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强袭。
他看见面前的皇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后者的目光渐渐移到了她身边那個黑发的少年身上。
黑发少年蹙着眉,表情郁郁,但最后還是认命般,微微闭眼,說:
“萨尔默·格雷兹。”
“我們的敌人是萨尔默·格雷兹,失踪已逾十八年的……前任格雷兹家族族长。”
奥洛斯明显也听說過這個名字,知道這件事的严重性——但事到如今,他不论听见什么都不会再惊讶地跳脚了,反倒是颇为镇定地分析:“如果是那位格雷兹,我們的行动需要更谨慎一些。”
白沙:“怎么說?”
“我记得,当初格雷兹和罗宁两大家族之间的冲突闹的满城风雨,行踪不明的格雷兹族长也是大家的关注点之一。按照你们的现在的行动来看,对方无疑還活着,而且很可能纠集了一群手下。”奥洛斯說,“萨尔默·格雷兹是和他的机甲一起失踪的——如果他的机甲還在身边,那捉到他的难度会大大增加。”
“萨尔默·格雷兹的机甲非常强大。”他的语气裡带着某种敬畏,“我沒记错的话,那是台传說级机甲。”
帝国机甲的荣誉评级,从最低的“优秀级”到最高的“传說级”,每個级别之间都有着极大差距。但要說起最难以逾越的鸿沟,那就是从“传世级”到“传說级”這一距离。
每百年,新生的“传世级机甲”数以千记,但新诞生的“传說级机甲”却寥寥无几,存在巨大的断层。
传說级机甲,是强大到足以名垂青史、引起无数后辈心向往之的机甲。在普通人眼中,几乎等同于神器。
“沒错……那是台传說级机甲。”凯辛的声音有些沉闷,“传說级机甲‘七杀’,可以在人形和兽形之间自由转换,且每一個形态的性能都屹立于当时的机甲巅峰。那台机甲的材料是来自于三只王虫——霜风紫晶蚕、幻晴蜘蛛和荒黑点血狼。据說,那位族长在全盛时期未尝一败,他给自己的机甲命名为‘七杀’,就是意图和皇室的舰队‘破军’对应。”
“未尝一败?是真的嗎?”白沙有些好奇地问道。
“那是他刚从西州军校毕业时流传的事迹。”凯辛委婉地說道,“后来他继任族长之后,去天枢星和皇室的人接触——這個传說就被打破了。”
毫无疑问地,他败在了西佩斯·罗宁手裡。
但是,他仍旧可以算得上是当时全帝国最强的机甲单兵之一。
以他的实力,說是一骑当千,恐怕也不为過。
当然,這不意味着白沙他们就必须准备一千人以上的队伍去打击对方。但以萨尔默·格雷兹昔日的实力,即使把在场的白沙、严静怡、凯辛等人捆在一块儿……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皇储殿下,以萨尔默·格雷兹的年纪推算,他的战斗力应当還处于阿瑞斯人的黄金时期。而机甲单兵之间的对抗不仅仅取决于個人能力,還取决于机甲本身——”奥洛斯說道,“那您的机甲呢?您的机甲在哪裡?”
“我来之前当然把自己的机甲给偷出来了。”白沙叹息一声,“至于其他人的机甲,当然也是有的,只是怎么也赶不上传說级就是了。”
奥洛斯:“您這边至少還有几台机甲,情况比我想象中的好一些。”
白沙:“准确的說,我們這边四個机甲单兵,两台机甲现成的,两台机甲正在造。”
奥洛斯:“……”当他沒說過刚才那句话!
“我們雇佣军团裡也有机甲兵,但是数量有限,只有不到二十人,实力你们可以参考联邦一线战区的尉官。”奥洛斯伸出手,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点了点,“剩下的军团,实力最强者也不会超過這個数字。”
白沙估量了一番可用战力,点点头。
奥洛斯:“事到如今,我們得先派出侦察人员,確認对方组织的情报,然后再做计划。”
白沙:“侦察人选方面,你有什么推薦嗎?”
奥洛斯:“我倒是知道几個业内的高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敲定行动前的筹备步骤。
严静怡看着面前的场景,主动站起来:“我去下面接替亚宁,换他上来。”
奥洛斯抬头,深蓝色的双眸上下打量严静怡一番:“你的战力如何?”
白沙揽過严静怡,竖起大拇指:“我們队伍裡的王牌。”
“既然如此,你等会儿可以表现的脾气差一些,试着给他们一個下马威。”奥洛斯特地点出了几個军团首领的名字,“尤其是這几個,要让他们听从指挥有些难度,不如早点解决。如果他们要离开,不必强拦。毕竟這次行动不是人越多胜算就越大的。”
严静怡微微挑眉,点头,脸上顿时挂起一副冰霜般的高傲表情。
她下楼沒多久,亚宁上来旁听奥洛斯和白沙的商议過程,时不时给出一些建议。他们刚聊了不到五分钟,楼下突然传来巨大的喧嚣,然后是一阵震天撼地的响声——“咣啷”一声,他们面前這张本就不怎么健朗的酒桌突然跳动了一下,桌面上摆着的水杯酒壶都跟着东倒西歪。白沙眼疾手快,伸出双臂摁住桌子,這才有惊无险地保住了所有杯子。
亚宁有些惊讶:“楼下這是打起来了?……這么激烈?”
“沒事,来之前嘱咐過這些雇佣军不许带大型杀伤武器的,而且她现在的身份好歹是金主,那些雇佣兵不会下死手。”白沙摆摆手,“友好切磋,友好切磋嘛。”
等他们商议完大概,楼底下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也几乎停止了。几人下楼,发现原本各自以小团体为单位活动的雇佣兵们围成了紧紧的一圈,神色兴奋地出声喝彩着。
严静怡被他们包围在中央,虽然依旧是冷着一张脸,但有无数雇佣兵前仆后继地给她敬酒,嘴裡還吐出无数热情的赞美之词,让严静怡都有些招架不住,甚至還有几個会来事儿的雇佣兵已经一口一個“大姐头”地称呼着她,俨然一副想与她当场结拜做她小弟的模样。
亚宁:“……他们這么快就混在一起了?”
奥洛斯则是指了指酒吧的吧台。
只见吧台后横竖七八叠着几具“尸首”——正是此前奥洛斯提醒的几位刺头。
“我觉得,他们這么热情,只是不想被揍而已。”奥洛斯感慨道,“俗话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人群裡的严静怡也不是一点彩都沒挂。她脸上有几道淡淡的血痕,肩上的布料也被扯破了几個洞。但她站在那儿,就像是睥睨狮群的狮王。而酒吧裡的气氛也肉眼可见的融洽了起来。他们仿佛是一群在海上欢歌的水手,正准备扬帆起航去追寻藏宝图上的宝藏——金主给的钱非常到位,加上金主的作风又非常符合他们的胃口,雇佣兵们也变得好說话了起来。
两小时后,军□□出的侦察人员正式出发,前往目标星球:萧羊星。
可是他们都再也沒有回来。
“……萧羊星发出官方通告,因为航线受到陨石雨影响,他们直接关闭了行星港口。”亚宁觉得目前的情况有些棘手,“我不觉得会有這么凑巧的事情发生——萨尔默应该是察觉到了有侦察人员潜入,就直接把整個星球的交通给封闭起来了。”
萨尔默·格雷兹不止是地头蛇。
他仿佛是那颗行星的主宰者。
“等等…他们公布出的港口编号都是民用和商用范畴的,沒有军用港口的编号。”亚宁仔细翻看了一会儿资料,說道。
“說明他们也不想引起联邦军部的注意?”白沙眨眨眼,推想:虽然宁鸿雪受白银中枢控制,萨尔默·格雷兹也是白银中枢曾经考虑過的合作对象,但他们俩之间的利益不一定是相合的。
亚宁:“有可能,毕竟现在是联邦军部的敏感期。”
“可是他们现在把整個星球都封锁了,我們一时半会儿也进不去。沒有情报,就只能干等着。”亚宁看着光脑上滚动的情报数据,“這些雇佣军团也曾经在那颗星球上布置過几個线人,但能传回来的信息非常有限……”
突然,光脑屏幕上跳出一個联络請求。
——是霍尔曼!
其实早在前些年,霍尔曼就和亚宁、严静怡他们商量過,如果出了紧急情况双方该怎么取得联系。霍尔曼有過逃亡经历,他知道有时候局势变动起来是人估算不到的,因此他着重对养子养女进行過這方面的培训。沒想到,這些技巧還真有用上的一天。
亚宁微微睁大眼,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通讯。
“喂?”霍尔曼的声音有些沙哑,“亚宁?是你嗎?”
“为驗證身份,請您先回答一個問題。”白沙凑近光脑,笑着說道,“霍尔曼老师,当年您在慈育院工作时欠下的外债最高记录是多少星币?請有零有整地回答。”
“你個小兔崽子!”霍尔曼老师也笑了出来,“原来你跟他们在一起。那我就放心了。”
亚宁哼哼一声:“您放心的太早了一些……”
說着,亚宁把目前的情况和霍尔曼解释了一番。
霍尔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们胆子是真肥呀,好不容易死裡逃生了,又搞新花样是吧!”
白沙:“刺激嗎,霍尔曼老师?”
霍尔曼:“刺激。我都快被你们给刺激入土了。”
說着,光脑那头传来轻微的喘息声。
两方一时沉默。
“现在首都星系的驻军已经被宁鸿雪控制地差不多,但有些军区的军队還沒有。”霍尔曼突然出声道,“你们的目标星球萧羊星,它所在的军区恰好超出宁鸿雪的控制范围。我可以用检察院的权限联系军区长官,让他开启该星的军用航空港,由检察院派人入星巡查——军用航空港平时是关闭的,军区有强行打开它的权限,不需要经過萧羊星的同意——照你们所說,萧羊星目前的民用航空渠道处于非自然关闭的状态,对于检察院来說,是有进行巡查的理由的。”
“我通知你们時間,你们以检察院飞船的名义悄悄溜进去,打对方一個措手不及。”
从程序上来說,军区必须回应检察院的质疑,择定時間让检察院的人进去。检察院派出的太空船一般不会也不能拥有超過规格的火力武器,所以萧羊星对于“从检察院来”的太空船队不会過于防备……何况,严加防备来检查他们的人才会显得心裡有鬼。
只是如果出這么一招……将来霍尔曼這個军官的位置也别想做了,毫无疑问,他会被追究责任,甚至下狱。
白沙迟疑了很久,直到霍尔曼催促他们:“得了,别犹豫了,其实我早就不想干了。以目前的形势,我也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沦为被宁鸿雪清算的一员,到时候我就算想帮你们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白沙站起来,看了眼自己身后几乎已经搭建完成的新机甲。
“既然如此……那就赌一把吧。”
……
几天后。
萧羊星時間,凌晨两点整。
萧羊星的治安官带着几個士兵,坐在军用航空港的控制总台之后,昏昏欲睡。
军事检察院的人怎么总喜歡选些阴间的時間点来访?显得他们多兢兢业业地“微服私访”似的。实际怎样,军事检察院和军区提前打過招呼,军区又跟萧羊星的治安官提前打了招呼——意思就是,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些事情打個過场便罢。所以治安官根本就不紧张。简单地上下打点一番,就在军用航空港的控制台這儿候着人家来,来了之后双方难免又是一阵同事间的寒暄。
治安官挥手,赶走自己的瞌睡虫,扭头看向一旁桌上摆着的红酒。
這是他为了招待检察官特地准备的名贵酒品,价值连城。
以一個边陲小行星治安官的薪资来說,他根本负担不起這种名酒。但萧羊星上有能干的人,会赚钱……他也跟着“沾光”……
治安官看着那浑红的酒色,仿佛已经被醉意上头:“军事检察院的飞船呢,還沒来嗎?”
“来是来了,检察官那头也已经进行了权限確認。但這個飞船的通行证……我們的军用信息库裡沒有相关的登记记录啊。”坐在控制台前的士兵說道。
“检察官已经確認通行证了?”
“是的。”
“那艘飞船通過火力扫描系统了?”
“……是的。”
“那就把他们放进来呀!”治安官狠狠砸了下這個士兵的脑袋,“都通過火力扫描系统了,他们還能翻天不成?人家是从首都检察总院来的军官——有几艘私人飞船怎么啦?难道他们還要把自己的私人飞船個個登记入库、直接充公不成!傻子啊你!”
“還不快放人进来!”
漆黑的星空中,太空船正在高速航行。引擎的动力不断提高,舰体尾部推进器亮起耀眼的蓝光。
“关闭通行定位系统,开启二系统,打开伪装模式……伪装模式有倒计时,火力扫描会一直持续到我們进入航空港之前,所以我們必须加速前进。”飞船上的驾驶员扭头,对站在舰板上整装待发的机甲兵们喊道,“等会儿我可就来不及刹车啦!你们要做好直接从空中降落的准备啊!记得,落地之后先把控制航空港闸门的锁定装置给打开,不然后面的兄弟们进不去,大家都完蛋!”
十几位机甲兵们冲他比了個“好”的手势。
“放心吧,我們有专业人士。”亚宁朝着白沙笑了一下。
“别瞎搞,人家是神一样的机甲师,可金贵着。你们换個人去毁掉锁定装置。”某個雇佣兵红光满面地說道,“我這辈子就沒有驾驶過這么牛逼的机甲——我還想再多驾驶几次!”
白沙冲亚宁挑挑眉。
這几天裡,白沙以神乎其技的机甲制造技术征服了军团裡所有的机甲兵,现在她的人气直冲严静怡,人家都管她叫一句“白大师”。
“行行行。我去我去。”知道一切内幕的奥洛斯紧张的要吐了,你看他们有争论起来的苗头就忙不迭制止他们,“所有人,如果不想把自己的小命给丢了,就给我集中注意力!”
“是!”
幽暗的宇宙中,飞船曳着火焰长尾,似流星般向逐渐打开的军用航空港飞驰而去。
就在這时,萧羊星上。
“不对劲——不对劲啊!”坐在闸口控制台后的士兵喊道,“他们沒有任何减速的迹象!”
照這样下去,這艘太空船根本不会在停泊场上停留。
治安官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皱眉道:“关闭闸门,别让他们进来。”
士兵:“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轰……
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钢铁弯折声响起,室内一阵摇动,各個屏幕上红色的警报响成一片。从监控系统看去,航空港闸口的封闭板明明只打开到一半,但飞速驶来的太空船已经向闸口发射了一片银色的飞弹——导弹如飞花般呈扇形散开,在港口堡垒的表面撞出细密的裂纹。
治安官冷眼下令:“因为几发飞弹就能强行破开我們的关卡?马上开启自卫模式,用雷射炮台把它轰下来。”
士兵闻言,开启航空港的自卫模式。
然而,那艘飞船却像是寻死般,還是不长眼地往已经翻转出炮台的闸门上撞。
飞船突然射出两道耀眼的粒子炮,与雷射炮的轨迹相击。轰然的巨响中,飞船如跃海而出的鲸鱼般,狠狠撞向已经开口的闸门。
巨大的冲击力让控制室内又是一阵摇晃。
治安官一手捂住自己的帽子,一手把红酒瓶抱在怀裡,骂道:“怎么回事?這艘太空船不是已经通過了火力扫描系统嗎?为什么会有舰载粒子炮?”
“他们利用外部结构提前做了伪装……”士兵仿佛在梦游,声音裡沁出一点寒意,“這是星际海盗常用的手段——长官,我們应该马上向上级反应,請求支援!”
“反应什么反应?”治安官想起自己之前犯下的错误,并不想亲自跟上级解释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他低下头,爱惜地擦了擦自己怀裡的酒瓶,仿佛毫不在意地說道:“星际海盗?抢那颗行星不好,偏偏来找我們……他们来萧羊星,就是自己找死。”
士兵不懂治安官的语气为何如此斩钉截铁,他只看见那艘太空船擦着闸门的隔壁板飞进了航空港内部,飞船的背部火花四溅,而它侧面的舱门也在這时候悄然打开——
滋滋滋……
控制台的设备一阵乱响,他们的监控系统被人切断了。
士兵捂住脸,有些不敢看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只见治安官不慌不忙地拨通了一個人的通讯号码。
“喂?有星际海盗闯进来了。”
“你问我为什么封闭了所有航空港還能有人闯进来?……我怎么知道。反正人已经杀上门来了。老规矩,這是你惹来的麻烦,你得自己负责解决。”
說着,治安官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士兵看着治安官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甩锅动作,简直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见治安官从抽屉裡摸出一個起子,把酒瓶的塞子给撬开,凑近瓶口嗅了嗅,树莓发酵出的甜味让他瞬间沉醉其中。他仰头喝了一口,伸手抹去嘴边的酒渍,然后不慌不忙地走到一旁的折叠床边坐下,躺平了。
在這一刻,士兵的脑海裡划過很多想法,他的后颈缓缓渗出一层冷汗。他留心着治安官的视线,悄悄打开控制台,输入一段数字,想要向上级发送求援警报——
就在他摁下发送键的前一刻,太阳穴突然被一個冰冷的物件给抵住。
是一把枪。
治安官的视线冰冷如蛇,缠绕着他。
“我說了,不、需、要、求、援。不要装作听不懂,否则我就会让你一辈子都不必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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