离了這條污秽小巷的包围。

  雷斯垂德警探正站在那辆布鲁厄姆马车旁边,翘首盼望。

  伊丽莎白·班奈特小姐一刻钟前从噩梦中醒来,此时正在马车上照看她的妹妹。她从车窗瞥见外头巷子裡朝自己走来的烟鬼和醉汉,正想惊呼,却见马车外的警探朝他们走了過去。

  “福尔摩斯先生。”雷斯垂德小心地询问道,“這是一宗什么奇特的案子,能让您发电报叫我快速前来?”

  歇洛克·福尔摩斯還沒有說话,警探已经拿出一個笔记本准备记录,仿佛是一位和老师說话的小学生。

  福尔摩斯却转头问齐禹:“你怎么看……小姐?”

  雷斯垂德神色怪异地打量起這位“粗鲁糙汉”。

  他原先以为這是福尔摩斯的伙伴华生医生,但现在依据侦探先生的称呼和她的声音来看,却是一位年轻的女士。

  齐禹朝雷斯垂德警官微微致意,然后說道:

  “根据脚印大小来看,身高大约五英尺多;脚印一個深一個浅,应该是個瘸子;门把手的皮屑……有非常明显的皮肤病。”

  她顿了一下,沉吟了一声,才继续說道:“犯人用了香水。麝香、玫瑰、薄荷、橙花、茉莉……還有,”她又顿了顿。

  “還有……少女体香的味道1。”

  雷斯垂德警探愣了愣,不可置信地问道:“罪犯是位女士?”

  “不……”齐禹斩钉截铁,“不。我认为他是個男人。”

  “为什么這么說?”

  “抱歉。我也无法說清楚。”

  雷斯垂德警探煞有其事地看了她一眼,对其中“不清楚”的成分表示怀疑。

  他转头问道:“您還有什么要补充的嗎,福尔摩斯先生?”

  “暂时沒有,在我证明另一件事情之前。”

  “好的。”雷斯垂德說,“我从未见過比這件案子更奇怪的。一位使用珍贵的女士香水的男性犯人……還有少女体香的味道。福尔摩斯先生,我等候你的消息,并且明日会把乔治·维克汉姆的供词用电报发给你。”

  歇洛克·福尔摩斯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绅士地将齐禹扶上马车,在伊丽莎白·班奈特小姐惊诧地目光中,换回了先前斗篷和便帽。

  “福尔摩斯先生!艾德勒小姐!竟然是你们……”

  齐禹含蓄地笑了笑。

  福尔摩斯双手合十,垂目深思。他沒有說话,似乎忘记了身旁三人的存在。

  齐禹自然做起主,关切地问候伊丽莎白的状况。

  “我沒有問題了,真感谢您!”

  伊丽莎白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過来,和齐禹有一句沒一句地說着感谢的话;莉迪雅還在沉睡中,不過面颊上已经缓缓飘起了几分血色。

  马车辘辘,将污秽肮脏的厄朴天鹅巷甩在身后,驶過伦敦大桥,向西区行去。

  回到贝克街后,歇洛克·福尔摩斯依旧旁若无人、一声不吭。

  他沒有解释案件背后的故事,只拿着装有“恶魔足跟”的玻璃瓶,一言不发地打开自己起居室的门,又重重关上,聚精会神地工作起来,在他的实验桌上研究着那些红棕色粉末。

  齐禹望着隔壁紧闭的房门,无奈地笑了笑。

  然后,转而热情地将两位刚刚从恐惧中脱离的班奈特小姐,招呼进自己的屋子。她合力和哈德森太太将莉迪雅抬到床上,将沙发让给了伊莉莎白小姐。

  “真的太谢谢你了……”伊丽莎白說,“如果沒有你和福尔摩斯先生,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艾德勒小姐,請原谅,這么晚了我還得打扰您。不過待会儿我就去联系舅舅,說已经找到莉迪雅,很快就会带她回去。”

  “你就在這屋子裡留宿一晚吧,伊丽莎白小姐。”齐禹說。

  伦敦的夜晚是罪恶的迷障,她担心两位小姐单独出门不安全。“黄金酒馆”的犯人给了她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慌,似乎他能够追踪着气味寻到這裡,就像只魔鬼般的猎犬一样。

  况且,能够這样近距离接触《傲慢与偏见》的女主角,万千少女童年时的白月光……

  “不用……不用……不能再麻烦你们了。”

  伊丽莎白下意识张望了一眼:這间屋子不大,只有一间卧室和起居室。她和莉迪雅两人住在這裡,必定会打扰到艾德勒小姐休息。

  然而,正在她准备拒绝下去的时候,躺在床上的莉迪雅突然惊厥,吓了在场众人一跳。

  “恶魔!恶魔!恶魔!”

  她在叫喊,伊丽莎白连忙跑過去,拍了拍她的背,心裡不得不重新考虑艾德勒小姐的建议。

  以莉迪雅目前的状态,显然是不能承受乘坐马车跨到伦敦另一头的齐普赛街的……

  “伊丽莎白小姐,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這时,哈德森太太拿着甜酒和点心走进来。她担忧地问起了卧床的小姐的情况,与齐禹一起劝說伊丽莎白留宿一晚。

  “這……”

  伊丽莎白還有些犹豫。

  哈德森太太灵机一动,提了句:“华生医生的房间是空的,如果你们愿意……”

  话毕,她才意识到在场的都是未婚的小姐们,就這样和绅士共处一室,显然有伤名声。

  伊丽莎白和齐禹也同时愣了愣。

  华生医生的房间?

  那不是……

  和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同处一室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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