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富山娜娜
“……不,我家可不是什么华族,就是普通人,世世代代都住在富山就姓富山喽。
为什么叫娜娜?记不大清了啊,哈哈,不過我猜是要上战场了,村裡好多人怀孕,我是第七個出生的吧?谁知道呢,這名字還挺常见的不是嗎,我在列车上還遇到一個同名的呢。”
“……是啊,我第一次来夜之都,富山是還不错啦,不過佐佐制药,柴田重工那种顶尖巨企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哦,人家只要最顶尖的技术人才,這种高精尖的工业城,全城都是自动化智能人,根本沒有普通人就业机会的。”
“……我家就是在农村开温泉旅店的啦,立山雪山你知道吧,佐佐家的私人领地,环境保护区,天然滑雪场,有一小片区域开放出来支持本地旅游业。
我們村也算是专门对企业服务的,附近军工企业,医药集团的高管干部,每年都来村裡爬山滑雪泡温泉,算是公司福利吧。偶尔也有些外来的游客,多少能赚一点,不過這年头也越来越不景气,高天原那么动荡,沒人有闲情逸致出来旅游啦。”
“……所以我就說啊,有沒有搞错都什么年代了還相亲?哈哈!而且对方四十多岁了耶!居然還說和我爸是战友要照顾我!照顾到床上去嗎?哈哈哈!
听說他和前妻的女儿都和我差不多年纪了。哈!怎么来我家泡個温泉,看上我了就想娶?太渣了吧!
正好我在網上认识了前男友,他說介绍我在夜之都的夜总会做驻场歌手,可以帮我办理暂住证,反正最近山裡也沒客人,家裡有机器人舞伎给奶奶帮忙,我就来夜之都闯荡啦。”
李蟠无语得看着又换了一身瑜伽裤,短背心,抱着腿席地而坐,凑在茶几旁和他“哈哈哈呱呱呱”聊天,一边蹭吃蹭喝他点的外卖披萨和啤酒,好像闺蜜姐俩好似得,唠嗑唠個不停的富山娜娜。
不是,你就单纯只是在蹭老子的宵夜吧……
“富山小姐,那你不是要那什么,去夜总会上班嗎?快十点了,不会迟到嗎?”
富山娜娜哼哼哼哈哈哈得拍着腿笑,好不容易把嘴裡的披萨咽下肚,
“所以伱听我和你說嘛,我那個前男友在網上說得可好听了!什么同情我的遭遇,欣赏我的才华,說介绍我经纪人签约,之前先做地下偶像出道,平时還可以在他的夜总会驻唱打工。哈哈哈!說得可美了!
我也想,是啊娜娜,一把年纪了差不多可以做個偶像什么的,总不能一直让奶奶照顾,难道以后一辈子都住在雪山裡,继承旅店做温泉女将嗎?哈哈!所以我就過来了。
哈哈哈!结果雪特!哦雪特你猜怎么的!那王八蛋根本不是什么夜总会经理!就是個看场子拉皮條的‘经理’!什么驻唱!招三陪呢哈哈!
哈!還先要我陪他睡了再說,不然就不给我试镜!還扣了我的行李,连申請入城的暂住地址,也是他的公寓!哈哈雪特!還给我装追踪器,奴隶买卖呢雪特!我都绝望了你知道嗎!哈哈!真要放弃了好嗎哈哈!
本来昨晚我是打算狠狠心,喝個烂醉,一咬牙和他睡了算了,渣男就渣男吧,总之先把暂住证办下来再想办法,结果遇到你,哈哈!然后!哈哈!你猜怎么的哈哈!
我一觉醒来,那家伙居然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哦雪特!有說是被流弹打死了,也有說是车祸的,谁知道呢,记不清了,反正他夜总会的人都死光啦哈哈哈!我就趁机把行李偷出来找公寓了。想不到又遇到你了!哈哈哈!是不是好巧!哈哈哈哈!”
李蟠扬起眉毛。
哇塞,你被人骗過来占便宜,差点就被卖到夜总会‘驻场’了,混得這么惨到底還在哈哈個什么劲?觉得自己悲惨的人生很好笑嗎?看不出這乡下来的妹子還蛮乐观的呢……
富山娜娜咕咚咕咚灌了一瓶啤酒,擦擦嘴稳定了情绪,
“唉,不過天无绝人之路,虽然沒了工作,但有這公寓我就可以办暂住证了,而且我看夜之都喜歡摇滚的人還不少么,或许能找到同伴组队。
毕竟我哪儿還有脸回去呢,回去也要被奶奶训,和那些大我一圈的大叔相亲,那還不如咬着牙在夜之都装模做样,好歹撑几年,看看能不能混出点名堂不是。”
李蟠看她又要拿披萨,赶紧道,
“富山小姐你既然想做偶像出道,不注意身材管理嗎,而且說好的自力更生呢?”
娜娜,“不要小气啊,咱们是舍友了不是嗎,何况你买了十几盒哪裡吃得完,是想屯一個礼拜嗎?太不健康啦!我帮你消化一点你应该感谢我啊!”
李蟠,“不是,這是我一顿的量……”
娜娜,“诶,好了好了,那這样,我查了一下你们公司還蛮有钱的啊!诺,這是我家温泉旅馆的预定網站,你们啥时候组织团建可以来照顾生意啊,說是娜娜介绍的,给你们打八折!
我們家沒钱买热搜和广告推送,不過温泉,雪山,正宗和风料理,绝对货真价实!五星级待遇!当年行情好的时会,北陆道的高管年年都来呢!不過最近就只有爷爷奶奶的老相识照顾生意了。但這样也不差啊,相当于包场呢。”
对方连家底都扔過来了,還這么客气打八折,李蟠只好一摊手,
“行吧行吧你吃吧……嗯?網站封面這张是你的高中照?哇,冰山美人高岭之花啊……怎么现在改走哥特风了?”
娜娜大笑,
“哈哈哈!喂!你太失礼了吧!化妆术是女子必修课好嗎!我怎么也是在北陆女子士官学院上的,上学的时候想走哥特风也走不了啊!”
李蟠惊了,“什么!你竟然是候补士官?我還以为你這样家裡开酒店的大小姐是找人代服兵役的呢。
而且北陆女子士官……那不是星舰军官学院嗎?你直接参军,起码能捞個士官吧?”
娜娜哈哈哈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什么大小姐!我家哪有那個钱,不過是奶奶請老客户帮我入学,蹭個基础教育和无息贷款罢了!
至于你說参军?正经人谁参军!谁還不知道女兵上舰都是去干什么的嗎!学院裡募兵简直是在选美好嗎!我宁愿来夜之都混,都不去那种地狱舰队呢哈哈!”
李蟠一时也有点汗颜,好吧,他自然也听過關於‘地狱舰队’的一些传闻,只不過在男兵之中,這些‘谣言’反倒是报考星际舰队的一种动力呢,咳咳,懂得都懂,就不细說了,自己下黑超梦去……
“怎么,你是找人代服的兵役啊?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啊!也是呢,而且我看你们公司录取偏差值好高哦,你的学历很高吧?五车的?還是哪家私塾?”
李蟠撇撇嘴,“大少爷還能出来租房?我工程兵技术学院的……”
“咦,咦??”娜娜愣了一愣,忽然兴奋起来,“真的嗎!我爷爷也是工兵技校的啊!你也被人用靴子揍過嗎?”
“嘶——”李蟠倒吸一口凉气,“你爷爷也……不对啊,他们应该不会打本地人……”
娜娜笑道,
“对啊对啊,我爷爷是移民,入赘我家的。不過富山家的男人都死在战场上了,奶奶很少說他的事。”
這回李蟠真的愣住了,“你也是战争遗孤?”
“哈哈哈!你也是!”娜娜爬過来,拿了瓶啤酒,“来!碰一個!敬无息贷款!”
李蟠笑了笑,和她干杯,“敬无息贷款!”
“……什么!你前女友也是網上认识的!?闭嘴好嗎!還是漩涡帮!?别编好嗎!”
“嗨,谁還骗你呢,不信啊,给你看我照片。”
“哦雪特!這扫把头是你啊!想不到你還是個暴走族!哦哦雪特!這车好帅!”
“是吧!我在垃圾场打工的时候拼的,玛德简直是我梦中情车,可惜被一群王八蛋烧了,唉,想起来都心痛,真踏马德……”
“懂懂懂,哥们!我懂!真的懂!我有件最喜歡,最喜歡,最喜歡的裙子,就被他们当着我的面烧了。哈哈哈!哈哈哈!
這世上有些人,就是垃圾!垃圾!就是见不惯你高兴,就是见不惯你开心!就是要想办法恶心你!把你珍视的东西都毁掉!哈哈哈哈!”
“干!干踏马!拆了他们!”
“对!干踏马!拆了他们!”
俩人喝掉吃掉一堆披萨,喝了一箱啤酒,相互倾诉到半夜。
其实两個有一点点共同话语的灵魂,在茫茫人海中相遇,也不见得需要多少山盟海誓,就会不由自主得依偎在一起。說白了,也就是为了那点廉价的多巴胺,可以让自己在這個冰冷又恐怖的钢铁丛林,過的稍微好受一点。
然后就像這個城市裡报团取暖的大多数寂寞男女那样,又滚到一起了。
富山娜娜给李蟠的感觉真的像一只猫,她似乎特别喜歡跨在腰上蹭脖子,就从下巴到腮帮這一块,還說什么就剃過几天,有稀疏的胡渣那种過街青的状态最好,拱到怀裡又是蹭又是舔又是吮的,似乎特别沉迷這种舌尖有一点点刺痛的感觉。
李蟠必须承认,昨天他多少是把這個女人当成K的替代品,但今晚他确实知道,自己楼在怀裡的,不是谁的廉价替代品,就是富山的娜娜。
其实经历這两天的事,他当然是对K有那么一点感觉了。但理智又告诉他两個人是不可能的。
那特么可是個四百多岁的吸血鬼了,而他只是個使用期限三年的临时工。這都不是代沟了,简直是世代鸿沟!
对K来說,名为李蟠的男人,大概就是什么一时新鲜的玩具,稀有的血包,就算有感情,大概也和李蟠看自己的机车差不多。而在她漫长的岁月裡,类似的玩具肯定還有很多,等新鲜劲過去了,根本不会有一席之地吧?
但李蟠可不想做什么人的玩具。
叫他去做什么血奴,那還不如叫他做一個月赚两千五的社畜呢。
還真的不是他吹,当年因为‘仪容不整’落选后,還真有人找過他。要是肯咬咬牙,跪在地上红豆泥私密马赛老实做狗,可能真有机会入赘個什么华族家做女婿,上個舰当個舰长什么的,又哪儿会像今天這么落魄。
說到底還是那会儿太年青,咽不下那口气。
只能說,每個人,都走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吧。
而且說真的,孤狼难以接近,但野猫也不错啊。被温暖的猫拱着,痒痒的,挠动心弦的感觉确实令人轻松。
算了,别想那么多,今宵有酒今宵醉吧。
可正当李蟠麻利得把正装脱了,打算进入战斗加速状态的时候,突然眼角瞥到客厅对面。
好像有什么白乎乎的东西,从门另一边爬出来。
這间公寓有四间房,那房间就在娜娜的屋子对面,因为俩人一直聊到现在,东西也沒收拾,明明也沒听到开门声。
但有东西,从关着的门裡爬出来了。
虽然只是用余光扫到,但实在很难忽视,根本不可能眼花看错。
那是一大堆手脚,至少有二十几只手腿,贴着墙面爬上了天花板,就好像某种毛虫。然后那东西倒吊着,一堆黑色的头发,好像密密麻麻的海带倒挂下来,从屋顶向着客厅中相拥的男女靠近。
一瞬间李蟠的酒就醒了。
玛德,聊太嗨了,差点都忘掉他這是在加班呢。
這会儿娜娜還骑在他怀裡拱,李蟠也怕牵连她,就一只手把她拦腰紧搂在怀裡,一只手伸到杂乱的衣堆裡去抓黑鸢,同时抬起头,透過娜娜光滑的肩膀,看向天花板。
這玩意,怎么形容呢……
本体躯干似乎是一個白乎乎的茧,鼓鼓囊囊,一拱一拱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裹在肉壁裡摩擦,碰撞,将要孵化。而一大堆人类的手足被粘在茧子外头,看起来好像是把人的躯干都融到茧子裡,手足翻折留在外头用来爬行,背上一大堆毛发,只露出头皮,一排排堆挤在背上,就好像一條由十几個人拼起来的人体蜈……
不,那玩意叫什么来着,对了,蚰蜒……
“喂,看着我。”
正出神间,富山娜娜把李蟠的脸掰過来,认真得对他說,
“我不是你的前女友。”
“……我知道你不是。你是娜娜。”
李蟠盯着富山娜娜,看着那個东西从天花板落下来,落在茶几上,爬到她身后人立起来,从裡头往外翻开,肉壁翻滚着,露出茧子裡一块块头皮,露出干涸的脑浆,露出漩涡似的洞穴。
连酒瓶都沒碰倒?物理免疫?那子弹只怕不顶用啊。
富山娜娜把额头和李蟠贴在一起,紧盯着他。
“好,上次喝醉了,就算了,但你要是再抱着我,叫什么凯特,我就咬断你的喉咙,听懂了嗎。”
李蟠流着冷汗,看着向他们当头罩下来的那個肉洞,忽得抱着娜娜立起来躲开,
“沒問題,我记住了,走,去我屋。”
那东西一下沒扑到,僵了一下,然后也缓慢得跟上来。
娜娜莫名其妙,“哈?就直接在客厅裡呗,這裡至少比草丛舒服吧?”
李蟠侧着身三两步滑到卧室,“有床我還是喜歡睡床嘛。”
“真矫情,那好吧,拿枕头垫着腰,舒服点……”
娜娜闭着眼凑上来,李蟠趁机侧身打开门,正想把她扔到屋裡,扭头和背后的人体蚰蜒开干,突然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這不是那间七层的租屋了。
一片灰蒙蒙的迷雾下,地面是齐腰高的水草地,好像某种湖泊沼泽地,一望无际,淤泥沒過脚背,冰凉的湖水拍打着小腿,刺得李蟠一阵激灵。
這是……又开始做梦了?不对,不是梦,因为……
“你怎么了?嗯,好冷啊……
咦?這是哪儿?”
娜娜也跟過来了。
娜娜刚从李蟠身上下来,又冻得一哆嗦,一下子跳回他怀裡,
“這,這怎么回事!哈哈!我們刚才不是在屋裡嗎!哈哈哈!完全不记得了啊!這不是在做梦吧!啊我真是被天诅咒的健忘的女人啊哈哈哈!”
“這你居然還笑得出来?”
李蟠把娜娜横抱在怀裡,在沼泽裡转悠了两圈,
“我不是說了么,這公寓有古怪,死了不少人,看来咱们也要成受害者了,便宜沒好货啊……
這样不方便,腾不出手来,你趴我背上……”
换了個姿势把娜娜背在身上,她似乎一点都不能触水,只碰一下水,足踝都被冻紫了。
李蟠自己倒是沒啥感觉,想了想用手握住娜娜的双脚,试着在手上运功给她捂热。
“哦,哦哦哦,好暖和,你的手好暖和,你的身子好暖和……”
富山娜娜紧紧贴在李蟠背上,把头埋在他肩上,不一会儿居然“呼……呼……”得打起了鼾。
這女人,居然這就睡着了?喝太多了?還是這两天太紧张了?還真是大心脏……
李蟠確認她的心率正常,体征還算正常,睡着了也方便解释,暂时不用担心她了。
于是李蟠背着娜娜,在沼泽中小心得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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