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西诺似乎還有点怕白沙想不开,要拿走那些库存的气体“做实验”,然而白沙的注意力已经全被新鲜出炉的“新材料”给勾走了。她此刻正和一群星虫专家一起研究怎么解剖处理這只王虫。這事情有点复杂。有些部位的解剖就讲究一個新鲜,而有些部位则必须静置一段時間后再进行特殊处理。這些工作必须由懂行的人来指点,才能顺利完成。
但王虫的尸骸是個好东西,谁都抢着要。
這几位星虫专家的专业研究领域原本就互相重叠,都对這份珍贵的样本垂涎三尺,人人都想分一杯羹。原本他们還只是论资排队、客气协商着由谁先挑,后来却发展成一场隐隐的争吵——他们温声细语却针锋相对地辩论着,個個都坚持這些珍贵的样本在他们手裡能发挥最大作用,为做证明甚至开始背书似的吐出一连串普通人根本听不懂的科学用语……
“你们就别想了。”白沙冷然的一语打断他们的讨论,她挑眉,额边几缕发丝逆光闪烁着银色的辉芒,“這只王虫——我全部都要。”
星虫研究学者们:“……”
他们再不甘也只能放弃。谁能拗得過皇储殿下?而且看看她望着那只王虫的眼神:简直跟饿了三天的狼瞧着一块肉似的。谁敢跟她抢?
于是這只王虫就顺理成章地入了白沙的私人库藏。
她志得意满地走出舰长室,看见队伍裡的主力队员们围绕在一起,神色不悦地讨论着什么。
她搭上岑月淮的肩:“怎么了?”
“联邦那边的人又耍赖!”岑月淮咬着牙道,“他们說,我們帝国代表队沒有得到赛事组的同意就退出赛场,属于自动弃权。而联邦代表队在死兆星上停留更久,自然取得本场联合军演的胜利。”
“什么停留更久,他们根本就是被虫群困住了好不好?他们還呼叫了救援!呼叫救援就不算自动弃权嗎?”某個学生气愤地說道,“他们申請救援的時間,应该在我們全体退出赛场之前吧,那他们不是弃权地更早?”
纪雅冷笑一声:“這就是他们留了心眼的好处——当时,他们大部分学生申請了救援,但特意剩了几個学生沒有发出救援申請。沒有发出申請的人也跟着大部队活动,最后被救援队一起带走,但系统裡却沒有他们的弃权记录。”
也就是說,那几個沒有申請救援的学生,在规则上保留了参赛资格。
联邦就是抓着這一点不放,认为他们有几個队员坚持参赛到最后一秒,是因“不可抗力而被迫退出赛场的”——問題就在這“被迫”二字。而帝国代表队的退出是主动行为,且沒有提前通過赛事组的审核,所以最后赢的应该是他们联邦代表队。
目前赛事组内部正在针对此事唇枪舌战,两国大有各自請出律法专家激情掰扯一番的意思。
虽然退出赛场可能就被视作弃权的风险他们早已讨论過,但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尤其是联邦代表队還耍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小聪明,种种因素惹的他们无比恼怒。
“看开点,這次是我們输了一筹,就算结果如他们所愿,也沒什么可遗憾的。”白沙說道,“我們帝国代表队全员幸存,沒有死亡记录。而联邦那边,不少学生的人生永远止步于死兆星了。在那种场合耍小心眼也是要承受风险的……场面如此混乱,救援队很可能优先選擇搜寻那些在系统上有過记录的学生,這样系统才会实时更新他们的位置。不申請救援,就要做好被落
下的准备。”
在死兆星上,在嘶鸣不止的赤羽鶺鴒群裡,想不摁下那個写着“申請救援”的红色按钮,也是需要勇气的。换個角度想想:他们既然選擇赌一把,那就该有赢的概率,天经地义。
听了白沙的话,原本纷争不止的学生们安静了下来。
“這局让就让吧,让了也是二比一。”西诺从一开始就不怎么紧张,此刻更是表情悠闲,“只要接下来二年级的精英团体赛不输,我們就還是领先的。”
“听见沒,二年级的主力队员们?”西诺转身,朝着某個方向微微提高了声调,“下一战只许胜不许败啊!要是我們被联邦追平了,丢人的就是你们!”
坐在一旁眯着眼小憩的凯辛·格雷兹被他吵到,乌黑的眉毛一皱,睁开眼睛“啧”了一声:“你冲我吼什么?我又不是二年级的。”
“可你也占了二年级团体赛的一個名额啊。”西诺凑過去,发丝流淌着璀璨金光的脑袋和凯辛的黑色脑袋凑在一起,“打团体赛,必须得配合,懂不懂?……”
西诺說的大概是让凯辛多和另外几個二年级的主力队员磨合磨合的事情。凯辛·格雷兹出身显赫,性情桀骜,不服指挥,另外几個二年级的学长学姐表示有些驾驭不住他,隔三差五就报告這事,仿佛是要给大家打個预防针,他们二年级的团体协调性恐怕不太好。
不過沒想到出面劝他的人居然是西诺。而凯辛似乎也听进去几耳朵的样子。
“……他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好的?”白沙有些好奇。
纪雅:“就在您的加冕典礼上吧,他们俩断断续续地聊了很久,可能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之前,大家觉得,凯辛·格雷兹顶多就是不那么配合,他们提前研究過第二场精英团体赛的对手,觉得不是什么劲敌,也就随便他去了。
谁也沒想到第三场居然能被联邦给追上来!
“应该不用担心,格雷兹现在挺——”岑月淮刚想用“稳定”二字来形容,就见不远处的西诺似乎是在說话时踩到了凯辛的痛脚,凯辛·格雷兹直起脊背,眼神就像只狼一样警戒而冰冷地看着西诺,而西诺则无奈地后退两步,缓缓抬眉的同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两個少年看似随意谈话的氛围至此陷入冰点。
岑月淮沉默片刻:“我能不能收回刚才那句话?”
白沙则认真地說:“看来凯辛·格雷兹還得学学怎么融入集体。”
“我們之前用的是什么方式来着?让他们在战斗中增进感情,顺便加深对彼此的了解。”纪雅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這理论上是個不错的主意,当初我們也是這样快速磨合队伍的。但這招对格雷兹似乎沒什么用。”
和他同队的学长学姐表示,他们打斗的时候确实非常激烈,但打完以后感情丝毫不见涨,该什么样還是什么样。
“沒听說格雷兹家的人沒有合群天赋啊。”白沙說。
“喔,是這样。格雷兹家族的精神体标志是狼,他们家族其实非常擅长团战和配合。但格雷兹的团体是等级严明的,低阶级的听从高阶级的指挥,任何指令都不得违抗。”纪雅琥珀蜜色的眼中缓缓流转着一丝精光,“不能說凯辛的傲骨是多余的,他是家族继承人,生来就要做领导者。但他太习惯于做‘头狼’了,他的行为无法违背他的意志,经常和队裡的指挥起冲突。”
但要命令剩下的二年级学生交出指挥权嗎?通常這也办不到。凯辛·格雷兹是西州军校的新生,是越级挑战上去的。說白了,他才是被形势孤立的那一個。
要怎么办?
强制命令队伍的剩余成员听命于凯辛·格雷兹,還是放任他继续這样?但這样一支意志游离的队伍……即使对手的实力弱于他们,可万一被逮到了弱点,有沒
有输掉比赛的可能呢?
白沙顿时有些头痛。偏偏纪雅還在一旁兴致勃勃地问:“殿下,您打算怎么办?”
“如果是我舅舅来回答這個問題……”白沙轻轻叹息一声,“他大概率会說,‘那就由我来把這只狼驯成一條狗’。”
“這也是我期待听见的答案。”纪雅优雅地小小俯首行礼,脸上却写着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我早知道你们两個家族关系不好,沒想到你這么期待他遭难啊。”白沙感慨道。
“嗯,因为各种歷史原因吧。”纪雅說道,“您家和他家也不怎么和睦啊。”
她们正聊着,所有人的光脑同时响起,昭示着比赛结束。
休息室一旁的光屏上浮现出赛事组發佈在星網上的通告界面——
本场联合军演的胜利者,是联邦代表队。
伴随着飘荡的彩带特效,星網界面上响起了联邦国歌。
“彭、彭彭!”
耳边忽然传来几声连绵不绝的炸响。是炮弹在太空中炸开的动静。所有帝国学生顿时进入警戒状态,室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他们等了足足十来秒才搞清楚——
原来是還沒有离开死兆星轨道的联邦舰队在鸣炮庆贺!庆贺他们的胜利!
帝国代表队成员们:“……”
白沙坚定的眼神瞬间落在凯辛·格雷兹身上。
“大敌当前,我們必须得一致对外。”
白沙說着,刚刚往前迈了几步,凯辛那警惕的目光瞬间挪到了白沙身上,仿佛他已经感受到某种不详的预兆。
凯辛看着那高挑的少女,也是年少的储君,正用那双深蓝色的幽邃眼眸紧紧盯着他,径直向他而来。
洁白的军靴踩在星舰的金属船板上,规律而清晰,一下又一下,大大方方地逼近着他。
透過那双色彩绚丽的眼眸,他几乎第一時間就想起那只特殊的银蓝色玄鸟,還有那股强大到让人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的力量——
凯辛·格雷兹微微皱眉,那双如红宝石般的眼睛中血光摇曳,如一只遭到挑衅的野狼。
她是来做什么的?
是顾及大局强迫他低一次头,還是直接把他踢出队伍?
在凯辛·格雷兹微冷的目光中,白沙以不容拒绝的态度吩咐道:“你,等会儿下了星舰和我走。”
凯辛:“去哪裡?”
白沙:“和大家一起去吃饭。”
凯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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