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作者:姜允
h國。

  司麗坦,玫瑰盛開的法式莊園裏,建築通體雪白,外壁用平整粗糙石料嵌成,好像是坐落在火焰擁烤中的純白奶油蛋糕。

  莊園唯有一處特別,就是東端河流邊的寶藍色小塔,俯瞰下去,如同一顆玉帶包裹的寶石。

  兩層來高的平臺上一座小別墅,花園精心佈置過,四處掛着金絲鳥籠,裏面關着翎羽斑斕的啾啾小雀。

  陽光從門洞照過,蘇言焉踏着光的足跡,已經數不清多少次地經過這裏。

  唯有這次不同,蘇言焉仰起頭,看到花園藤椅上,一個少女正在享用下午茶。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女孩子,一件絲綿的白裙,肌膚在慵懶的太陽底下白得發光,身體清瘦卻玲瓏有致,舉手投足溫柔靜好,身邊有個小女傭正拿着梳子爲她打理及腰的長髮,一下又一下,從頭梳到尾,那髮絲乖順柔和,綴着流星般的尾光。

  蘇言焉失神太久,以至於讓高處的少女發現了她的存在。

  少女轉過臉來,蘇言焉不自覺屏息。

  好像上天在白玉瓷像上精心雕琢過,眉目風華絕代,令人神思恍惚。

  然而就在她們視線相交不過片刻後,少女的眉頭蹙了起來,目光中有了陰暗的揣度,瞧得蘇言焉臉上發熱,跟着心裏頭也燙燙的,轉身低頭時,難免有幾絲貌不如人的嫉妒和羞愧。

  旁邊的女伴安慰蘇言焉:“小姐,也有可能只是傅少的朋友,或者朋友的妹妹之類的人呢?”

  蘇言焉搖頭,“她和傅驚野的關係一定不簡單。”

  蘇言焉能感覺到那個少女對自己也有妒忌。

  她也一定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所以看到她以後,露不出什麼好臉色。

  女伴名叫盛玉爾,是蘇家管家的女兒,從小和蘇言焉一起長大。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蘇言焉按捺下恐慌,“一定要查清楚,她到底是誰。“

  傅驚野性格冷硬,能讓他做出金屋藏嬌這種行爲的,必然不能小瞧。

  之後的情況,自然是蘇言焉無論用什麼辦法,也沒調查出南姝的背景,甚至連她叫什麼都不知道,這所莊園裏聘請的傭人都是新人,明顯傅驚野有意將她的身份隱瞞。

  與蘇言焉的情況不同,南姝第一天就知道了她的來歷。

  “是蘇家的長女,在h國進修古典音樂。”

  照顧南姝的小女傭名叫珍兒,邊梳頭髮邊說着。

  珍兒年紀不大,問她太多她也不明白,但南姝想,以蘇言焉這一段時間總來這裏逛的好奇程度,和她第一次見到自己時流露的受傷,想必蘇家最近和傅家有生意往來,蘇家想趁此機會讓女兒和傅驚野接觸,想要與傅家聯姻。

  這之後沒過幾天,房子裏就開始出問題。

  有時是飯菜變得不新鮮,有時是管子裏不出熱水了,一到了夜晚就開始停電……

  珍兒氣急敗壞地找到南姝,“破案了破案了!是有人故意搞鬼剋扣我們的生活用度!太過分了,我要去告狀!告訴傅真!”

  南姝充耳不聞地對着香薰燭臺打瞌睡,惹得珍兒焦灼不已。

  “小姐你怎麼……不生氣呀?”

  南姝撐不住了,趴在桌面上調整到一個讓頸椎舒服的姿勢,“嗯。”

  富麗堂皇的國際大酒店裏,宴會廳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沉默寡言的青年站在露臺,眺望郊外空無一物的濃稠夜色,排扣西裝貴氣凜人,卻沒了昔日的意氣風發,如今一身沉穩卻更多了薄涼,任背後紙醉金迷,歌舞昇平,也難以混沌他無比清醒的傷痛。

  身後傅真也過了十八歲生日,昔日瘦瘦小小,營養不良的少年,如今已經身強體壯,高大挺拔,穿上西服也別樣精神抖擻。

  “堂哥,蘇小姐見到南小姐了,看起來她好像很生氣,買通廚房和布草房還有水電房,給了南小姐很多不方便。”

  傅真鼓起好大勇氣纔來跟傅驚野說這件事的。

  畢竟傅驚野自從把南姝帶到h國,派人把她安頓好以後,至今也沒有去見過她一面,想必心裏肯定各種複雜愛恨。

  要是他,他也這樣。

  畢竟堂哥幫了這位南小姐不少,不論先前,就說這最後一件事,堂哥單槍匹馬去大山裏救她,各種兇險頭破血流,結果被陸星盞撿了漏不說,這南小姐病好了也沒提找過他,還在他面前跟陸家少爺卿卿我我,陸家少爺通報了仇家追殺,堂哥回來的時候又是一身重傷。

  更關鍵的是,就因爲困在大山裏失聯多日,錯過了唯一能幫到大堂哥的機會,他尚且連自己都原諒不了,又如何還能踏出那原諒南小姐的一步?

  可是南小姐終究是一介女流,被傅家帶到這裏來的,傅家自然要負責。

  傅驚野扶着雕花白玉石欄杆,嘴角輕掀,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這件事你不用管,她的破壞力,可不是你擋得住的。”

  傅真:“啊?”

  什麼鬼,不擔心被蘇言焉欺負的南姝,倒擔心欺負南姝的蘇言焉?

  果然,至此沒過一陣子,就傳來了南姝的捷報。

  前日蘇言焉的屋子裏遭了壁虎,趕走壁虎後,第二天早上喝粥,蘇小姐嫌一連幾天早上都太葷腥,令人想吐,結果廚房說早餐沒有加葷,找人一看才知道,是昨天被她們打死的壁虎肉。

  前幾天的是老鼠肉。

  蘇小姐被噁心得去醫院洗胃,洗了還覺得不舒服,止不住地乾嘔。

  後來午睡起牀,蘇言焉全身癢,女伴看到蘇小姐滿頭的麪包蟲,嚇得滿頭大汗,把牀單和枕套一拆,蟲子們肚皮圓滾滾地躺在棉花上,一條條愜意非常。

  蘇小姐直接給嚇暈了,最後邊哭邊在醫院剃頭髮,治疥蟲,回去之後房裏的女傭們都下意識離她三步遠。

  蘇言焉受不了這個氣,和盛玉爾一起去找南姝。

  高臺下守衛森嚴,蘇言焉硬是闖了進去。

  看到桌上的茶水,蘇言焉心裏就明白了一切。

  “看來你是早知道我要來找你。”

  南姝笑容甜美地示意她坐下。

  蘇言焉原本也沒有想要跟南姝發脾氣,這樣顯得她很沒有氣度。

  坐下後,受邀喝了茶,蘇言焉三言兩語的心得,一看就是懂茶的行家。

  南姝咬了一口紅絲絨草莓切塊蛋糕,笑眯眯地附和蘇言焉炫耀的小心思。

  “看來你很瞭解。”

  蘇言焉暗中審視過南姝許久,南姝擁有一副好相貌自是沒有話說,舉手投足也確實像個富家小姐,但這些都是可以僞裝的,畢竟南姝如果是有身份的人,怎麼會被傅驚野困在這裏?

  她拿茶一試,南姝果然不懂,蘇言焉立刻就有了幾分自信。

  “只要是出身在我們這種人家,不用父母教,品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南姝望着蘇家這位大小姐,端莊有餘的淡顏系,是個大家閨秀掛的。

  “傅驚野也喜歡茶,你們共同語言應該很多。”

  蘇言焉視線放低,喝茶時點了下頭。

  共同語言?

  傅驚野少言寡語,生人勿進,她都難得和他說幾句話。

  蘇言焉沒有忘記自己前來的目的。

  “對了,我姓蘇,蘇言焉,你叫什麼名字?”

  南姝笑而不語。

  盛玉爾難免沒了耐心,“問你話呢,怎麼裝聾作啞?”

  南姝眼睛點亮笑意,明豔動人,灼灼耀眼,“我沒有想要認識你們的想法。”

  盛玉爾被氣得着實有點心裏冒疙瘩:“你以爲我們想要認識你嗎?”

  南姝眉眼平和:“那你們來這裏幹什麼?難道想要跟我做朋友?”

  盛玉爾壓制怒火,不想在這裏吵架丟臉,“算了言焉,既然她這麼不講道理,沒有禮貌,我們也不需要再跟她客氣了。”

  蘇言焉隱忍多時,也算是冷靜下來了。

  “我雖然沒有寬容到能和你當朋友,但也想要和你好好相處,畢竟都生活在一個地方,和平最重要。”

  南姝看着通情達理的蘇言焉,眨眨眼,“你爲什麼有資格跟我說這句話?”

  蘇言焉:“我是在勸你……”

  南姝:“你是在管教我。”

  蘇言焉:“也算是吧。”

  南姝:“你哪裏來的立場?”

  蘇言焉用力深吸一口氣,連帶着肩頸也在收張:“那好,我正好也跟你說明白,男人在外面有情人很正常,我爸也這樣,傅驚野這樣的無論有多少個都不足爲奇,我都能接受,只要你們安安分分,我可以視而不見,甚至讓你們衣食無憂。但前提是你得聽話。”

  南姝託着頭好奇地打量蘇言焉:“所以你是以正宮立場來宣示主權?“

  蘇言焉望着少女狡黠的目光,感覺她絲毫沒有被自己震懾到,看來這是個極其野性難馴的女孩子。

  “那你白來一趟了。”南姝可惜地說,“我不是傅驚野的情人。”

  蘇言焉警惕地看她,“那你憑什麼住在這裏。”

  南姝回答:“那你現在也沒名沒分,不依然死賴着不走,你怎麼不說自己也是他的情人?”

  豈有此理!

  蘇言焉拍案而起,“你胡說!”

  盛玉爾也被激怒了,忙走到蘇言焉身後給她拍背順氣,同時不忘反駁南姝,“言焉主動來找你,既往不咎,你反倒不知好歹,你現在靠着傅家爲所欲爲,要知道花無百日紅,我就看你能不能笑到最後!”

  南姝自顧自倒了一杯香噴噴的奶紅茶:“示好?鬥不過別人的又不是我。從來沒見過喪家之犬跑來挽尊,還能自稱既往不咎,原來名門閨秀也依然可以到處丟臉,我今天算是大開眼界。”

  南姝這邊雲淡風輕,蘇言焉卻是幾乎要一口老血當場梗死。

  “看來我真是一片好心餵了狗。我鬥不過你是因爲我沒有你這麼沒下限!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視野中,忽見少女目光放遠。

  陽光變得很有溫度,照亮少女捲翹的睫毛,透出一股果實的香甜。

  少女掩脣一笑,看着蘇言焉背後脆生生地說,“傅驚野,這位蘇小姐剛剛說你美妾成羣呢。”

  蘇言焉轉頭,呆若木雞地望着高臺入口的青年。

  香橙汁的底部,暈開一片豔紅甜蜜的紅石榴漿,黑色正裝的青年身披霞光,卻仍是肅殺一片,陰鷙的眼眸越過蘇言焉,審視着她後方嫣然而笑的少女。

  這是傅驚野這麼多天來,第一次來見南姝。

  潼城又到了緊張的考試季,春山如笑,細雨濛濛。

  警察局裏,三間審訊室的氣場十分壓抑。

  在章寶歆事件中,南姝僞證的事情被調查出來,當時在場的喬雲稚被問了話。

  “我當時並不知道南姝在幫忙章寶歆隱瞞。”

  警方:“你和南姝不是好友麼?”

  喬雲稚眼中凝聚出一片內膜:“已經不是了,我怎麼可能繼續和害死我姐姐的人做朋友……”

  警方:“跟喬陽繪有什麼關係?”

  喬雲稚這才發現有地方不對勁,“章寶歆失蹤以後,南姝還和章寶歆有聯繫,用一種祕密的方式。”

  問話的人表現得很異常,一句話也不說,飛快地出了審訊室。

  喬雲稚暫時被帶了出去,前往會客廳稍作休息的時候,途徑另一間審訊室,她從裏面看到了項烏茵的身影。

  “那個貝殼手鍊到底是誰的,隱瞞的後果我相信你知道。”

  項烏茵緊張得繃緊了瘦削的後背,吞吞吐吐地說,“是、是南姝的,我曾經看她戴在書包上,在集市的飾品店連鎖店就有賣。”

  南姝的確買過,店裏有監控還能查到,而且這的確也是她的。

  喬雲稚在休息室裏一直在思考貝殼手鍊的事情。

  東方瑛坐在身邊沉默不語,直到項烏茵出來,坐在了對面。

  “貝殼手鍊是怎麼回事?”

  項烏茵低着頭不發一言。

  東方瑛茫然不解,“什麼貝殼手鍊,你們在說什麼?”

  喬雲稚無意看到過魏燭辦公桌上的資料,“陸月白死的時候,手裏抓着的證物,就是一條貝殼手鍊。”

  東方瑛也漸漸意識到了什麼。

  懷着複雜心情,喬雲稚顫抖着脣瓣,聲音嘶啞,“那真的是南姝的?你沒有記錯?”

  項烏茵閉上眼,眼角落下一行淚,“千真萬確。”

  這一滴淚,也是萬般肝腸寸斷。

  項烏茵藝考分數很高,正值校考,繼母卻將她關在房間裏,切斷了項烏茵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項烏茵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白白錯過了所有的機會。

  小時候她被父親帶到家裏生活過一段時間,六歲的項烏茵也是被繼母關在房間裏不給喫不給喝,可氣的是父親知道此事也袖手旁觀,至此項烏茵十年沒搭理過父親。

  項烏茵惹過一個笑話,她一看灰姑娘的故事就哭,到了高中看童話劇還哭鼻子,被同學好一通嘲笑。

  沒想到自己會經歷第二次這樣的事情。

  毀滅一個孩童,一場黑暗足夠。

  後來項烏茵長大了,她一無所有,自認爲沒什麼好失去,結果她遇到了南姝,她漸漸開始擁有。

  眼看着將要迎來一場遲來的發芽,繼母和繼姐卻以同樣的方式,毀滅了項烏茵。

  彼時項伊真站在門外,嘴臉險惡:“沒有南姝的授意,你以爲我們爲什麼敢關你?你知道嗎,剛剛來我們家做客的就是南小姐。”

  窗外,少女一身淺黃色格子春裙,長髮纏着絲帶,優雅溫柔,矮身進車時,及腰長髮輕輕擺動,正是南姝無疑。

  如今她都是大人了,能夠毀滅她的竟也沒多複雜,一個轉身足矣。

  項烏茵恨南姝,卻也百思不得其解,南姝爲什麼要這麼對她,她日日夜夜都在想,每分每秒備受折磨。

  這一滴淚裏,悲傷,痛苦,憤怒,也有不甘和挫敗。

  喬雲稚捂住臉,隨着大口大口的喘息的動作,背脊劇烈起伏。

  她感覺自己不會呼吸了。

  這個消息太殘酷,好像刀子一點一點挑開血淋淋的真相。

  陸月白的死亡,鋼筋,跌落,還有貝殼項鍊。

  當時南姝要殺陸月白,手裏握着的,不也是一根鋼筋麼?

  喬雲稚頓時覺得好冷,冷得全身發抖,窒息難當。

  東方瑛擔心地湊向喬雲稚,“你怎麼了?警官您快來看看——!”

  警官忙趕進來,喬雲稚忽地站了起來,強忍着抽噎,“陸月白腿上那個傷口……我、我知道。”她再也說不下去,心口劇烈絞痛,避過頭痛苦地閉上眼,一滴淚砸在桌子上。

  喬雲稚知道,如果把那天后山上南姝找陸月白麻煩這件事說出來,南姝就有了殺人的動機,所以當時被審問的時候,警官反覆問她這件事情,喬雲稚還是猶豫了。

  當時是因爲她覺得這兩件事隔了有一段時間了,應該是沒有聯繫的,便不必多說。

  當然,也或許是喬雲稚自己不想承認這個事實。

  但現在一切擺在這裏,所有證據一應俱全,南姝幾乎能確定殺死陸月白了。

  她再隱瞞下去就是包庇了。

  風車茉莉爬在夕陽映照的拱門上,蒙絡搖綴,如幕如瀑,清風吹過,滿庭院的香氣。

  珍兒給南姝搭上一條針織小毯,嫩黃色的披肩壓在手腕,配着柔軟的白裙,好像一株含羞待放的水仙。

  四下無人,南姝和傅驚野踩着被風吹倒的牧場小徑,漫步走向前方被夕陽照亮的森林。

  “鬧騰了這麼多天,你終於捨得來看我了?”

  少女長髮編成粗辮,鬆垮地挽在腦後,好像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隔閡,仍在溫柔地調笑。

  “我再不來,恐怕就無法跟蘇言焉的父親交代了。”

  傅驚野態度疏離,目視前方。

  南姝莞爾一笑,“看來你很瞭解我的戰鬥力。”

  傅驚野涼薄得好似在跟一個陌生人講話,連初識時的惡意也不屑於給與。

  “不,是我小看你了,你的手段超出我的預料。”

  南姝贊同地眯起眼,像林子裏一隻無憂無慮的狐狸,“如果只是借題發揮的話當然太過了,可如果是因爲嫉妒而懲罰情敵,那就完全合理了。”

  傅驚野聞言,終於看向她。

  但也只是微微側過下頜,眼角餘光淺淡掠過一眼。

  樹林裏的光變得稀稀落落,斑駁的陰影正好遮住青年眼中的光,餘下許多徹骨冰冷。

  “妒忌?現在還在我耳邊說這些,是不是有點離譜了。”

  南姝睜着水凌凌的眼睛看傅驚野:“你是不是還在因爲陸星盞的事情生氣?“

  傅驚野實在是覺得荒謬,南姝是怎麼把這件事說得好像只是小情侶之間的喫醋矛盾?

  “南姝,你真的不知道這些天發生的事情?”

  傅驚野神色冰冷,雙目卻被怒火染紅。

  南姝望着他,輕言細語地認真告訴他,“陸星盞只是權宜之計。”

  傅驚野無動於衷:“那麼我現在也是你的權宜之計?”

  南姝:“我是爲了逃出來找你。”

  傅驚野周身溫度一點點變得更低:“那日情形歷歷在目。有幸見證你們深情表白,互許終身的浪漫場面,我一定爲你們銘記一輩子。”

  他輕緩地彎起脣。

  “別再說逃出來找我這種話了,你實在不該這樣背叛陸星盞,那個傻子對你癡心不假,把他變成個死纏爛打的第三者,你的確有些無恥了,並非是我同情他,只是本人也被這麼對待過,感同身受而已。”

  南姝意識到傅驚野當時在場,恐怕這也是陸星盞故意所爲。

  所以傅驚野來找過她,但因爲看到了那副場景,所以受傷離去了。

  “所以你不信我了。“南姝看上去有些黯然神傷。

  傅驚野毫無情緒,“明白就好,往後不要再對我裝深情,你那滿口的甜言蜜語,真是假得令人尷尬。”

  南姝低頭望着草坪,目光失焦,“那你爲什麼要把我帶到這裏來,你大可以眼不見爲淨。”

  傅驚野看着南姝小巧的鼻尖,少女好像一個丟了糖果,失望難過的孩子。

  “也許我還沒有大度到放開一個把我愚弄到這種地步的人,你要是離我遠點,我不會眼不見爲淨,我只會覺得此仇不報抱憾終身。把你放在身邊,怎麼對待你都可以,晚上的時候我才能稍稍閤眼。”

  傅驚野手背輕刮南姝低頭掩面的鬢髮。

  “你心裏究竟喜歡誰,我一點也不在意。我在想,得讓你也嚐嚐,朝三暮四,薄情寡義,把人真心和自尊踩在地上踐踏,是一種什麼樣的恥辱滋味。”

  南姝怔怔地看着傅驚野挑撥她頭髮的手指,“你不是來幫我的嗎?”她隨着那手指收回的方向,水光瀲灩的眼睛看向傅驚野,“你信誓旦旦地說,我會需要你。”

  傅驚野記起來了,“雨林裏我說過這話是吧?扳起手指頭算算,其實也才過了沒多久。可惜這些都不作數了。”

  他語調漫不經心,打量着南姝無辜茫然的眼眸。

  “比起你的朝令夕改,我的承諾還是堅持了一小段時間,是吧?就是你來得太晚了,趕不上了。”

  第一次見到時的傅驚野,雖惡劣冷酷到足以讓人害怕,卻遠不如現在陰險。

  南姝在傅驚野冷諷的眼裏再三確認過,他不會再幫她了。

  傅驚野沒有再和南姝繼續並肩走下去的想法,看着夕陽落山,轉過身去。

  南姝忽然在背後開口。

  “蘇言焉也是你想要對付我的計謀麼?”南姝平靜地說,“我說過我嫉妒她,我會控制不住想要趕走她的。”

  傅驚野站在另一頭的暮色中,沒有回頭。

  “蘇言焉是你父親帶到我身邊的,如果不是南裕森背刺我,蘇言焉不會出現。要怪就去怪你的家庭。”

  南裕森在兩家合作的項目上動手腳,不但在傅家危機時不伸出援手,反而過河拆橋。傅驚野爲了擺脫眼下麻煩,才找上了蘇家。

  可是這又如何能怪南姝呢。

  “你忘了我是被家人所拋棄的麼?”

  也許風吹散了南姝的聲音,傅驚野一刻未停,漸行漸遠。

  森林歸巢的雀兒啾啾不停,南姝慢慢地蹲下身。

  她的身體狀況已經越來越差,體溫流逝得很快。

  南姝知道自己在這個世上,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警察找過南家,卻並沒有發現南姝的存在,得知南姝很早就離家出走以後,就放棄了對南裕森夫婦的詢問。

  辦案人員走後,南裕森和孟筱枝憂心忡忡。

  “到底怎麼了,爲什麼警察會找小姝?”

  南音拖關係問過一些知情的朋友,“據說是跟陸月白的死有關係。”

  雖然警察沒有透露細節,但孟筱枝還是捕捉到了一些詢問中的關鍵詞,“剛剛聽到貝殼項鍊,貝殼項鍊不是小琦的麼,怎麼成了小姝的了?”

  南芮綺忽然被數道目光注視,方寸大亂。

  她委委屈屈地參照之前設計好的回答,含淚說道:“妹妹想要搶我的貝殼項鍊我不答應,她就自己去買了一條,不知道爲什麼她忽然要買。”

  南芮綺想要栽贓南姝,去她屋子裏偷一樣顯然不是明智之舉,誰知道南姝有沒有在自己屋裏動什麼手腳?

  但南芮綺最開始就偷竊過南姝的貝殼項鍊,至今沒敢扔,這時候正好派上用場,就是要冒風險——孟筱枝很有可能識破她冒充詹大師死亡預言的謊言。

  爲今之計,只能暫時先將南姝誣陷爲企圖冒充預言的人。

  南芮綺的這個計謀成功了,孟筱枝不再質問南芮綺。

  “傅氏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個危機不足以讓傅氏破產,現在出手是不是太早了。”

  南音視線冰冷地放在別處,“媽媽別忘了,姐姐是怎麼被傅驚野給拐走的。”

  南裕森的態度也十分強硬:“如果不是傅驚野帶壞了小姝,她也不會離家出走這麼久不回來,還惹出人命官司,現在也不知道流落在哪裏受苦!這筆賬我不找他們傅氏我找誰?”

  孟筱枝很快就跟父子倆同仇敵愾,“那的確是不能忍的!”

  南芮綺渾身寒氣地退後幾步,心裏一根根刺冒了出來。

  大家已經不在意預言的事情了。

  這個預言現在在她的身上。

  是不是意味着,大家已經不在意她會不會早死?

  她好不容易纔讓南姝萬劫不復,爲什麼還有這麼多人牽掛着南姝?

  拜託,南姝現在是逃犯啊!爲什麼會有人會偏袒殺人犯女兒!自私的資本家現在不應該棄車保帥纔對麼!南裕森這樣精明的人,竟然會爲了南姝向傅家開火!這是爲什麼啊!!

  南芮綺以爲自己已經做得足夠天衣無縫,卻沒想到,一份完美的答卷交上去,看到的卻是更殘酷的事實。

  異國郊外的夜晚,天空中有漫天的星星。

  窗戶打開,=風車茉莉的香氣撲面而來。

  南姝的肩頭和髮絲還沾着嫩黃色的花瓣,從窗戶跳進傅驚野書房的時候,肩頭的花瓣飄到了地毯上。

  法式風情的書房構造有些許複雜,巨大的綢緞窗簾遮擋着各種各樣的功能分區,將書房中央圍成一個寬敞的圓形辦公區域。

  南姝貓着身子,輕手輕腳地來回查找,翻動書桌的抽屜和背後的書架。

  電腦開了,屏幕的白光亮起來,室內在烏雲散開後,也被月光照得纖毫畢現。

  仔細看過電腦的各個文件夾,南姝沒注意到斜前方簾子微動。

  傅驚野伸出兩根手指,撩開些許窗簾,流蘇輕搖慢晃,半遮半掩着俊美陰鬱的年輕臉龐。

  不知過了多久,南姝偶然間看了過來。

  驟縮的瞳孔中,是傅驚野蒼白的皮膚,和一雙可怕的眼睛。他像一隻鬼那樣,在簾子後面陰森森地窺探她。

  她認出了傅驚野。

  但還是被這情形嚇了一大跳。

  南姝捂着心口,往後退,警惕地望着走出簾子的青年。

  “我是不是給了你太多的自由?”

  南姝往書桌外挪動着,“你不幫我,我只能這麼做了。”

  傅驚野站在原地,饒有興趣,如一隻從容不迫,靜看老鼠慌亂逃竄的貓。

  “你倒是理直氣壯。曾經幫你的人,輕則傷筋動骨,重則家破人亡。”傅驚野反指了指自己,“你是把天底下的人都當成傻子了麼,不計回報,賠着老本給你當舔狗?”

  陰影中的青年一身尖銳的戾氣,藏在輕描淡寫的嘲諷中。

  南姝沉默地聽傅驚野挖苦完,開口道:“我跟你哥哥的失蹤沒有任何關係,你心裏清楚,他們都覺得我和章寶歆合謀殺人,但你還在相信我。”

  傅驚野沒有否認南姝陳述的事實,“談不上。我比他們要聰明一點點,要的東西也和那些人不同。他們想抓你,我想用你拿回我的一切,但拿回的手段我也有千萬種,如果你不聽話,你這顆棋子我也是可以想廢就廢的,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

  南姝看着地毯,腳上光果。

  傅驚野知道南姝聽進去了,“時候很晚了,我帶你回去。”

  南姝無動於衷。

  傅驚野也沒有與她在這裏耗着的興趣,她不過來,便朝她走過去。

  南姝這時卻忽然擡起頭,“既然你是這麼想的,那我沒必要待在這裏了。”

  南姝忽視傅驚野伸出的手,朝另一邊走去。

  傅驚野收攏落空的手,自討沒趣地撇了嘴角,耳邊很快傳來了窸窣聲。

  南姝哪裏跑得掉,守在暗中的人即刻就會將她擒住。

  何必要讓自己敬酒不喫喫罰酒呢?

  也就是在這一瞬之間,樓下傳來碎裂聲響。

  連忙進來稟報情況的人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粗暴推開。

  樓底置放在裝飾櫃上的花瓶碎了一地,少女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愣着幹什麼,醫生!”

  傅驚野抱着南姝大步流星地出了大門,身後的屬下這纔回過神來,火急火燎地跑出去處理這場意外。

  南姝在傅驚野懷中顛得皺眉,忍着疼痛,虛弱地伸出手,輕輕抓着傅驚野的胸膛的襯衫。

  “阿野,我答應你,以後我再也不讓你幫我了……”

  傅驚野的胸膛被汗水浸溼。

  南姝氣若游絲的聲音隨着寒風飄到耳畔,他面無表情地注視着前方,沒看她。

  但過了一會,傅驚野忽然邁不動腳。

  他的呼吸變得毫無章法,千鈞重擔壓上脊背,他慢慢彎下身,右膝蓋勉力支撐着抵在地面。

  他的力氣,不知隨着什麼流逝殆盡。

  下屬見狀跑過來,提議要不要帶南姝先走。

  傅驚野沒回答,很快又重新站起了身。

  南姝睡得很香,醒來以後,記得自己現在還在暈倒狀態,連忙打消了睜眼的衝動。

  哪知傅驚野就在跟前,已經看到了她睫毛的顫動。

  “你最好能裝一輩子。”

  南姝一看自己敗露了,睜開圓溜溜的眼睛,伶俐地對他露齒一笑。

  傅驚野毫不領情,冷漠地望着面前古靈精怪的少女,“總是用同樣的方式來對付我,當真是覺得兵不厭詐?”

  南姝聲音很輕,“好辦法爛辦法,能起作用的就是好辦法。”

  傅驚野深不可測的眸子沉在眼底,“好辦法從來不會把自己真的弄傷。”

  南姝忍下咳嗽,眼眸似一彎弦月,“苦肉計的真正奧義,就是要足夠逼真。”

  傅驚野輕笑:“你倒是也不把我當外人,什麼都跟我說。”

  南姝附和着點頭,“那當然,我們可是一起出生入死過的,怎麼能跟你見外呢。”

  出生入死?

  那都是早在一年多以前南家設宴,傅驚野在席上暗諷南姝時說的話了。

  也真虧她現在還記得,用來以牙還牙。

  傅驚野彈了彈南姝額頭上的傷,疼得她皺起鼻子,“這苦肉計是臨時起意吧,不好好設計怎麼行呢,一晚上不到就被識破了,白白浪費一個機會實在不怎麼不划算。”

  南姝捂着傷口,防止傅驚野再下手,“不是,我計劃了好久。”

  傅驚野嘲諷她,“真稀奇,能看到你手段退步的一天。”

  南姝眨眨眼:“你以爲我是想要以昏迷來逃避你,還是藉此機會出去後逃跑?”

  傅驚野如她所願地裝出幾分好奇:“那你想幹什麼。”

  南姝情意綿綿地望了傅驚野好一會,“我是想看看你會不會心疼我。”

  傅驚野的面色慢慢沒了溫度,南姝卻仍是繼續說着。

  “其實我昨天晚上裝暈的時候,全都發現了哦。”

  傅驚野發現自己實在是低估了南姝的厚顏無恥。

  “我提醒過你,少在這裏對我巧言令色。你坦誠一點,說不定我們還可以談談。”

  傅驚野板着臉,拿起自己搭在衣架上的衣服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南姝對着他稍稍拔高了一點音量:“我要是沒說對,那你跑什麼。”

  珍兒端着水果進來,對情況一頭霧水。

  “小姐您醒啦,喫橘子嗎?”

  見南姝一直看着窗外,珍兒沒心沒肺餵給南姝一塊水果,“老闆一定是回去換衣服了,昨天他那汗出的,衣服都溼透了,一整晚都沒來得及換一件。”

  南姝連吃了兩瓣橘子,笑眼巧黠:“我知道,我知道。”

  這周蘇言焉課少了許多,又開始頻繁地往傅驚野這裏跑。

  蘇言焉借南姝之前在棉被裏放蟲子,說對屋子有心理陰影,非要住在主樓,傅驚野的房間就在主樓。

  蘇言焉前腳興高采烈,旗開得勝地搬進去,南姝後腳就半夜敲響了傅驚野的房門。

  傅驚野顯然還沒睡,襯衫還是昨天的那件。

  南姝淋了雨,頭髮溼漉漉的,“傅驚野,我做噩夢了。睡不着,胃也好疼。“

  傅驚野毫無憐惜之色:“自己回去吃藥。”

  南姝清凌凌的眼睛霧氣朦朧:“外面下雨呢。”

  “我找人送你。”

  “你想要別的男人看見我這樣嗎?”

  南姝穿着寬鬆睡裙,卻顯得身軀更加嬌弱,玲瓏腰線隨着行動偶爾顯露幾分,頭髮亂蓬蓬的,遮着一張羊脂玉般的臉蛋,臉頰不正常地紅着,呼吸微弱,有一下沒一下,一雙細細的小腳站立不穩,好像下一秒就要軟下去。

  看見傅驚野一時無言,南姝上前一步,用額頭和臉頰蹭了蹭傅驚野的手腕。

  手上傳來溫軟的觸感,傅驚野下意識眼眸一陰,觸電般要收回,南姝卻握住了他的手,從青年滿是鬥痕的掌心裏擡起懵懂可憐的眼睛,認真地告訴他,“我還發燒了呢。”

  可惡,又是夾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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