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小軍師今年三歲半(十五)
“嗯,嚴磐。‘嚴’呢是嚴家軍的那個嚴,跟我一樣的姓,”池清清細細同他說明:“‘磐’則是‘磐石’的‘磐’,父母給孩子取名時,一般都會將自己的期望或是一些好的寓意也融進名字中,正所謂‘磐石徒堅心不移’,我雖不是你的父母,但也希望你將來能如磐石一般堅韌,就像、就像現在這樣。”
“謝…小姐賜名。”少年鄭重地說着,眼神清亮。
這是他的名字,不是代號,亦不是誰的替代品,而是……只屬於他的名字。
嚴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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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獲得了名字的少年迅速低下了頭,並且眼圈泛紅,溫荀瞧出了些不對勁兒的地方來,他琢磨着這少年應當認識小小姐。
想到之前小小姐想尋找的也是位差不多大的少年人,溫荀心裏有了個大概,只是他不明白…爲何對方要假裝不認識呢?
啊…或許是因爲想成爲一把更鋒利的刀吧。
想到這,溫荀看了一眼自己挑出來的幾個孩子,雖然不及嚴磐這塊已經打磨好的寶玉,但好好培養一番,也應該能派上用場。
適時,旁邊被選出來的幾個小孩中的一個同溫荀對上了視線,只見那個豆丁看了看自己手裏剛拿到的烤地瓜,嚥了口口水,上前幾步將地瓜遞給了溫荀。
“不用。”溫荀笑着搖了搖頭,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他不會因爲任何事情對自己選出來的“刀胚”、“棋子”而產生任何感情,也絕不會因爲捨棄一個棋子而有所虧欠。
虧欠…富貴險中求,我也算送了他們一場富貴,沒有什麼可虧欠的。如果不是我,他們或許在這個世道活不了多久…呵,我這樣的人,死後肯定會下十八層地獄的吧。
但在那之前,我要當上皇帝,改變這樣的天下。溫荀想着,又下意識地看向池清清和嚴磐二人。
不遠處,嚴磐已經完美適應了自己侍衛的角色,正筆直地站在池清清的身後,戒備地看着周圍的人,只有池清清向他搭話的時候,對方的臉上纔會出現這麼一丁點笑意。
“清清小姐,”溫荀當着嚴磐的面,語氣複雜地提醒道:“雖然你這位新侍衛未必沒有包藏禍心。別看他現在老老實實的,看着乖巧,那不過是過是爲了討好你藏住了自己的牙齒……”
“哦,小師父你現在是在狠狠羨慕我嗎?”池清清偏頭,有意思地撅嘴問。
嚴磐低下頭,嘴角也微微上揚。
又一次被戳穿了心事,溫荀“嘖”了兩聲:“就當我沒說。”
可沒等多久,他又忍不住道:“可“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接下來的時間你就好好訓訓他這條藏起了爪子與牙齒的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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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池清清覺得嚴磐根本不用“訓”,他太過於聽話了,也太過優秀,回了嚴府後包攬了她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從日常衣食住行到辦理一些上不得檯面的事、打探一些隱祕的消息。
雖然如今她能從溫荀的口中得到一些東西,但她終究沒有完全信任溫荀。
雖然將來可能發生的事情還未發生,但溫荀本質上是個能爲了實現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他可以利用一切,包括他最親近的人。
但池清清不信任溫荀,卻並不意味着她完全信任了嚴磐。
嚴磐對她太好,且看上去沒有任何所求,這偶爾會讓池清清覺得不安,雖然——他給她的感覺有些熟悉。
回了嚴府後,她也不是沒有旁敲側聽地套過嚴磐的話,可對方依然是一樣的說辭,只是有一次被池清清下了“必須說實話”的命令,才誠懇地、緩緩地道:“因爲小姐是第一個把我當成我看的人,我珍重您,想保護您。”
好吧,話說的這麼漂亮她無話可說,接着便聽對方問道:“小姐如今真的才三歲多麼?”
“是,”池清清老成地說,但聲音依然奶聲奶氣:“怎麼?”
“也沒什麼,只是先前我還以爲小姐您已經七八歲了,只是長得顯小。”嚴磐回答的話中多了些不明意義的笑意。
他在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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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這時,門外傳來了顧大夫的聲音,打斷了池清清的回憶:“給嚴磐的人/皮面具我做好了,試試。”
“嗯。”
池清清點了頭,嚴磐這才走上前將那面具接過,熟練地貼在自己的臉上。
“我這張面具是依照嚴磐本來的面貌做的,只是將他臉上的疤給遮住了…嚯,”顧大夫看了看戴上面具的嚴磐:“果然同我想的那樣,長得很俊俏嘛!”
“好看?”池清清來了興致:“什麼樣的?”
“白白淨淨一小夥,雖然不及我們殿下——當然,我指的是殿下本來的模樣,小姐你似乎也沒見過。”
“就不能用一些我能聽懂、能想象的詞來形容嗎?”
“我想想…約莫就是五官端正,雖不驚人,但如春風,看着便叫人生出些親近感,尤其是這位在‘墨’培養出的神祕氣質……”
聽顧大夫說了一通,池清清依然沒能將嚴磐的樣子給想象出來,就在她要放棄的時候,嚴磐卻回到了她的身前,半蹲了下去。
“小姐,既然看不見,就用手摸摸看吧。”
“摸?”池清清心說這摸得出來嗎,接着便聽嚴磐道:“失禮了。”
池清清察覺到自己的手正被嚴磐握住了,然後移到了他的臉上。
“摸吧。”
“噗。”池清清沒來由地樂了,她點點頭,真的一點一點的在嚴磐臉上摸了起來。
這應該是鼻子吧。池清清邊摸邊想,這鼻子長得有夠挺拔的。
唔,這應該是眼睛?睫毛可真長啊。
這個是嘴巴?嘴巴就不好摸下去了……池清清胡亂摸了一通,卻仍然沒有在腦海裏拼湊出一張完整的帥臉,只能將手給收了回去。
“能想象嗎?”
“不能。”池清清“咯咯”地笑了起來,總不能說她現在腦海裏只能拼出一張畢加索風格的大眼肖像畫吧。
“等小姐的眼睛治好了,就能看見了。”顧大夫在一旁說:“我會盡力的。”
“嗯!”知道自己遲早會恢復視力的池清清倒不擔心這一點,她摸了摸嚴磐的頭說:“好啦,去將我之前讓你寫的那封信送給寧安寺的皆空聖僧吧。”
“是。”嚴磐點點頭,站起來將信翻出來,又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顧大夫。
“給聖僧的?”顧大夫按了好一會兒都沒能按住自己的好奇心,問了出來。
“是,”池清清大大方方地說:“顧大夫,請轉告小師父,就說我看見了,一場很嚴重很嚴重的災禍就要降臨在這片土地上了,到時,土地開裂,河流斷流,民不聊生——”
“就在半月後。”
……
……
嚴磐前腳剛去送信,溫荀後腳就來了,顯然是顧大夫走了之後當即將池清清的第一個“預言”告訴給了他。
“半個月後有旱災?”溫荀一屁股拉了張椅子坐下,半是肯定地道:“你在驢我嗎?”
“小師父,你應該沒急着買糧囤糧吧?”池清清沒有否認,反倒問他。
“自然沒有,我讓人打探了打探,周邊甚至更遠的地方全都沒有旱情,甚至連徵兆也沒有,莊稼人甚至告訴我的人,今年年初下了好幾場大雪,是個豐年……”
“嗯,這就對了。”池清清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這就對了?”
“旱災確實有,只是不是半月後,我故意說了個錯誤的時間,”池清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說:“我可不想再失去點什麼……何況也只能如此,才能見到我們的大忙人不是嗎?”
“你以爲我在忙什麼,還不是在爲你們嚴家做牛做馬。”溫荀抱怨了一句。
“未必吧,我哥若是入了小師父你那二弟的眼,不也對你有利。”池清清淡淡道,心說大家都心知肚明,你就不要再在我面前演戲了。
這電波明顯被溫荀給接受了,他輕咳兩聲:“所以旱災在什麼時候?”
“也不是我不想說或是不能說…但旱災不是最關鍵的,將來能死這麼多人還是因爲有些‘貴人’得了點風聲,瘋狂地囤糧炒糧,將糧食的價格擡到了幾乎與黃金等價,而國庫又因一些人,虧空成了常態。”
“小師父,”池清清往溫荀的方向微微偏頭,沒能看見他嚴肅的可怕的表情:“那不是天災,是人禍呢。”
“人禍……”溫荀思索片刻,很快悟了過來:“所以你打算讓我去散佈半月後有旱災的假消息,將這些人的銀錢全部套牢,然後低價買入他們囤的糧食,再用來等真正的旱災來臨時好用此賑災?你是想……”
“我沒那麼偉大,我不過是想借此將三姨娘手裏的鋪子乾乾淨淨、原原本本地收回來罷了,”池清清頓了一下,認真道:“我呢要將他們喫的全部給我吐出來。殿下只要將‘魚餌’放出去,剩下的便是等魚兒們上鉤了。”
“計謀是好計謀,可你連我都瞞不了,瞞得過那些人精嗎?”
池清清笑了笑,這纔將真正的第一個預言給吐了出來:“就最近,會有個鎮子因一種外來的蟲子導致整個鎮子糧食減產,而恰好這個村子水源的上游有工程施工……”
“將此事僞裝成旱情,對小師父來說,不是什麼難事吧?”
溫荀也笑了笑:“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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