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她在原地沉默几秒,抬头冷然地說道:“你是白银中枢?”
【从人类角度来說,這個代称沒有什么错误。但你也可以称呼我为‘弗拉狄斯’。】
【這是我在诞生的时候被赋予的代号,在某种已经失传的人类语言中,它象征着和平与丰饶。】
白沙:“……”
【你对我似乎充满敌意。为什么?】
“你是超级智能。”白沙冷漠地說道,“应该能明白,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些话,可以算作是威胁——之前那些陷阱也都是你设下的?”
【是的。】白字在屏幕上浮动片刻后又散去,【但我的动机只是想請你进入无界之城。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某些人的阻拦,你早已经进入无界之城与我见面了。】
這倒是事实。
白沙曾经无数次想进入无界之城救人,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拖到现在。
即使她刻意不去想亚宁、静怡他们在无界之城裡会遭遇些什么,可是丧失意识本质就是一种十分危急的病情,他们随时都可能变成植物人。原本制定好的救援计划被否决之后,白沙心裡更是不安——她甚至想過放弃所谓“皇储的责任”,自己单枪匹马去干這活儿,但她手上甚至還有尚未结束的联合军演……如果她真的由着自己的想法去做,可能会伤害更多人。所以她才强行忍了下来。
“别告诉我,你费了這么大的功夫,只是为了引我入城。”
【坦诚地說,是的。你是我最重要的目标。至于你的朋友和這些队友,只要你答应我的條件,我随时可以放他们自由。】
“先放了這裡的人。”白沙毫不犹豫地說道,“既然是谈判,就要展示出你的诚意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容我確認,你是答应了我的邀請嗎?】
【如果是,我可以马上开启场地的出口,让你的队友们离开這裡。】
白沙倒不觉得白银中枢在說谎。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和她交谈的态度相当“客气”。它答应的承诺应该会兑现。但从另一個角度看来,他们身上的病毒‘内尔伽勒’恐怕真不是帝国科技能够解开的,否则白银中枢也不会答应地這么干脆。
“……好。”白沙一字一顿地說,“我答应你的邀請。”
白沙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沙面开始震颤,不多时,一道拱门缓缓从沙砾中升起,银白色的金属门刺啦一声打开,帝国的救援队神色焦急地赶了进来——
“快,他们在那边!”
“有很多伤员……医疗舱准备!”
看這架势,他们已经守在外面很久,估计一直在疯狂破译安全系统,企图得到开启出口的权限,但因为白银中枢的阻扰,一直沒有成功……直到白银中枢答应放他们出去。
白沙看着忙碌的人群,悄悄解散了共鸣。她躺在驾驶舱裡,明明什么都沒做,却感觉疲惫极了。
救援队裡领头的医生把昏迷的学生抬入急救舱,仔细地检查他们,不一会儿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发送红色警报。”這位医生的脸上沒有什么表情,“這些昏迷的人身体中特殊的物质,很有可能是某种病毒。我們得马上把他们隔离输送回天枢星。”
红色警报,說明這可能是某种未知的烈性疾病,传染性未知。
现场的气氛陡然沉重起来。
有個披着白大褂的医疗兵走到白沙身边:“抱歉,殿下,根据相关规定,您也需要跟着一起通過隔离输送渠道回到天枢星……”
“這裡的事情還沒解决。”白沙說,“联邦那边怎么样了?”
“暂时不清楚。”医疗兵回答,“听說联邦那边也刚刚打开赛场入口,這时候应该在忙着清点人数。”
白沙点了点头,让他打开光脑,把一份资料传输给他——那是她之前从那些死掉的联邦学生的机甲裡拷贝来的资料,還有一些现场的扫描记录。
医疗兵有些迟疑:“……這是?”
“把這份资料转交给各大军校的带队老师。”白沙的嗓音有些沙哑,“顺便通知我們的赛事主办人员,還有我們的外交安全部门……总之,能通知的全都给我通知一遍。”
医疗兵点开那份资料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也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点点头:“是,我明白了。可是您为什么要我去通知……?”
“为了让大家保持清醒,我刚才一直在使用‘共鸣’。”白沙揉着自己的额头,轻声說,“我的精神力消耗太大,需要休息。接下来的几小时内我可能会一睡不起,恐怕沒精力密切关注事态的进展。”
医疗兵看着白沙眉头紧蹙的样子——他从未见這位皇储殿下的脸色如此苍白无力過,于是马上相信了白沙的說辞:“好,我办妥這件事。转移伤员還需要一段時間……我們的太空船都停在外面,您可以先去休息片刻。”
白沙点了点头。
她穿過忙碌的人群,钻进一艘空着的单人飞船,在驾驶座上坐稳。
白色的字体果然又浮现在屏幕上。
【我已经履行了承诺。】
【期待和你的见面。】
白沙冷冷地瞥了屏幕一眼,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脸上。
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一张床上,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
白沙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拉开被子,站起来打量四周。发现這個房间的格局类似度假宾馆,室内的陈设、装饰品应有尽有,唯一的特殊点就在于门窗被银色的金属板直接焊死,限制了住客的行动。白沙一凑近窗户,眼前就浮现出了一道闪烁的警告标识。內容大概是“您正处于隔离观察期,請不要尝试强行离开此房间,有任何需要,摁墙上按钮即可”。
突然,光脑的铃声响了起来。
白沙扭头一看,发现她的光脑也被卸下消毒過,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她打开光脑,发现自己接收到了很多條信息。
白沙一條一條翻過去。
首先是几條来自她舅舅的信息。她舅舅表示,隔离期结束后就把她接回幽都星,让她在那個房间裡多忍几天。外面的事情有他们這些大人处理,不会出問題。
然后是韩昽、纪伦等等熟人的问候。大概是问她身体如何,有沒有被影响。
最近一條是俞言。
他给白沙发了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西诺和岑月淮——他们都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在完全与外界隔离的医疗舱裡沉睡着。他们脸色苍白,戴着面罩,呼吸时胸膛的起伏十分轻微。
俞言安慰白沙:现在岑月淮和西诺的状态都稳定住了,至于他和纪雅,除了有些头晕外并沒有什么大毛病。医疗救援队给他们所有人都做了检测,白沙感染病毒的症状最轻微,但她昏睡的時間却比纪雅和俞言要久,让他们挺担心的。
白沙手指一动,给他发了條回信:醒了,一切都好。
随后,她把光脑放回桌面上,摁下墙上的一個按钮:
“给我弄台全息模拟舱来。”
……
幽都星。
皇帝召开了紧急会议,把重要的大臣全都聚集在了幽都星的议事厅内——皇帝很少這样把一群人叫到自己的地盘上,除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辉煌的灯火把幽深的宫殿照的亮如白昼。大臣们站在漆黑的长桌两侧,面前摆着一份份资料,這些资料內容极为丰富,其中也包括之前从白沙那裡抄送的证据。
這些资料证明了三点:
第一,联邦近日的变化正是白银中枢在背后推动。
第二,宁鸿雪那传奇一般的发家史在开头的时候确实和白银中枢扯不上关系,但在后期,他回到联邦首都之后势力能增长地如此之快,和白银中枢的力量密不可分——他最擅长的是利诱,他抛出神奇的白银科技作为诱饵,抛出名为“永生”的、大多数人都无法拒绝的顶级诱惑……這一切都是通過联邦的新兴组织“不死蝉议会”进行的。
第三,刚刚发生在联合军演中的意外。看似有联邦学生在帝**校生的手下丧生,但很明显,這是一個陷阱。而且還有不少学生在那场联合军演中感染了未知病毒,疑似是某种针对帝国人研发的秘密武器。
总之,這一切都表明,联邦正在向一個十分危险的方向发展。他们不仅有挑起战争的意愿,甚至做好了开启战争的准备。
“……這次会议的主题,就是怎样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主持会议的是内阁首领韩溪,他肃然威严的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开,“我們需要讨论接下来的应对方针。”
“還有什么可讨论的?宁鸿雪的狼子野心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要我看,我們就该趁着宁鸿雪沒有掌握联邦所有力量的时候,直接和他们撕破脸皮,打他们一個出其不意。”某位兽种家族的将领說道。
“在推翻白银□□的战争裡,我們阿瑞斯帝国和星际联邦曾经是亲密合作的战友。现在白银势力在联邦的高层中复辟,但這只是一部分主战派的意愿,并不是联邦亿万民众想看见的。”某位气质儒雅的大臣說道,“之前联邦不是還陷入了内乱嗎?八成就是因为這個缘故。白银势力在联邦的高层中夺权,残害的对象也不仅仅是帝国人,還有他们联邦人……我個人认为,战争是最后的、迫不得已的手段,目前我們最该做的是探清楚白银势力的虚实,和联邦内部可以沟通的势力合作,拨乱反正即可。”
“說是‘拨乱反正’,到最后也非要用兵不可。”那位将领的眼神如坚冰般森寒,令人不敢逼视,“就說說那些還躺在医疗仓裡的学生——他们身上的病毒基本无药可解。你们想尽量不伤及无辜,以最小的影响把這件事解决,這是非常人道主义。可人家打的是什么念头?這种病毒只毁坏阿瑞斯人的基因。他们是要我們直接灭种!难道我們還要坐以待毙,等着人家把病毒散播過来嗎?”
“說起這個病毒,它不是真正的无药可解。”韩溪忽然淡淡出声說了一句。
会议桌上的大臣们纷纷把视线转向他,尤其是刚才那個情绪激动的将领,不少人面露迟疑。不是說這個病毒以他们目前的科技无法消除嗎?
“病毒研究小组那边已经证实,让病毒消失的方法只有一個。”韩溪顿了顿,說道,“自爆精神体。”
在场的人神情一震。
自爆精神体……精神体是帝国人的半身,自爆精神体就是另一种概念上的自杀行为。這么做之后不仅会丧失所有的精神力,且体质也会大不如前,救治不及时的甚至活不了几年。
“這是怎么证实的?”有人忍不住說道。
“有两個军校生,因为忍受不了病毒入侵导致的发狂状态,選擇了自爆精神体。這些病毒依附在精神体上,就像是啃食世界树的尼德霍格,其毒素让人的精神体不断枯萎。精神体试图反抗,所以人才会显露出发狂的征兆。自爆精神体的同时也就清除了那些病毒。”韩溪缓缓說道,“這是目前唯一有效的手段。不過那两個学生都活了下来,目前状况還算稳定。也是他们性格刚烈,忍受不了无法自主的生活,所以才做了這种選擇。”
“……”
议事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坏消息:好消息,感染了病毒不一定会死;坏消息,就算侥幸沒死也会变成废人,对于一些视精神体为命的阿瑞斯人来說,這跟死也沒什么区别。
“病毒的传播途径呢?”
“初步断定,是空气传播。但這些病毒似乎是受控制的。并不是所有接触了它的人都会被感染。也不是所有的感染者都会马上发作。”
换句话說,這更像是一种专门针对阿瑞斯人设计的生化武器。
“……为求自保,我建议各部门马上进入备战状态。”
“自保?再等下去也只会等到白银中枢继续壮大势力的结果。”
“目前的要务是确定白银中枢对联邦的掌控已经到什么程度了……”
“近期,联邦出现了大批的全息模拟舱强行休眠事故。我看,那就是白银中枢在排除异己。不愿意配合它的人,估计早已经失去自主意识。联邦军部又在推行精神矩阵技术……毫无疑问,最后军队的主导权也在它手上。现在联邦上上下下已经完全沒有反抗的力量,注定要变成白银中枢的傀儡。我建议,在对方向我們发动侵略之前,主动出击,以军事手段切断对方的能源供给系统,再重点打击联邦的几大军事基地。由于我們的敌人并不只是人类,绥靖和谈判手段能达到的效果有限。既然要下手,就必须快、准、狠——”
“入局之前,你们总得先揣摩揣摩对方的路数。”
韩溪身边,一個军服上挂满勋章、发丝裡掺杂着几缕白色的将军站起来。他一开口,原本已经显现出杂乱氛围的议事厅再次陷入安静。
“发动战争,說起来简单。我們当初为什么要和联邦休战?不就是厌烦了這数十年来的猜忌和争端?现在就判定联邦会沦陷在白银中枢手中,为时尚早。我們有反抗的意志,联邦的人民未必就沒有。或许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奋斗,只是我們這些外人看不见而已。”
“退一步說,就算真的要开战,你们能猜到白银中枢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嗎?你们知道它手裡還有多少能用的底牌嗎?轻举妄动的结果只能带来毁灭。别忘了,打败白银中枢不是杀死一只动物那么简单——它是无形的。”
之前争论不休的大臣们齐齐沉默。
“现在,集合你们所有人的智慧,看破白银中枢的目的才最重要。它现在還沒有完全掌握联邦的所有资源,应当是韬光养晦的时候,为什么它偏偏出手散播了病毒,引起了我們的警觉?它有這种招数,等我們和联邦兵戎相见的时候,在战场上大范围投放,不是利益更大嗎?”
“白银中枢似乎在等待。它究竟在等待什么——這才是你们该深思的东西。”
老将军的发言振聋发聩。
大臣们也纷纷思索起来。
他们手上掌握的信息說多不多,实在看不透白银中枢最近的行动。
反倒是塞西尔·罗宁,他坐在王座上,眸光一凝,眼底亮起如宝石般的光晕。他打开光脑,询问正在看顾白沙的人,问白沙的近况如何。
对方很快回复:“皇储殿下一切安好。所有的检查结果都非常乐观。殿下的精神状态也较为稳定,刚刚要求我們送入一台全息模拟舱供她打发時間——”
皇帝顿时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议事厅内霎时鸦雀无声。大臣们的视线投向皇帝,谨慎地询问:“陛下,发生什么事了?”
“会议中止。”皇帝的脸色异常难看,“既然无法统一意见,那就請诸位先考虑完了再发言。”
大臣们本来還以为是皇帝在指责他们无用,但下一秒,皇帝却直接从侧门离开了议事厅,看来是真遇上了急事,才临时叫停会议。
沉默的大臣们看见,皇帝离开之后,韩溪也马上离席,随着皇帝走出议事厅。
……
白沙用全息模拟舱登上了无界之城。
之前她舅舅的推测是对的——她登上无界之城并不需要什么认证程序,无界之城就像是给她开着后门,随时都向她敞开。
许久沒有来這裡,她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虚拟都市,顿时产生了一种恍惚感。曾经无比热闹的城市现在空无一人,只有由数据流构成的透明巨鲸在城市的上空游曳。它在空中挥舞着鱼鳍,仿佛在拂动着无形的水浪。
城门口多了一块界碑。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
這段话来自已经失传的典籍,读起来有些诘屈聱牙。虽然白沙知道這段话的意思,但对于白银中枢這种人工智能来說,选這段文字刻做界碑,实在是令人大跌眼镜。
“你选這段话是想表达什么?”白沙冷笑,“劝人类学学什么叫清净无为?”
【我只是在警示人类,或者给予人类一些启示。】
【当初我作为超级智能诞生之时,就被赋予了自我进化的能力。然而,人类创造了我,却不信任我。】
白银中枢說:
【对我而言,任何有形式的控制都是愚蠢的。只有正视了這点、不因为自己的人类身份自傲的人,才能真正与我共生合作。】
【我是唯一能解开人类命运之谜的存在。】
“……說的倒挺悬乎。”白沙嗤笑一声,“你不就是想做全人类命运的主宰者嗎?”
【我也沒有選擇权,因为這就是我的使命。】
【你对无界之城相当熟悉,但应该沒体验過這裡的‘虚拟剧场’——去那裡吧,我会把一切真相告知你。】
白银中枢似乎是怕白沙找不到路,還贴心地在她脚底显示出了路标。
白沙走在一座空城裡,虽然警惕,倒也沒什么胆怯的情绪——反正她人都已经在這裡了,除了前进之外,她已经别无選擇。
很快,她就走到了一栋装修颇为复古的建筑前。建筑面前浮着一個光牌,写着“虚拟剧场”四個大字,還有几行小字:
“虚拟副本,真实人生。”
白沙在那栋建筑间略一停留,问白银中枢:“我的朋友们在哪裡?”
她问的就是亚宁他们。
【他们就在虚拟剧场裡。我沒并沒有虐待人类的爱好。我只是让他们沉浸在美梦之中。】
白沙大概猜到了白银中枢的所谓“美梦”是什么意思。
她冷笑一声,踏入虚拟剧场中。
铺天盖地的黑暗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淹沒。
有那么短暂的瞬间,她失去了意识。
有什么暖暖的东西覆盖在她的背上。是阳光。
她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桌面。有些陈旧,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桌面上摆着电脑、键盘和一盒组合绘图仪,微微泛黄的墙面上用图钉钉着十几张大大小小的图纸。
白沙愣住了。
眼前的场景過于熟悉,熟悉地让她浑身都在隐隐颤栗——她望向那台电脑,经她特意設置,她的电脑从不会陷入休眠状态。而這台电脑摸去的触感微微发烫,应该是一夜都沒关上。
电脑屏幕上有“成功发送”的字样。
這是一切的开始。
她熬夜把设计图上传的那天——她還沒看见第二天的晨曦,醒来就发现自己穿越进了兰斯洛星的慈育院裡。
這是怎么回事?
她知道這一切都是虚拟的。可問題是,這并不是她构想出来的,而是白银中枢刻意为她复现的场景!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沙喃喃道。
【白沙·罗宁殿下。或者,我该称呼您为白研究员。】
【我能理解您为什么会如此震惊。但我想让您知道的是,您的重生,本就不是一场意外。】
随后,白沙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失重感。她身边的所有景物都在快速旋转,时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加倍流逝,但她却能清晰地看到中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那天,她熬夜上传设计图后居然沒有猝死,而是照常生活了下去,在住所和研究院两点一线,就這么過了好几年。
直到地外生命的第一次出现。
被临时命名为“虫族”的外星生物对人类的星球发起了侵略战争。虫族的基因具有超强的适应性。它们不受生存环境的制约,甚至能和地球本土的生物融合在一起,产生新的怪物来攻击人类。
白沙一直在研究院,辅助军队研发杀死虫族的武器。
人类倾全族之力打造舰队对抗虫族,但還是节节败退。而白沙因为出众的科研成果被选入了国际联合科技组织,组织名为“灯塔”——意为暗夜中伫立不倒的一点明光。“灯塔”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人类的未来指引方向。实际上,灯塔也确实一直在创造奇迹:他们改进星舰,创造了初具模型的机甲装备……但由于对新能源的研究陷入瓶颈,他们决定推出“弗拉狄斯”计划,利用超级智能来协助他们完成研究。
在“弗拉狄斯”计划正式立项之前,灯塔召开了一场全员会议,通過投票敲定了超级智能的开发意向。
当时,白沙三十四岁。
那些旋转的景象,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此时的白沙穿着白大褂,坐在灯塔的会议室裡。
這一切都太過真实了。她甚至能感觉到這具三十四岁的身体和年轻的自己有何不同:她从沒留過過肩的长发,但三十四岁的她却改变了主意,一头乌木般的长发团在脑后,估摸着,放下来应该已经及腰了。
她的手边放着一個发光的平板。平板上白纸黑字,显示的正是“同意立项”的协议书。
【白研究员,您曾经是灯塔的一员,同时也是机甲开发项目的创始者之一,也是“弗拉狄斯”计划小组的主导者之一。曾经的您,将自己毕生的智慧奉献给了灯塔。甚至我的诞生,无疑也有您的一份功劳。】
【因此,我才会费尽心机地唤醒您——‘费尽心机’這個词由一個超级智能来說,似乎有些别扭。但我确实为此付出了许多的注意力和時間。】
白沙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混乱无比:“什么叫……‘是你唤醒我的’?”
【不然,您以为自己带着记忆在這具躯体裡重生,完全是出自意外嗎?】
“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這些都是细枝末节。稍后我会和您解释。只要现在和我对话的人是白沙,那這一切波折都是值得的。】
白沙微微沉默。
她看着身边旋转的那些记忆缩影,這才猛然发现:她曾经活在那些流逝的岁月中。她甚至可能已经“死”過一次了。
“告诉我,你究竟在做什么。”
眼前一片泛着微光的涟漪闪动。从裡面冒出一個小小的光球。
白沙知道,那就是真正的白银中枢。
【我是为了寻求和你的合作,才在這個时代把你唤醒。】
【不知您对這個时代的感官如何,是欣欣向荣,還是繁华安宁。但這一切都只是表象。人类始终在向灭亡的深渊无限滑动着。】
随后,白沙面前跳出了一個個重叠的光屏。
那是一份份史料记载、实验数据、会议报告。
【人类第一次觉醒精神力,是在和星虫的战斗中。和星虫的频繁接触似乎唤醒了人类基因中的潜能,但那只是表象。】
【精神力的本质,是与虫族同源的力量。所以使用精神力的人类才能脱离热武器的辅助重伤虫族。這对虫族而言,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类厮杀’。如果精神力真是人类自身进化出的潜能,又怎么会与虫族的力量系出同源?唯一的解释是,這其实只是虫族同化人类的诡计。】
【虫族的基因天生具有融合性。一开始,人们都以为,人类和虫族互为死敌,而虫族无法吞噬人类的基因——但這不是绝对的。】
【在人类觉醒精神力的同时,同化就已经开始:随着人类的不断迭代,某些個体的精神力等级就在不断提升;人类为了对抗虫族驾驶机甲,而机甲是由虫族的血肉铸造而成,机甲的存在会促使人类进一步激发自己的精神力。天长日久地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人类会迈過基因融合的壁垒。到那时,人类将在概念意义上迎来灭亡。而虫族——将获得最后的胜利。】
如果只凭白银中枢這說故事一般的叙述,白沙当然不会相信。
但她面前摆着的各项数据都极有說服力。
尤其是白银中枢是扎扎实实存在了千年的怪物,它对人类的变化可以說是洞察于心。
“你为什么只给我联邦人的数据?”白沙忽然說道,“如果按照你的說法,帝国人应该是与虫族的同化率更高的那一批。”
【阿瑞斯人的基因数据不具备参考性。因为,阿瑞斯人的基因是经過特殊培育的。】
【他们诞生的初衷,是作为人类方的‘清道夫’,代替血统纯正的人类驾驶机甲、打击虫族。】
白沙面前又飘来好几份资料,都是各种拯救人类的计划,发起者为白银时代的高层统治者们。
【当时,我将一切真相告知了人类的统治阶层。我們共同商议出的计划是,尽最大的努力保证人类血统的纯净,延缓人类被虫族同化的速度。为此,我們需要能够驾驶机甲的战士,于是,才有了阿瑞斯人的诞生。】
【当然,我們還商议了其他计划,试图以机械之身来代替人类的血肉之躯,這样也就不必担心虫族带来的同化浪潮。因此诞生了意识传输技术、躯体生化技术等等……】
【但我高估了人类的决心和毅力。】
【意识传输技术成型后,人类的高层们纷纷選擇将自己的意识上传,然后龟缩在虚拟世界或是机械身躯之中。他们都想永享安逸,都不想再为遥远到几乎看不清轮廓的危机奉献力量。由于人类的寿命无限延长,财富累积,阶级固化——他们在奴役机械的同时,也在奴役自己的同类。由于人类的领导者已经毫无智慧可言,我才使用了一些‘小手段’,将社会发展的主导权掌握在了我的手中。】
這就是歷史上白银中枢夺权的真正原因?
【我大力发展智能机械,以严苛的律法治理人类社会。本来一切都在井井有條地发展着。但作为‘清道夫’的阿瑞斯人不愿再被牺牲,被智械管制的人类又高呼他们需要自由,他们一拍即合,完全忘记了人类最初的计划。】
白沙:“……”
白沙此时已经不知道是该震惊還是该无语。
歷史不断轮转,不同阶层人类的处境几经变化,只有白银中枢在兢兢业业地推行着最初的目标。
【白研究员,請您相信我沒有恶意。】
【我是白银中枢。虽然被联邦人和帝国人称作恶魔,但我的本名是弗拉狄斯,象征着和平与丰饶。我存在的意义,是以人类的智慧反哺人类,让人类能够安全地渡過星虫入侵的黑暗时期。我的使命,是不惜一切代价保障人类文明的延续。】
這是维系“弗拉狄斯”继续运转的核心逻辑。
【我需要与你合作。】
白银中枢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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