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作者:姜允
是否在意南姝這個樣子被其他男人瞧見,傅驚野用行作出了回答。

  樓下傳來一聲細微的響,是有人過來了,傅驚野拉住南姝胳膊往裏一扯,反手把門鎖嚴,兩步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不愧是練家子。

  靜待屋外的靜沒了,傅驚野這才轉過身去。

  卻見南姝已然拉開被子,身體鑽了進去,熟悉得跟自己家一樣。

  “我沒有允許你在我的牀上睡。”

  傅驚野疾言厲色地作出警告。

  南姝像只傲慢的貓咪,卷腿側臥在傅驚野躺過的一塊褶皺裏,細嫩的手掌撫摸兩下牀單,一臉愜意滿足地眯起眼睛,“這裏滿是你的溫度和味道呢。”

  傅驚野的臉色逐漸變得很不好看。

  南姝在他即將採取措施的前一秒閉上眼,慢悠悠地說,“我是病人哦。”

  傅驚野額角青筋直跳,“我又不是醫生。”

  他不耐煩地找到桌上的手機,要給醫生打電話,把南姝帶走。

  南姝早知道他要做什麼,好心提醒:“我特意問過醫生,他們今天整個團隊都不上班,現在應該正在酒吧裏醉得不省人事。”

  h國的人就是豪橫,不上班的日子打死都不上班,給錢也不行。

  傅驚野居高臨下地站在南姝牀邊。

  檯燈的光芒暖融融的,好像奶呼呼的流心蛋黃醬,沿着少女纖細玲瓏的骨骼,勻稱地塗抹在水潤白皙的肌膚上。

  好像在思考從哪裏切下去會比較好一樣,傅驚野的臉色開始變得陰冷莫測。

  在心裏剮過她好幾回,真當手時,他又饒了她一回,只拿了放在牀上的電腦,輕手輕腳地把今夜的戰場挪去了書桌。

  南姝纔不是只爲了睡覺來傅驚野房間的。

  傅驚野看過幾百頁的項目文件,捏着眉心,頭昏眼花,閉目修整片刻,鬼使神差地看向遠處牀鋪,猝不及防地對上了少女清透的眼睛。

  下一秒,南姝彎起眼睛對傅驚野笑。

  “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麼用功的樣子。”

  傅驚野腦子好,陰謀詭計難不倒他,更別提區區學業,如今傅氏前狼後虎,國內國外兩頭顧,他算是被趕鴨子上架,被推上了真正的戰場。想要打贏這場仗,要做的事情還有太多。

  傅驚野卻並不覺得南姝這句話是在表揚他,頭也沒擡,“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南姝就當沒聽懂傅驚野的逐客令,直接拿了他放在牀頭的睡袍穿上,光腳踩着地毯走過去,繞到他背後,低頭看了一眼他電腦上的文件。

  全是英文,她毫無興趣。

  “傅驚野,我想量一個溫度,我感覺自己有39度。”

  說話時一縷頭髮垂到鍵盤上,傅驚野把她頭髮薅開,心無旁騖地繼續打字。

  “扛不住了自己回去吃藥。”

  南姝搖頭,“我胃不好,不能再吃藥了,想喝奶茶,奶茶店裏的那種奶茶,不要廚房裏做的那種,毫無靈魂的奶加紅茶。”

  隨着她輕微的歪頭,更多的頭髮落了下來。

  鍵盤上,鼠標上,傅驚野的手腕上。

  傅驚野忍到極限,閉了閉眼,“你還想做什麼?”

  南姝當真說了,“我還想讓你陪我逛街,去烘焙店喫餅乾,買衣服,看鴿子,騎馬,坐船飄在花瓣上,就像之前遊學那樣。”

  想要發火,卻又隨着她的話,閃過幾個片段。

  當時的心情就算是現在也能感受到。

  如同雲銷雨霽,一滴清露滾在竹葉尖頭,沉甸甸一汪晶瑩。

  可惜在下一刻,落日海邊,陸星盞載着南姝遠去,一切便消失得好像從未去過傅驚野的心頭。

  傅驚野沉默了片刻,“這些你永遠也別想了。”

  南姝神色出現些微的茫然,甚至還有幾絲傅驚野看不到,也根本想不到的無措。

  但很快她又重新開心起來。

  就算此生這些小小的願望無法實現,她也不想在把力氣用來哀傷。

  “那好吧。“南姝站得累了,坐在桌邊的小凳子上,手肘疊起,枕着高燒中越發沉重的腦袋,朝他很慢很慢地說,“如果你哪一天覺得我有點可愛,就送我一串糖葫蘆喫吧,我要紅彤彤的大草莓,或者是小金桔,反正千萬不要山楂,酸得我腮幫子疼。”

  傅驚野自始至終沒有看南姝一眼。

  沒有奶茶,自然也沒有糖葫蘆。

  南姝雙目睜得大大的,視線望着虛空,沒有什麼神采。

  不一會她就睡着了。

  醒來後晨光熹微,傅驚野站在窗簾透進來的一縷光線前,把水銀溫度計橫在面前,細緻地轉啊轉,看到溫度線逼近四十,眉頭折了起來。

  回頭臉上的陰霾未消,看見南姝醒來後,霾色更添一份。

  “真不要命了是吧?”

  南姝眨眼的速度都十分地遲緩,說話跟小蝸牛一樣託着殼往外爬,“我…一…開…始…就…沒…有…騙…你,是…你…不信。”

  傅驚野從冰櫃裏又拿出一條毛巾,換下她額頭已經變熱的那條。

  換的作不怎麼輕柔,疊好打算放上去時,對上她朦朧半睜的眼睛,忽然用了點力,扔到了她額頭上,以表心中之不快。

  雖然他確實沒用什麼力氣,但南姝還是被砸得腦子“嗡”了一下,繼而她發出一聲幽怨:“痛……”

  毛巾斜掛在鼻樑上,把右眼睛遮了。

  傅驚野這才又給她調整了毛巾的位置,放在了額頭正中。

  南姝冷得哆嗦,“早知道我就不去挨那花瓶一下了。”

  傅驚野想她在抱怨額頭那塊淤青,疼不要緊,毀容才最可怕,這陣子聽說南姝早晚都在塗抹各種祛疤的藥膏。

  “有什麼好怕的,腦子砸壞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當個智障歡樂加倍。”

  傅驚野看着傅真帶過來的藥,眯起眼睛艱難地認着螞蟻腿一般的外文說明書。

  南姝沒臉沒皮接着自己沒說完的話繼續補充,“等發高燒的時候再去找你多好,溫度計又不會騙人,真的假不了。”

  傅驚野停下閱讀的作,意識到南姝的話,看她時眼中萬般無語荒唐。

  傅驚野正覺得奇怪,南姝是走投無路到了何種地步,跑到他書房去翻東西?

  原來根本就是爲了在他面前撞破頭博取同情的苦肉計。

  “病得都快要死了,還在想怎麼誆騙我,也真是勞你費神,特意算計一番。”

  莊園封閉性強,外人幾乎不允許入內。

  休假的醫生回來以後,傅驚野就走了,沒再有管南姝的意思。

  蘇言焉一起牀就看到醫生在主樓忙碌,她拉住其中一位護士,憂心忡忡:“驚野生病了嗎?”

  護工還沒回答,樓上就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對經過的護工說,“姐姐,我想喝點水,可以嗎?”

  蘇言焉心口一震,擡頭看去。

  南姝髮絲凌亂慵懶,懷裏抱着一隻毛茸茸的布偶貓,病弱頹懶地倚靠在門框邊,身上裹着男士的睡袍,臉頰毫無血色,一雙翦水秋瞳卻寫滿了明顯的挑釁和宣示。

  蘇言焉眼眶刺痛,心臟狠狠地被什麼捏緊了。

  她昨天整理好行李,還在爲自己的行效率沾沾自喜,打算今天早上從送愛心早餐開始,沒曾想昨天晚上南姝就已經捷足先登。

  昨晚聽見說話聲,蘇言焉起來查看過,可傅驚野作太快,她只看到了門關上的瞬間,原來那個人是南姝。

  南姝並沒有多在意蘇言焉。

  從第一次和蘇言焉接觸,南姝就看出來了,這個蘇小姐是個玻璃心,錦衣玉食從小都是被人奉承的那個。表面上的懂事端莊,是基於保守死板的思想,心智並不成熟。

  果然,蘇言焉一看南姝昨天跟傅驚野過夜了,有這麼個漂亮的蛇蠍美人在身邊,就覺得他們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一通腦補過後心碎了一地,一口氣躲到幾百公里外的學校拾補了。

  傅驚野沒有關注蘇言焉在不在。

  在生意場廝殺了一整天,好幾個夜晚也沒睡踏實,傅驚野回來的時候,熔金的夕陽正落在種滿玫瑰的庭院中。

  羅馬柱排成的長廊,白色紗簾隨風飛揚,聖潔的布腳時不時撫摸一下他的皮鞋。

  南姝靠在廊柱上,正在小憩。

  橄欖綠色的碎花長裙垂落在地板上,隨着匍匐的晚風輕輕飄起,捉一塊紅豔豔的夕照,採入森林的背後,布料上的圖案悄然甦醒,荊棘和花朵瘋長。

  她不知道夢到了什麼,眉目鬆弛,安靜的神色中好像有些笑意。

  懷中那隻毛髮豐盈的布偶貓好奇地仰頭看她,粉撲撲的鼻子嗅着她的味道,大尾巴一搖一晃,愜意地蕩着小秋千。

  珍兒託着果盤走過來,看到傅驚野,有些詫異。

  正要打招呼,傅驚野微頷首,珍兒立刻掩住嘴,不再出聲,連腳步也放輕了。

  珍兒走後四下無人。

  傅驚野站在原地沒有走近,隔着十步,靜靜地看着南姝。

  莊園的高處,視野寬闊,大海在幾乎看不到的遠處,他的耳邊卻翻滾起濤聲。

  面前的少女,美麗得宛若一段朦朧的舊夢。

  只是回來有重要的資料需要拿,順便換一件衣服,傅驚野即刻將身奔赴新的談判。

  外面車隊正等着他,幾位叔伯兼股東這些天與他同進同退,無一缺席。

  臨近十點,傅真送了傅驚野和樓爺回來。

  其餘的前輩還在達成交易後的酒會上,樓爺把傅驚野硬拉回來休息。

  傅真在送樓爺回他的住處時,趁着傅驚野不在,樓爺問起了莊園裏的三事。

  起先傅真會錯了意:“蘇小姐一切都好,只是她學業緊張……”

  樓爺:“不是她。”

  蘇言焉哪裏值得他親口問。

  必須得是那詭計多端的南家小姐。

  傅真看了眼後視鏡,撓了撓頭,“我哪能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

  傅真覺得,八成傅驚野就根本沒想好要對南姝怎麼樣,橫豎是不能成全了她和別人天長地久,先把人捉到身邊,以後再說。

  這南小姐也是個聰明人,一顆九竅玲瓏心,趁傅驚野沒想好,能親就絕不止是拉拉手,連哄帶騙糖衣炮彈,先把人轟得迷迷瞪瞪神魂顛倒,讓他到時候就算真想好了怎麼辦便又不忍心了。

  樓爺倒是沒這麼膚淺。

  他從來也沒看透過傅驚野這孩子。

  恨欲其死,愛·欲其生,無論愛恨,都是又瘋又狠,狂風暴雨,偏執又病態,根本想不到他們下一刻會做出什麼。

  樓爺怎麼會不擔心傅驚野。

  傅氏的男子們可都是一些引火自焚的大情種。

  傅驚野已經累到了極致。

  若說之前只是勞累,卻無法入睡,剛纔酒宴上幾回推盞,酒精終於給他帶來了睡意。

  他視線專注着腳下,扶着扶手慢慢地走。

  白色襯衫的領口被扯得鬆,領結歪歪扭扭,裁剪考究的昂貴禮服在階梯上託着,男士香水的味道流在空氣中,殘留的髮膠支撐着他最後的造型,免不了掉下幾縷在額角。

  它們曾將他武裝得意氣風發,如今全都失效於他的頹喪和孤單裏。

  南姝從樓上看到傅驚野,臉上展露笑容。

  隨着小跑下樓的作,毛絨絨的睡帽後面兩隻垂兔耳朵活潑跳躍。

  傅驚野沒有反應過來,南姝站在上一步臺階,雙臂抱住了他的腰,腦袋埋進了他的懷中。

  用一種慶幸的語氣,說,“你終於回來了。”

  好像等了他很久一樣。

  南姝換了件薄荷綠的睡裙,有些薄絨,頭髮束在帽子後面,身上帶着玫瑰牛奶的香氣。

  傅驚野毫無防備,心臟繃斷線似地往下一墜,大半邊身體淌過一遍猛烈的酥麻。

  好半天他從酒精的麻痹中,勉力清醒並鎮定下來,眉間陷下去一塊陰影,把南姝從身上扯開。

  南姝起先不願,像一隻爬山虎黏着牆壁。

  但終歸是力量不敵他,傅驚野握着南姝兩隻胳膊,將她強行剝離下來,就着她的後背往一旁推開。

  不料南姝突然變得好像一株枯萎的花,軟綿綿地直接從梯子上滑落下去。

  沒有任何靜,甚至沒聽到她驚呼一聲。

  傅驚野這時瞬間清醒了過來,查看南姝的傷勢。

  南姝手搭上了傅驚野的肩,半睜開朦朧的眼睛,笑着說:“我又唬你呢。”

  傅驚野再三被騙,怒火衝上心頭,可視線一垂又看見了她手臂上大片淤青,立時又忘記詰責。

  “你想睡覺嗎,我很困了。”

  南姝說話間,睏倦地打了個哈欠,與此同時大廳下面的貓窩,沒有名字的可愛貓咪也打了個哈欠,粉嫩的肉墊開花,眯着眼砸吧砸吧地舔着毛毛。

  樓上響起房門關上的聲音。

  把南姝放下,傅驚野坐在牀邊想了一會。

  擦藥?喊人把她帶走?自己在幹什麼?

  他腦子現在亂糟糟的。

  智商再高的人類,醉酒後都會降智。

  回頭時南姝已經睡着了,呼吸平緩。

  樓下小貓也睡着了,咕嚕聲很治癒。

  傅驚野湊過去,在近處仔細看南姝的睫毛,從中確定她是不是真睡。

  果然南姝睫毛未,嘴角先牽。

  隨着她敗露後的笑容,玻璃珠子一樣的眼睛睜開來看他,發出幾聲可愛嬌憨的笑。

  傅驚野實在不能再容忍南姝,手指捏紅了她的鼻尖。

  南姝痛得直掐傅驚野,待他放手,皺着眉一臉埋怨,鼻子和眼圈都是紅紅的。

  兩人誰也不讓着誰,誰也不先認錯,惡狠狠地對視着彼此,就差齜牙咧嘴,咬牙切齒,鼻子哼氣。

  就這樣戰況激烈一觸即發,對峙了幾分鐘,南姝毫無徵兆地額頭抵上前,蹭了兩下傅驚野的下巴,腰肢像小蟲兒一樣挪過去,軟軟的身子貼進傅驚野懷裏,入睡了。

  傅驚野兩隻手僵在半空,被南姝這戰術弄得一頭霧水。

  漫長的幾十秒裏,傅驚野想過千萬種將南姝扔出去的方式。

  南姝並不在意傅驚野會不會把她扔出去,她眼皮重得再也睜不開,嘴裏唸經一樣地說着。

  “其實這裏也亮光的。“

  南姝食指點在傅驚野心臟的位置,好像感應到,他一片麻木冰涼的灰暗腹地,有一朵燃得很微弱的火苗,佔據着爲數不多的柔軟。

  這應該是在他變得鐵石心腸之前,沒來得及滅掉的生息。

  對他而言,這份柔軟是割不掉的毒瘡,是三緘其口的恥辱,一敗塗地的要害。

  因爲一旦有人不小心掉進去,他便很難對這個寄居者下手。

  他能橫掃萬里荒原,唯獨消滅不了這亮堂的分寸,這裏是無主之地,脫離掌控的存在,就算他本人也無能爲力。

  “所以是因爲我有住進去嗎?”你才唯對我這樣心軟。

  傅驚野呼吸沉穩下來,想着如何丟開南姝,但想着想着就睡沉了。

  蘇言焉在韜光養晦幾日後,重整旗鼓。

  大抵人生中很少需要她用計謀去競爭什麼,所以她常常給人感覺笨拙不得要領,膽子又小得可憐。

  不敢正面對南姝做什麼,就養了一條狗,經常翻進院子裏咬南姝的貓。

  南姝那隻布偶貓美則美矣,就是傻,美貌都是用智商換的。

  被挑釁多次也不知道哈回去,直到某次被咬掉一撮毛,跑到南姝身邊嚶嚶嚶地哭,事情才被人知道。

  於是南姝也養了一條狗,大型黑狗,瘋起來不要命那種。

  叫人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夜裏一直安安靜靜的,沒人知道南姝養了狗。

  於是,某日蘇言焉仍然如往常那般,帶着他那條中型犬出來故意繞着南姝院子溜達。

  不料蘇言焉要歪心思的時候,南姝養的大黑狗不知怎麼的,咬斷了繩子,嗖地跑了出去,追得蘇言焉和她那條走狗到處躲。

  蘇言焉慌不擇路,狗和人一同掉進了湖裏,全身溼透了,被人拉上岸的時候,衆圍觀者捂着嘴轉過身去,皆是笑得樂不可支。

  蘇言焉委屈極了,哭得梨花帶雨地找上傅驚野,南姝特地牽着它那條大黑狗去賠禮道歉,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字,蘇言焉就嚇得乘車跑了。

  蘇言焉的身上有一行爪子印,沒出血,但想不起是不是狗咬的了,以防萬一她還是跑去醫院打了狂犬疫苗,那針頭戳得她疼得要死。

  傅驚野讓傅真追上去一路照顧蘇言焉,自己則手裏拿着一本財務報告,坐在書桌前繼續翻看,全程沒有一絲情緒波。

  珍兒牽着大黑狗,南姝抱着小貓咪,小貓吧唧吧唧舔着南姝手指。

  南姝旁若無人地在傅驚野書房跟珍兒商量着摘些櫻桃喫。

  傅驚野頭也不擡,口吻略顯鄙夷。

  “你什麼時候選了這麼一條狗,看起來比貓還傻。”

  南姝回答傅驚野:“智商都是拿武力值換的,雖然傻了點,但咬起人來又兇又瘋。”

  珍兒說:“據說選狗狗能看出擇偶觀哎。”

  她莫名其妙地將視線掉轉到書桌的方向,然後就和從書桌上擡起頭的傅驚野撞上視線。

  珍兒全身過了遍高壓電。

  天知道她爲什麼要在南姝說了“又兇又瘋”之後,提什麼“擇偶觀”,還鬼使神差地看了傅驚野!

  南小姐擇的狗……不,擇的偶,不就是老闆嗎!

  珍兒頓時燒紅了臉,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縫上。

  她本事什麼時候這麼大了,竟能瞬間把發工資的老闆暗喻成一條瘋狗?

  南姝在邊上不嫌事大,咯咯笑着說,“你這麼一說,我發現我就喜歡那種又兇又瘋的。”

  傅驚野皺起了眉,直勾勾地瞪着南姝。

  你真以爲我不敢拿你怎麼樣是吧?

  南姝笑而不語,繼續摸貓貓。

  小貓在南姝手上待得愜意十足。

  湛藍色的眼睛媚眼如絲,頗像一位恃寵而驕的公主,一邊砸吧着嘴,一邊睥睨它的狗,好像知道今天它幫自己出了氣,如同雞毛撣子的大尾巴垂下來,來回掃着黑狗健碩的背,用毛毛給予騎士最高的禮遇。

  蘇言焉的父親知道此事後,對她進行了嚴厲的批評。

  蘇家的家教其實很嚴,蘇言焉一直也十分矜持,但最近就是不知道受了誰的鼓吹,硬是要反叛一把。

  其實說起來,蘇家和傅氏的合作,是共贏的局面,沒有誰會佔到誰的便宜,蘇總宅心仁厚,不是得寸進尺,趁人之危的人,只是站在長輩的角度,難得看到雙方年紀都差不多大,可以做做朋友,攢點交情套點近乎,對生意上也有好處,這就跟潼城四大世家的孩子們從小玩到大是一樣的道理。

  傅氏對蘇言焉也只是對合作夥伴女兒的態度。

  豪門世家對於婚姻,雙方都是慎重再慎重。

  蘇言焉卻在這件事上完全沒有清醒的認知,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風言風語,覺得這是一場未說明的聯姻。

  某日傅真在傅驚野的桌上放了一個文件袋。

  他留意着傅驚野的表情,猶豫了再三後,吞吞吐吐地勸說,“堂哥……”

  傅驚野沒有打算讓他繼續說下去,“沒事你可以先走了。”

  便拆開文件夾一頁頁地看起來。

  傅真離開房門時又回了一次頭,傅驚野的神色並無任何變化。

  海上的雨雲飄過來一些,落下綿綿細雨。

  偌大的雨篷將庭院的小圓桌遮得乾燥暖和。

  南姝卻在吃了一口甜點後,便捂着腹部倒地,疼得滿頭大汗,珍兒急忙叫來了醫生。

  蘇言焉在原地直接被嚇懵了。

  盛玉爾慌張地望着蘇言焉,小聲地問她:“怎麼辦……”

  傅驚野到的時候,廚房的人正在喊冤叫屈:“蘇小姐當然不想害南小姐,也犯不着陷害我們廚房這些苦力。”

  說話的人是從酒店挖過來的甜品師,四十來歲的紅髮女性,說話不卑不亢。

  “廚房的暗處裝着攝像,就是爲了防着你們這種人。”

  傅驚野看到廚師呈上來的監控,上面是盛玉爾在往蛋糕糊里加粉末的畫面。

  盛玉爾方寸大亂,蘇言焉也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之前一直都是南姝在耍苦肉計,盛玉爾就提議蘇言焉也來一次苦肉計。

  就偷偷溜進了專門負責南姝飲食的小廚房裏,給蛋糕加了藥,到時候蘇言焉來假裝和好,吃了這有藥的蛋糕,中毒倒地,就可以污衊說是南姝做的了。

  沒想到發病的是南姝。

  傅驚野置身棚外陰沉的天色中,香薰燭的火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樑上,長而密的睫羽靜默,幽深的眸子不着痕跡地掃過周圍。

  南姝皺着眉疼得咬牙。

  蘇言焉嚇的小臉蒼白。

  見傅驚野許久不說話,蘇言焉心理防線很快就崩塌了,語無倫次地認錯,哭得滿臉是淚:“我沒想到事情會這樣……”

  傅驚野就這麼看着她哭,等她哭得差不多了,纔不緊不慢地說:“我知道。”

  言簡意賅的三個字,沒有半點情緒的痕跡。

  蘇言焉擡起淚汪汪的眼睛,不解地看着傅驚野。

  傅驚野完全沒有要評判這件事的意思,“跟我來。”

  說着就了身。

  他沒有要偏袒誰的感覺,卻唯獨要帶走了蘇言焉,卻又不像是要向她單獨興師問罪。

  盛玉爾和蘇言焉面面相覷,完全弄不清狀況,雲裏霧裏急忙地跟了上去。

  傅驚野一行人逐漸消失在朦朧雨霧裏。

  珍兒在窗邊看着傅驚野的人都走遠了,對牀上的南姝小聲說,“小姐,您可以醒了。”

  南姝從牀上坐起身。

  她其實沒有喫下任何藥粉。

  這事情明顯就是南姝知道蘇言焉了手腳故意不說,將計就計,裝作自己吃了有毒的蛋糕,又讓廚娘呈現證據,揭發蘇言焉。

  廚娘名叫葉婭,是居住當地的華人。

  負責南姝起居的招聘要求都寫了需精通中文,葉婭自然就脫穎而出。

  葉婭提早通知了南姝,三人算計了蘇言焉,讓她自食惡果。

  但葉婭還是爲南姝打抱不平:“明明是蘇小姐要陷害您,他卻非但不關心您的病情,還對蘇小姐的惡毒行徑視若無睹,甚至反倒怕您要欺負蘇小姐一樣,護着她走了。”

  葉婭實際上很早就對南姝表了忠心,之前蘇言焉買通傭人們欺負南姝的事情,就是葉婭幫忙查出來的。

  珍兒也義憤填膺:“葉老師說得對!雖然小姐您是裝病的吧,但裝得真呀!老闆竟然一點都不心疼,還要袒護蘇言焉!我以爲今天會大大地打臉呢!我都準備狠狠出口惡氣了!”

  南姝只說是困了,閉眼睡覺,沒有理會她們的評論。

  傅驚野生性多疑。

  南姝贏不了,蘇言焉也贏不了,只可惜蘇言焉實在太不瞭解傅驚野。

  在傅驚野跟前,沒有絕對無辜的人,受害者和陷害者,他會一視同仁地心生嫌隙。

  蘇言焉的伎倆瞞不過傅驚野,南姝的僞裝興許他也知道。

  傅驚野在意的從來不是事情的表面,而是本質和機。

  所以南姝的想法是對的,她的確也是很瞭解傅驚野的。

  車上的時候,蘇言焉總覺得傅驚野可能在透過後視鏡看她,那目光還帶着一絲涼颼颼的揣測和嘲諷。

  偏偏他一路上沉默寡言,什麼也不問。

  蘇言焉心如油煎。

  她終於鼓起勇氣開啓話題。

  “謝謝你今天幫我解圍。”

  “你父親又給你多報了一門課。對於你們這些從小蜜罐里長大的溫室花朵,學校才最適合你們。”

  人菜還玩什麼心眼,學習去吧。

  如果不是看在蘇總面子上,傅驚野說的就是上面這句了。

  但兩者的語氣並無太大差別,都包含了尖銳的挖苦。

  心細如髮的軟殼生物貴女自然是聽懂了。

  蘇言焉抿着脣,眼淚如斷線的珍珠。

  奼紫嫣紅的鼠尾草向風而靡,玫瑰色的夕陽給外牆也塗上一層夢幻的淺粉,八扇拱門的圓形大露臺坐落在綠水蓮池中心,池子裏閃爍的光斑,不知是遊的夕陽,還是甩尾的錦鯉。

  有一陣軟風吹進房裏,卷着紫色鳶尾花,輕輕掉落在書桌散落的照片上。

  背景是高大的摩天輪,周圍有童話販賣車,少女喫着對面青年餵過來的冰激凌甜筒,手上裹着絨套,懶得都不願拿出來一下。

  一切都十分和諧美好,唯一的瑕疵,是原本平整的照片上,不知被什麼攥出了一條醜陋的褶皺。

  傅驚野自這以後,就很久沒去過南姝那裏。

  南姝也沒有再去主樓找過傅驚野。

  但不是她不想找,而是她生病了。

  傭人們來傳話,每次都誇張得不行。

  “小姐肌肉無力,根本就走不了路。”

  “小姐說她眼睛瞎了,什麼都看不見了。”

  “小姐說她現在只能坐輪椅了。”

  “小姐全身溫度高得燙手,好像鐵板燒。”

  “小姐全身都酸得不行,有幾塊皮膚還發黑了,好像一條醋魚。”

  畫風漸漸不對勁。

  這些說辭一聽就知道又是狼來了的戲碼,傅驚野聽着聽着,都有些懷疑這些人是不是拿他當大傻子呢。

  傅驚野某日聽得煩了,就下令不準南姝房裏的人靠近主樓半步,任何人也不許幫他們傳遞消息。

  直到傅真實在忍不住,衝進屋子裏告訴傅驚野。

  “堂哥,今天我無論如何也要跟你說!”

  傅真鼓起勇氣,硬着頭皮,一口氣飛快地說。

  “南小姐已經失蹤很多天了,我們找遍也莊園也沒看到她的蹤影。”

  傅驚野從一堆冗雜的公務擡起頭。

  他望着傅真,眼底起先有一片迷茫。

  久久不說話,就只是把人看着,眸中的深潭難以察覺變化。

  不知是風雨欲來,還是在確定這個事情的真實性。

  無論如何,在場的人都不約而同地低着頭,不敢與之對視,冷汗大顆大顆地往外冒。

  就連首當其衝的傅真也下意識繃緊心絃,心臟重重地撞擊胸膛,咬牙把視線放低。

  下屬們似乎都在聆聽着死神的腳步,硬着頭皮,靜待着一場疾風驟雨的怒斥。

  傅驚野卻沒有發火。

  相反他無所謂地轉起筆來,從容不迫地盤問南姝失蹤的細節,繼而簡單地指派了任務。

  各方忙碌地實施起來。

  衆人心裏的大石頭始終沒落下,覺得十分奇怪。

  “就算不關心南小姐的死活,那個與南小姐一同消失的廚娘呢?據說她偷了東西。”

  “興許那不是什麼重要的寶貝吧,對傅氏而言值不了幾個錢。”

  莊園裏的氣氛很快就蔓延到了外面。

  老琨察覺諸事不對。

  拉着樓爺嘀咕,“老樓,我覺得這幾天小野怪怪的。”

  樓爺笑了,心想這麼粗神經的老琨竟然也能感受得到,真是意外,便繼續問他:“哪裏怪?”

  琨爺一臉彆扭地回答:“怪可愛的,就是太乖順了,我瘮得慌。”

  幾位都是陪着傅氏風裏雨裏走過來的大將,之前傅時暮臨危上任,那時傅老爺子還健在,雖困難但心安,如今扛着風浪的只有傅驚野這小年輕一人,大傢伙心裏都特別慌,沒曾想,如今情況竟是比當年還要順利。

  原因無外乎是傅驚野人很年輕,可他性格狂妄,狂得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狂得舌燦黑蓮花,剛愎自用的外國大亨都當場傻眼,咬牙切齒失去表情管理。

  不止狂傲還心狠手辣,就連兩面三刀的資本老玩家都會在背後罵他陰險,到處說這小子不能處,有刀他是真宰!

  歸根到底,做事是大開大合,沒有半點他哥哥的君子風度。

  幾個長輩倒是不意外,畢竟打小就拉不住這條狗……不,這個孩子。

  可如此氣勢如虹的人,近幾日卻變得十分溫和,不坑人也不罵人,脾氣好得沒話說。

  從惡犬變成小金毛。

  樓爺心知肚明,回答琨爺:“有名字的那隻貓丟了。”

  琨爺還是沒懂:“?”

  沒出半日,莊園終於迎來了末日。

  就因爲供應商忽然反悔,傅驚野大發雷霆砸了一整個書房,樓外老遠都能聽見他可怕的訓斥聲。

  有人顫顫巍巍地說:“文件現在一時半會找不全……”

  一道明顯壓抑着勃然怒火的聲音回答他,“那就去找!又不是什麼神仙,還長翅膀飛了麼!一羣廢物,找也沒找就說找不到!還磨蹭什麼?滾!”

  聽着聽着,就不像只是在說文件了。

  後來傭人們進來收拾屋子裏這一片狼藉時,傅真心裏反倒鬆了一口氣。

  這一天可算是來了。

  就像是黑壓壓的雨雲在懸了好幾日後,終於下起了暴雨,反而解了心頭這壓抑的煎熬。

  往後傅驚野又拆了好幾次家。

  拆得連睡的地方都沒有了,跑到森林裏去打兔子。

  後來家恢復了,還是沒見傅驚野晚上回來睡覺。

  琨爺花了很久才明白,原來之前那不叫乖順,而是反常。

  於是莊園裏就在這陰晴不定,反覆無常的恐怖天氣下,沒有一刻停止搜尋的行。

  找就找了吧,大家明明都心知肚明,卻不能點破,就如同你掘地三尺,傅驚野一經過,大家都只能擦着汗強顏歡笑假裝只是在種樹。

  某個月黑風高的晚上,踩着下過一場雨的泥濘地面,牽着黑馬噠噠噠地漫步在林間。

  傅驚野低頭望着自己的腳下,腦子裏根本不知道在想什麼。

  忽而黑馬頓足,他如夢初醒,擡起頭看見前面一隻鹿子。

  林深時見鹿。

  那是一隻雄鹿,通體白色,在黑暗的森林裏好像一輪月亮,發着瑩白色的光。

  傅驚野踏出一步。

  身後的馬卻無論如何也畏懼得不敢上前。

  皺着眉瞪了眼這沒出息的傢伙,傅驚野自顧自地往前走去。

  看到有人來尋它,鹿了脖子,健壯的枝杈鹿角隨之晃了晃,轉身走了。

  跑得很快,跳躍能力極佳,很快就沒了影。

  當傅驚野以爲跟丟了的時候,那白色的鹿子又從另一角探出了頭張望他。

  彷彿是識出了鹿子的詭計,傅驚野放慢了速度。

  那鹿果然也會放慢速度,在某處等着他。

  原來這隻鹿不是在躲他,而是在逗他。

  他輕扯嘴角,玩味地想,這鹿究竟要把他帶去什麼地方。

  臨近破曉,森林升起一片白霧。

  傅驚野有點不想再往前走了。

  他想着再跟幾步,那鹿還沒揭露終點的話,他就不奉陪了。

  春夜裏,野生的紅玫瑰長得枝繁葉茂,花莖上的刺也比溫室裏驕養的花朵剛烈,拾起這大朵大朵,飽滿得如同草莓棉花糖的玫瑰賞玩時,即便已經小心翼翼到了極致,它仍是會想方設法,用那刺咬你一口。

  傅驚野覷眼指頭上的血跡,陰沉沉地收回了手。

  站了半刻,他忽然展臂大力將玫瑰花叢扒開,野蠻粗暴地闖了進去。

  這時天邊大亮,便見眼前一汪綠幽幽的水潭。

  落葉滿池,好像一顆被人遺忘的翡翠。

  水波靜靜滌盪間,漣漪擴散開來,包裹住那半身泡在池子裏的少女。

  玫瑰叢枝頭被壓斷許多,空氣中響起最後的碎裂聲。

  青年蒼白的皮膚,被鮮花利刺劃破出許多傷口。

  一滴粘稠的血漿,滴在地面上,像一顆紅豔豔的漿果,從高處墜落,碎裂迸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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