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葬 作者:未知 行到一处溪流前,许易停止了前进,将粉红兔子放在了一处柔软的草科上,盘腿在一边坐了,凝视着满筏的尸首出神。 他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震动,原有的世界观和是非观,受到了空前巨大的摧毁。 一路行来,他心中的怅然非但沒有消褪,反倒聚成了强烈的悲伤,随后,這悲伤渐渐发酵,在脑海深处化作了十二個字:我视君如孽畜,君视我为战友。 此念久久,挥之难去。 凛冽的北风,吹得溪流水花星洒,冰凉的水珠洒在他脸上,起身在溪边掏一把水,往脸上扑了几把,一把扯掉脖颈上的青牌,换上了自光头大汉处得来的白牌。 他有些想說话了。 “咳咳,巴拉,咳咳……” 粉红兔子忽然转醒了,张望片刻,猛地跳起身来,纵使他受伤极重,在两粒极品神元丹的补救下,此刻也尽复旧观。 视线在满筏的尸首上落定,怔怔许久,粉红兔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不言不语。 许易也不劝她,起身斩断了一根巨木,寻了一片坡地,便要掘土。 “巴拉巴拉,傻大個,你干什么,对了,我們怎么到了這裡,那些卑鄙的人类哪裡去了,我怎么活過来了,你怎么完全沒事,巴拉巴拉……” 稍稍恢复正常,粉红兔子又巴拉個不停。 “你耳朵脏了。” 许易放慢语速回了一句,持了巨木的尖头,在地上刨起了土坑。 “巴拉巴拉,该死的人族,嫉妒,一定是嫉妒,巴拉巴拉……” 粉红兔子像被燎了屁股,一蹦三尺高,蹿到溪边,狠狠浣洗一把,抖了抖身上的水渍,不知从何处变出梳子和镜子,小心翼翼地梳拢皮毛,两只长得過分的耳朵,再度相交缠绕,结成一朵花朵。 许易手脚利落,器械粗壮,一個大坑转瞬刨好,正要拖着木筏,往坑裡丢,粉红兔子跳了過来,“巴拉巴拉,你要做什么,埋葬?這些家伙都是勇士,都是战士,怎么能扔在這坑裡,什么都不懂的傻大個,巴拉巴拉,不对,傻大個你的牌子白了,巴拉巴拉,你进阶了,巴拉巴拉,可就是进阶了,也绝对敌不過那些卑鄙邪恶的人族的,巴拉巴拉……” 半個时辰后,一個荒僻的山丘顶上,多出二十余個坟茔,听粉红兔子的吩咐,沒有立碑。 每個坟茔中,都葬着或整或残的尸首,以及各自的妖牌。 其中道理,是自诩为前辈的粉红兔子,传授给刚刚进阶的傻大個的。 因着這万妖谷中,终年灰雾蒙蒙,妖族天性敬天,死后,便以葬得越高,越能得安息。 许易也问了,埋葬诸妖的山丘,在众人之中,实在算不得高,为何不葬入镌刻着虎尊郡三字的山峰。 粉红兔子嗤道,那是强者的埋葬之地,岂能容许咱们這些弱者染指,又說,妖族强者为尊,有邪恶之辈喜吞噬同类,葬在别处太過显眼,指不定便被发现了,這些尸体便被刨了出来,沒個好下场。 许易這才弄明白其中的门道。 葬了众妖,许易和粉红兔子一道朝洞府行去。 经历了這虐心一战,他已不愿在此处久待,希望换個妖群,再施手段,只是粉红兔子,跟行极紧,缠在身边巴拉沒完,他寻不到机会脱身,只好跟她折回,再另寻机会。 似乎永远不会熄灭的篝火,将各种奇形怪状妖物的身影,投射到四面的石壁,显得阴气森森,即便场中众妖正围观着一头小山一般的象妖,和一头身长近三丈的犀牛妖角力,时不时爆发的冲天呼喝声,也丝毫不能冲淡這种阴森的感觉。 许易盘膝在洞口坐了,彤彤火光之中,似乎看见笨拙的肥猪刺猬,兔尾巴老鹰,瘦骨嶙峋的老豹,合力拖着满兽皮的食物,来請自己进食。 他正怔怔出神,耳畔陡然传来了争吵声。 “兔妞,回来了,也不去老子那裡报到,你手下的人马呢,嘿嘿,都死光了吧,我现在宣布你被开除出战兵了。” 一头挂着灰黑色牌子的体型健硕的老狼,顶着一顶不知从何处寻来的艳红钢盔,两蹄落地,两蹄悬空,悬空的两蹄竟如人族的双手一般,生出了五根分叉,一手拎着根秃头炭笔,一手捧着块硕大木板,似笑非笑地盯着粉红兔子。 “巴拉巴拉,老贼狼,滚你的大鸭蛋,你打什么主意,本巴拉大王清楚,明着告诉你,我手下都是战士,都是迎着敌手冲锋,战死的,我巴拉大王小队,就是就剩了我一個,下次战斗,本巴拉大王也照样冲上去,巴拉巴拉……” 粉红兔子冷冷盯着老狼。 老狼布满黑毛的长脸猛地一笑,伸出猩红的舌头,在肥厚的狼唇上游走一圈,桀桀道,“本是倡优之类的货色,非要作战兵,我看你是找死,虎灵大人的一番心意,你可不要辜负了才是呀,嘿嘿,再過几日,便是金雕大王的三甲子华诞,他老人家可是传下话来,想吃些好滋味的兔子,啧啧,你现在手下无一兵一卒,便想充战队也不能,老夫奉劝你還是识时务。” 粉红兔子双目通红,恶狠狠地盯着老狼,丰润的双颊高高鼓起,“巴拉巴拉,本巴拉大王,宁可战死,也绝不给我冰霜兔一族丢脸,巴拉巴拉……” “好你個不识抬举的东西,你就等着像你死鬼老娘一般,被虎灵大人玩虐致死吧,马上给老子让出洞府,别让老子用强。” 老狼顿时暴怒,狰狞的狼脸上的毫毛猛地立起,鬃毛将那滑稽的头盔都冲了起来,巨大的狼口大张着,尖锐的獠牙,几乎要刺入红粉兔子的头颅。 岂料,粉红兔子被戳到了逆鳞,猛地一跳,双脚蹬在老狼肚子上,将他蹬了飞出去。 老狼万万沒想到粉红兔子竟敢对自己下手,嘶吼一声,凌空扑来,眼见便要将兔子扑倒,一只粗壮的手臂伸来,捏住他的脖颈,硬生生将他那势若千钧的猛扑就此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