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白帆
莫非這片沼泽,就是那人体蚰蜒的巢穴?
這到底是什么原理?空间传送?還是幻觉?
为啥娜娜也会和他一起被传送进来?背上這個,真的是娜娜本人嗎?
還有那蚰蜒又去哪儿了?
李蟠一时也想不明白,只能尽力四处张望,提高警戒。
他左一脚横,又一脚跨,模仿着得猿猴步法,左手托着娜娜的臀部,右手空出来,像青袍人教的掐着手指,把食指中指好像剑尖一样竖着,将体内劲道蓄在指尖,引而不发,好像举着看不见的火把,防范刚才那個‘蚰蜒’,突然从水下发起袭击。
但是他转悠了足有五分钟,也沒见那個蚰蜒出现。
不知道为什么,但那個蚰蜒似乎并沒有跟进门裡来。
奇怪,难道這不是它的老巢么?
李蟠停下脚步,静静站在水泽裡,感受着脚下的淤泥。
他有点受不了了。
彻骨的寒气从淤泥和潭水中灌入双足。一开始還能忍耐,但走得久了,也不久,就五六分钟。李蟠就开始感觉双腿僵硬得好像冰雕一样。
就好像有好多冰蛇,透過皮肤,从他腿骨的骨髓裡钻进来,针扎冰浇一样刺激着他的血肉。
“嘶——呼——嘶——呼——”
连猿猴把戏好像都不顶用了。李蟠不得不停在原地,深沉得吐纳,站在原地运转九阴炼形,才稍稍把双腿袭来的冰流化解了一些。
這地方真不是给人待的,要是全副正装也就罢了,现在他全身上下就一條大裤衩,玩什么异世界探险呢,先想办法回去吧。
李蟠刚這么一想,左手突然摸到了什么硬邦邦的玩意。
好像有人忽然塞了什么东西,到他的掌心和娜娜的屁股蛋之间。
抬手一看,是银钥匙。
哈哈,天无绝老子之路!
那么钥匙孔到底在哪儿呢……
李蟠抬头四下张望。
茫茫的水泽,蒙蒙的灰雾,
一時間万籁俱寂,天地间陡然无声。
忽然间,李蟠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在暗中盯着的感觉。
不是侦探到什么信号,或者察觉到什么迹象。
就是生物最原初最真实的本能。
毛骨悚然,寒毛倒竖那种。
面对上位猎食者的恐惧。
好像有东西,在這层浅浅的水洼底下,注视着他。
刚才那個蚰蜒,和這個玩意比起来,真的就只是個蚰蜒罢了。
“你在哪儿……”
仿佛与看不见的猛兽对峙,李蟠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然后
李蟠的余光中,
忽然看到一块白乎乎的毯子,从灰雾中落下来,
就好像坠落的风筝,又好像吹开的床单,无声无息朝他们裹来。
那速度快得好像幻灯片切片!只刷得一下,上一帧還在雾中,下一帧就到了眼前!
“嘶——”
已经来不及转身或闪避了,李蟠深吸着气,抡起右臂,甩手就把指尖的力量全甩出去。
呼啦一下!
他好像在眼角看到一丛明亮的青色火焰,如爆裂的镭射!绽放的火花!在他指尖绽放开来!
把那白乎乎的迎面装来的毯子,一分为二!
這交错而過的瞬间,李蟠才把腰转過来,而那毯子早已经从身后掠過,无声消失在浓雾中,不见了踪影。
“呼——”
虽然其实正眼啥也沒看见,但李蟠能感觉到峰芒在背的不安感一時間消失了。
被赶走了么……
“……喂。”
趴在李蟠背上,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连呼吸都忘记了的娜娜缓缓开口,
“那特么是個啥。”
“你看到了。”
李蟠咽了口唾沫,
“你看到了是吧?我沒看清,它长啥样?”
娜娜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她的声音居然比之前冷冽镇静了不少,甚至有些低沉沙哑,都不似同一個人了。
“巨大的风帆,边长在二百六十英尺左右的正四边形。速度起码有五马赫。”
“五马赫一点声音都沒有?”
李蟠甩着右手,刚才猛得一下子,不知道是拉到肌肉了還是抽了筋,右手酸麻肿胀,再试着聚力的时候就割裂感十足,痛得钻心,恐怕用不出第二剑了。
“那是什么,伱是什么人,這是哪儿。”
娜娜冷冷得发出灵魂三问。
李蟠苦笑,“先想办法回去再說吧,你看见附近有门嗎?或者钥匙孔?找到就能回去了。”
娜娜沉默了一会儿,一纵身从李蟠背上跳下来,被這浅浅水泽冻得一阵哆嗦。
李蟠皱眉看她,“喂,干什么呢!還不上来!這种时候你可别闹啊,這裡可不是說话的地方,而且我真的不知道具体情况,要是那什么风帆再来一下,我可保不住你。”
娜娜摇摇头,抱着双臂缩成一团,就原地跑步似得跳起来,
“我沒事,撑不住我会說的,你也不行了不是嗎,自己缓缓。”
李蟠楞了一下,认真看着娜娜,
“你怎么……好像变了個人似的……”
娜娜冷漠得看看他,
“這裡不是說话的地方,先找那個什么门吧。门是什么样的。”
李蟠点点头,“门么,大概就是一眼可以看出来那种,上一次是在天花板……哦。”
李蟠忽然反应過来,蹲下来伸手探进淤泥裡摸索。
這水泽四面八方都空空荡荡,一望无际的,如果有门或者钥匙孔,大概一下就能看到了。但现在看不到,那說不定‘门’就藏在這淤泥底下呢。
“你看得到這把钥匙么?你也四处看看,有沒有钥匙孔。”
這水是真的凉,绝对冰点以下了,大概不是真的‘水’,李蟠右手入水摸了两下简直痛得钻心,只好换手摸索。
而娜娜抬着头望着天空,忽然开口道。
“這不是地球。也不是QVN網络。”
“啊,啊?你怎么知道?”
李蟠扭头看她,娜娜回望過来,把短发撩起来指着额叶的脑插接口,
“我是预备役军官,星舰领航员,我們装的军用定位芯片,和月面舰队司令部是实时联網的,现在芯片正常运行,刚才的UFO也可以正常捕捉测速,而我呼叫QVN虚拟公網和SFCN星际舰队通讯联網,却都沒有信号反饋。”
李蟠,“哦。”
娜娜蹙眉,
“哦?你知不知道我們在一瞬间来到其他宇宙意味着什么?”
李蟠耸耸肩,“我們穿越了?”
娜娜蹙眉,
“這技术会引发世界大战的……那钥匙给我看看。”
李蟠摸了半天,冻得半死,除了一手泥啥也沒摸到,就把手裡的银钥匙抛给娜娜。
就在她接住钥匙的一瞬间。
李蟠看到了,
风帆。
从深空的浓雾之中,巨大的白帆,无声无息得落下来,如张开巨翼扑食的猛禽!一下就从娜娜头顶俯冲下来!一瞬间将她盖入帆中!然后卷了就走!
“操!”
李蟠根本来不及反应,就這么几步远的路,但他踩着淤泥跳起来,哪裡救得過来,而那鬼玩意一来一回至少都是五马赫的,根本一秒都那玩意早就飞入雾中,影子都沒了!
“干尼玛!啊啊啊!”
李蟠胸腔中被莫名的巨大失落感击中。
但好在他還被恐惧击倒,倒是灵光一闪,对方是冲着钥匙来的!
李蟠又摸出第二枚银钥匙来,高举在手中朝天大吼。
“来啊玛德!我還有一枚!来……”
李蟠還沒喊完,忽得眼前一白,他便离开了地面,好像被吸入什么通道中。完全是失重的状态,分不清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都是床单似的白帆,那帆布好像被狂风吹鼓着挤压着他,几乎要把他碾碎。头顶更是狂风拂面,好像有人拿着鼓风器吹脸,吹的他脸上的皮都在抖,气都喘不過来。
操了,這是被那鬼玩意吃了?
“娜娜!操!你還活着嗎!娜娜!”
仗着四级生命体皮糙肉厚,李蟠艰难得挤在白帆间爬行,虽然无力像刚才那样,凝聚火把似的青气,但他還能在指尖点起一丢丢火苗。這一丢丢就够了,那些打也打不动,撕也撕不开的白帆,被李蟠指尖的青光刀片似划开,翻滚着躲避那青光,以至于打开一條通道。
“娜娜!”
“嗤——!”
忽然一道耀眼的白光从通道对面射過来,滚烫的火花溅了李蟠一脸。
是曳光信号弹!
“来了来了!操!操!”
李蟠挤過白帆通道,向裡爬去,很快他就看到了血。
血,好像瀑布一样,被狂风刮着,迎面吹来,浇了李蟠一脸。
但却一滴都不沾在那白帆上,就顺着帆布往外吹。
“娜娜!”
于是李蟠很快看到了。
娜娜整個人被白帆挤压着,好像被卡在白色混凝土中似的,她右手還举在外头。
“娜娜!”
李蟠抓住右手一拉,居然把右手拽下来了!
好吧,吓了一條,是义肢,信号弹就是从她中指射出来的,好家伙,你也断手啊?不過居然是超拟真型假肢,至少也是消费品吧?這玩意可是很贵的。
李蟠一把插进那混凝土似的大堆白帆中,一直挖扯,把浑身都是血的娜娜给拽出来。
人暂时還活着,但已经休克了,差点就被挤成肉酱,但主要的伤口不是躯干,而是左臂。
李蟠把娜娜从白帆裡拔出来的时候,看到她的左手,人体,从手肘以下沒了,就是這裡的创口大量失血。
李蟠看了一下就明白了。
钥匙应该就在娜娜的左手裡,她好像是在白帆上打开了‘门’。
然后周围的白帆,恐怕是在开门的一瞬间,朝门裡猛挤进来,硬生生把她的手肘碾成肉酱,只剩暴裂的骨骼還能勉强看到一点。
要是他再晚一点,大概娜娜整個人都要变成娜娜酱了。
李蟠拔了两下,只拔下来几块碎骨头,堵在‘门’裡的白帆实在太多太硬了,实在沒办法把通道打开。
虽然李蟠手裡還有一枚钥匙,而且白帆似乎畏惧他的青色剑气,但這些玩意实在太快了。看娜娜這個先例,要是贸然在白帆上开门,大概他也得断一只手也不一定。
看看怀裡睫毛微微颤动,心率衰弱的女人,李蟠也知道沒時間犹豫了,再耗下去他也快沒气力了。
赌一把!
“嘶——呼——”
把娜娜搂在怀裡,李蟠深呼吸,把全身气力都从右手发出来,照开周围的白帆,同时左手插入身下的白帆,打开了门。
“砰!”得一声。
李蟠眼前一片空白,感觉全身被重锤击飞,就好像被人塞在炮管裡,砰!得一下轰出来!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又是砰!得一声,李蟠感到口鼻一片腥田,脊背狠狠挨了一下,差点腰都给摔断了。
“嘟嘟嘟!”“嘀嘀嘀!”“汪汪汪!”“喵嗷——!”
各种嘈杂的声响一下灌入耳中,李蟠一把将抓蒙头的白帆掀开,抬头四下望去,发现自己回来了。旁边就是那座七层公寓,仰头可以看见阳台。
手裡的白帆,现在可沒了刚才上天入地的威风,就像普通床单一样,蔫了吧唧得被他揪在手裡。
“你不是牛逼嗎!操!”
李蟠使劲撕了一把,沒想到這破床单居然扯都扯不碎,连他四级超人力量都顶得住,不愧是怪物。
而娜娜严重失血還在昏迷,這会儿是大半夜的,有些邻居已经开了灯往外张望了。
“玛德……看什么看!沒看過跳楼啊!滚!”
李蟠恼怒得把白帆卷成一团用抓在手裡,然后抱起娜娜从给他砸扁的车顶下来,抱着她一路跑到街上,在通勤区找了家义体医生送进去抢救。
毕竟断两條胳膊,失点血,又不是什么致命伤,就犯不着判她死刑缓期三年执行了。
义体医生虽然比正经诊所贵一点,而且沒有正规行医牌照,不接受医保报销,但至少不用排队不是。人家更不会东问西问,你们小情侣深更半夜玩什么這么野的,两万现金到账,立刻给你动手术,還附赠激光打印的一级科技,残疾人辅助假肢。
李蟠趁着娜娜做手术的时候,又回了一趟公寓。
他怒火中烧得翻阳台跳进公寓,沒在客厅裡看见蚰蜒,就直奔着那玩意爬出来的房间,一脚踹飞门,四下一望,一眼就认了床上同款白床单。
其实仔细一看,這不就是包着蚰蜒本体的那层布茧么。還真是沾了不少脏兮兮的毛发在上头。
操,所以這還真是個鬼屋?而且就是那种经典的,床单幽灵?
李蟠一把将床单扯了下来,揉一揉和手裡的白帆打成個结捆在一起。
然后他整個公寓都搜查一遍,把那些床单被套的,只要是块布,也不管白的黄的,有灰沒灰,有毛沒毛,统统扯下来揉成一团,塞到纸箱裡打了個包就算是‘收容’了。
接着李蟠换上正装,戴上虚拟眼镜,又把装在房间四处的隐秘摄像头取出来观看回放录像。
录像中是他和富山娜娜喝酒聊天打滚的片段,但是并沒拍到蚰蜒,也沒拍到白帆,甚至连床单都沒拍到。信号在他抱着娜娜进房间后就消失了。
果然沒啥有价值的信息啊。
可如果床单就是怪物,那他们进入异世界又是怎么回事?這些床单啊帆布的,好像也是想借着钥匙开的门,過来另一边的世界吧……
一時間李蟠也想不明白,姑且就先呼叫阿柒开了一艘公司货船過来,把封装了‘床单’的纸箱交给它,然后帮娜娜整理了一些衣物,又从楼顶跳出去。
娜娜的手术倒是很顺利,虽然沒有档案柜那么完美无缺,但這年头只要肯花钱,就算只剩個脑子了,也能给你整成個人样的。
什么?之前为什么他不直接来找义体医生?
嗨那還不是因为沒现钱么……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你们公司的秘密武器?新型无人机?”
娜娜刚手术完還不能动,就躺在床上看李蟠帮她穿衣,冷不丁开口问。
“差不多吧。我也是個打工的,真不明白。总之我把那些东西收起来了,但保不准還会有其他玩意从那边過来,那间公寓我建议你還是不要住了。反正你已经有租房合同办理暂住证,大不了我把租金转给你。”
說起来這赛博科技时代至少有一点方便,不管啥鬼东西大家都先往黑科技方面想,還真是沒人信鬼啊幽灵這些玩意的了。
娜娜想了想,看看双手,
“好,我换個地方。”
李蟠看她這时表现得這么冷静,還真是有点奇怪了,
“娜娜?你精神状态還好吧?要不要做個鉴定?我是說你昨晚還哈哈哈得挺开朗的。”
富山娜娜看了他一眼,
“我是治疗芯片生成的辅助人格‘七号’,富山娜娜以前在军校遭到霸凌,而且本身也接受不了過于残酷的星际战争训练。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抑郁症,自杀倾向。
但因为她的空间感天赋优异,偏差分很高,而合格的星舰领航员很难培养,所以舰队给她做了脑叶分离手术,把一部分记忆和人格分离出来,作为预备役雪藏。
‘小七’是普通人人格,她拥有人的感情,和那些对舰队沒什么用的东西。而剩下的部分就是我。
平常是她主导身体,但到了战时应征,或者自身遇到危机的时候,我們就会人格切换。
虽然小七還挺喜歡你的,但我判断和你在一起,实在太危险了,几個帮派分子的危险,我可以帮她收拾掉,但公司……富山娜娜只是個普通人,我想我們還是分开对她比较好。
手术费你帮我付了是吧,谢谢,月租合同我会定期支付,小七的记忆我也会重新編輯,咱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李蟠一时愣住了,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目光落到她失去的双臂上,還是什么也沒再說,点点头答应了。
于是他帮着富山娜娜回去收拾了东西,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走下地铁站,消失在茫茫人海。
最后李蟠一個人回到冷冷清清的新公寓,望着地板上的酒瓶和披萨盒,揉了把脸。
“玛德,也对啊,现在我也算個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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